律政英雄HERO:塵封的檢察官胸針: 沉默的窗 全章
單元五 《沉默的窗》
第一章 性格測試儀與送來的案件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下午三點半。
辦公室裡一片輕鬆的喧鬧。
久利生公平又從電視購物頻道買了一台「性格相性測試儀」。外型像一台老式遊戲機,上面有兩個把手和一個大螢幕。他硬是拉著大家玩。
「來來來,這次輪到芝山檢察官和中村檢察官!」久利生笑嘻嘻地把儀器推到兩人面前。
芝山貢臉色瞬間僵硬,中村則尷尬地笑了笑,想拒絕卻被遠藤和久利生一起推了上去。
兩人各自握住把手。儀器發出可愛的電子音,螢幕快速閃爍,最後跳出一個大大的粉紅色心形,下面顯示:
**【相性指數:92%】**
**【十分合得來!簡直是天生一對!】**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出大笑。
芝山整張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大叫:
「這、這儀器根本就是兒戲!完全不準!數據肯定有問題!」
中村也慌張地揮手,臉頰微紅:
「對、對啊!這種玩具怎麼能相信……芝山檢察官,我們還是回去工作吧!」
久利生靠在椅背上,一臉壞笑:
「咦?反應這麼大?難道被說中了?」
雨宮舞子扶著額頭,無奈地吐槽:
「久利生檢察官……您又買這種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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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份案件資料被送到了支部。
牛丸部長看完後,皺著眉頭走出辦公室:
「久利生、雨宮,有一件案子送過來了。東區一棟高級公寓大廈的公共走廊發生殺人案,住戶當場自首,但情況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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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支部審訊室**
山田浩二(38歲)坐在審訊室裡,神情異常平靜。他低著頭,雙手放在桌上。
久利生和雨宮坐在對面。久利生先開口,語氣平穩:
「山田先生,今天下午在東區那棟大廈的公共走廊,你殺死了一名中年男子,當場被捕。你承認自己殺了他?」
山田浩二微微點頭,聲音低沉:
「……是我殺的。我殺了那個男人。」
雨宮問:
「你為什麼要殺他?死者和你是什麼關係?」
山田沉默了很久,只搖搖頭:
「……我不能說。」
久利生注視著他,繼續追問:
「死者叫荒村健二(46歲),是埼玉縣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業務員。他不是大廈住客,也沒有訪客登記。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你連一句動機都不肯說,這很不合理。」
山田依然低著頭,眼神空洞,嘴唇緊緊抿著,什麼都不再回答。
久利生和雨宮對視一眼,都感覺到這宗案件藏著更深的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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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現場 東區某高級公寓大廈公共走廊**
警方已經解封現場,屍體已被運走,只剩下地面上暗紅色的血跡痕跡,以及幾個粉筆畫出的輪廓。
這棟大廈是東區較為高級的住宅社區,分為A座和B座,共用一個大門。住戶多為中高收入階層,有年輕上班族、單身白領,也有一些小家庭。
久利生和雨宮在現場慢慢走動,觀察環境。
久利生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血跡輪廓,皺眉說:
「荒村健二……一個住在埼玉的普通上班族,卻跑到這棟位於東京東區的高級大廈被殺。死者不是住客,也沒有訪客登記……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雨宮點頭,環顧四周:
「確實很奇怪。這棟大廈管理嚴格,外人進出都要登記。他能進來,應該是有人帶他進來的……或者他認識這裡的住戶。」
就在這時,久利生注意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約三十六、七歲,身材修長,長髮微亂地披在肩上,五官清秀精緻,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安。她穿著簡單的米色毛衣和長裙,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臂,指節微微發白。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地上的血跡,眼神恍惚,卻又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發抖。
她偶爾會下意識咬住下唇,然後又迅速鬆開,彷彿怕被人看出破綻。當久利生和雨宮走近時,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迅速閃躲,卻又忍不住偷偷回頭多看了兩眼現場,彷彿想確認什麼,又害怕被發現。
雨宮低聲對久利生說:
「那個女人……好像很可疑。」
久利生微微點頭,眼神銳利地望過去,嘴角卻浮起一絲興味。
單元五 第二章 窗邊的那盆花
案發後的第二天早上,久利生和雨宮來到東區那棟高級公寓的A座高層——山田浩二的住處。
警方已經完成初步搜證,但久利生堅持要親自再看一次現場。
管理公司已提供備用鑰匙。久利生先按了一下門鈴,然後大聲說:
「失禮了,我們是城西支部檢察官。」
屋內沒有回應。確認無人後,他才用鑰匙打開門。
一進門,兩人便感受到強烈的反差。
屋內是典型的電腦動畫畫師風格:大片灰白冷色調、金屬書架、數台大型螢幕、散落著繪圖板和未完成的3D模型檔案,整個空間充滿科技感和疏離感,像一個精密卻冰冷的數位工作室。
但就在落地窗邊,卻擺著一盆與整個房間極度不搭的花。
那是一盆淡粉色的山茶花,花瓣層疊柔軟,花瓶是溫潤的米白色陶瓷。它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正對著B座的方向,在冷硬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像一抹不該存在的溫柔。
雨宮忍不住輕聲說:
「這裡……怎麼會有這樣一盆花?跟整個房間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久利生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蹲下來仔細觀察那盆花,又抬頭望向對面B座低層——窗戶清晰可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雨宮……你還記得昨天在現場看到的那個女人嗎?」
雨宮點頭:
「當然記得。她看起來……很緊張,一直盯著血跡,眼神卻又在躲閃。」
久利生輕輕摸了摸那盆山茶花的葉子,語氣低沉:
「我總覺得……她和這盆花有關。」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但心裡都對那個清秀卻可疑的女人念念不忘。
久利生站起身,對雨宮說:
「先把這裡的東西拍下來吧。然後……我們去找那個女人。警員和其它住客應該有提供她的資料。」
雨宮點頭,眼神認真: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兩人離開山田的住處時,久利生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盆孤零零的山茶花。
窗外,陽光灑進來,花瓣在光線下微微顫動,像在守護著某個永遠不會被回應的秘密。
單元五 第三章 B座的畫家
案發後的第二天中午,久利生和雨宮根據警方和其他住客提供的資料,來到大廈B座低層1503號房。
久利生按下門鈴,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過了十幾秒,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縫。
出現在門後的,是昨天在現場看到的那個清秀女人。她穿著簡單的米色毛衣和長裙,長髮微亂,臉色有些蒼白,眼裡帶著明顯的疲憊與警戒。
「我們是城西支部的檢察官。」久利生出示證件,「有些問題想問你,可以進來嗎?」
女人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讓開了門。
屋內是典型的單身女畫家風格:簡約、帶有藝術氣息。牆上掛著幾幅未完成的畫作,書架上擺滿了顏料和畫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節油味。
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雨宮先開口,語氣溫和:
「可以請問你的姓名和職業嗎?」
女人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叫高嶺美咲,是自由畫家……主要接商業插畫和書籍封面的工作。」
久利生點點頭,繼續問:
「高嶺小姐,昨天晚上在大廈公共走廊發生命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想問問你,案發當晚,你有沒有見過死者?」
高嶺美咲握著自己的手臂,指節微微發白。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很小的聲音說:
「……我……當晚跟朋友去夜店喝酒……喝得有點多……後來……我好像跟一個男人……」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躲閃。
雨宮輕聲追問:
「那個男人,就是死者荒村健二嗎?」
高嶺美咲輕輕點頭,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應該是……我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他很會聊天,笑起來很好看……我們……好像發生了關係。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已經不在了。我以為只是普通的一夜情……」
久利生一直靜靜聽著,眼神深沉。他忽然問:
「你以前認識他嗎?」
高嶺美咲搖搖頭:
「不認識……那晚是第一次見面。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鼓起勇氣,繼續說:
「我……從鄉下岩手縣盛岡附近來到東京已經十幾年了。起初想當畫家,但現實很殘酷。我接商業插畫維生,收入還算穩定,但……總覺得自己一個人活著,日子越來越空虛。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會去夜店喝點酒……想找個人說說話,哪怕只是暫時的陪伴……」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裡滿是疲憊:
「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我真的很孤獨。朋友很少,家人也很少聯絡……我以為那晚只是個普通的錯誤,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久利生聽完,目光移向房間內部。他注意到床頭位置掛著一幅小畫——一盆淡粉色的山茶花,花瓣層疊柔軟,花瓶是溫潤的米白色陶瓷,畫風細膩而溫柔。
他輕聲問:
「高嶺小姐,那幅山茶花的畫……是你自己畫的吧?」
高嶺美咲愣了一下,輕輕點頭:
「是……去年畫的。那段時間特別孤獨,就畫了那幅花……不知道為什麼,畫完之後,心裡舒服了一點。」
久利生沒有再追問,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A座高層的方向。
雨宮低頭記著筆記,心裡卻微微一沉。她感覺到,這位外表漂亮的女人,內心藏著遠比一夜情更深的孤獨。
單元五 第四章 隱藏的同鄉
久利生和雨宮離開大廈後,兩人走在通往地鐵站的路上。
雨宮低頭看著剛才拍下的照片,輕聲說:
「高嶺小姐床頭那幅山茶花的畫……畫得真的很溫柔。她說是自己去年畫的。」
久利生點點頭,眼神若有所思:
「那盆花……顏色、花瓣的形狀、甚至花瓶的弧度,都和那幅畫幾乎一模一樣。山田家裡全是冷硬的科技風格,卻特意在窗邊擺這樣一盆花……這不是隨便擺的。」
雨宮微微皺眉:
「您覺得……他是在模仿高嶺小姐的畫?」
久利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聲說:
「先回去再說吧。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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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支部拘留所 下午**
久利生和雨宮第二次提審山田浩二。
山田坐在審訊室裡,雙手被銬在桌前,表情異常平靜。他一看到兩人進來,就低聲說:
「久利生檢察官……請你盡快起訴我吧。我已經認罪了,沒有什麼好再問的。」
久利生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穩卻帶著壓力:
「山田先生,我不會那麼快起訴你。因為我還沒弄清楚真相。」
山田低著頭,沒有回應。
雨宮翻開筆記,繼續問:
「死者荒村健二當晚為什麼會出現在大廈?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山田依然沉默。
久利生忽然改變策略,語氣平淡地問:
「山田先生,你是哪裡人?」
山田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明顯變得沉重。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是岩手縣人。」
雨宮眼神微微變化,追問:
「岩手縣哪裡?」
山田的指尖在桌下微微顫抖。
他咬緊牙關,過了更久,才勉強開口:
「……盛岡附近的一個小鎮。」
久利生和雨宮立即對上眼,眼神中閃過一絲默契。
久利生繼續旁敲側擊:
「那個小鎮的學校……應該有美術社吧?」
山田的腦海中再次浮現當年的畫室、她低頭畫畫時認真的側臉,以及自己躲在後排偷偷注視的自己。
「……有。」
雨宮接著問,語氣溫和:
「你中學時……喜歡畫畫嗎?」
山田的心像被一把鈍刀緩緩切割。
他低著頭,聲音幾乎聽不清:
「……喜歡油畫。」
久利生和雨宮再次對視,兩人心裡都明白了什麼。
提審結束後,兩人走出拘留所。
雨宮低聲對久利生說,眉頭緊鎖:
「山田……和高嶺美咲是同鄉,而且都喜歡畫油畫……」
她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與不安:
「從A座高層能清楚看到B座她的窗戶……他又特意擺了和她畫中一模一樣的花……」
雨宮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口:
「久利生檢察官……您覺得……他會不會……是跟蹤狂?對高嶺小姐有病態的迷戀?」
她說到最後,語氣明顯放輕了,像是不太願意相信這個結論,卻又無法忽視這些線索。
久利生停下腳步,看著她,眼神深沉: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但……這條線,值得繼續挖。」
單元五 第五章 法律的兩面
城西支部辦公室,下午。
久利生和雨宮坐在會議桌前,桌上散落著現場照片、監視器截圖和初步調查報告。
雨宮翻著資料,眉頭微皺:
「如果山田繼續保持沉默,不提供任何事實……按照現在的現場證據,我們會以什麼罪名起訴他?」
久利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殺人罪。蓄意殺人的可能性很高。因為他因和死者爭執殺了人,而且沒有立刻報警或求助。法院很可能認定他有明確殺意。」
就在這時,江上檢察官從走廊走過,聽到討論內容,停下腳步走進來。末次事務官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江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專業地補充:
「不只這樣。如果我們無法證明有其他動機,檢方會傾向主張『有計劃或持續惡意』。跟蹤行為加上殺人,量刑會非常重。根據過去類似案例,可能被求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社會觀感也會極差——『公寓跟蹤狂殺人』這種標題一旦出來,輿論壓力會很大。」
末次站在江上旁邊,輕輕點頭。
久利生聽完,緩緩搖頭:
「我不太認同他是跟蹤狂。」
大家都看向他。
久利生繼續說:
「他已經當場認罪,冒著殺人重罪的風險,卻拒絕承認任何較輕的罪名,也不肯提供任何事實。這很不合理。如果真的是病態跟蹤或占有欲作祟,他應該會想辦法把罪名往輕的方向推才對……但他沒有。」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窗外:
「還有那盆山茶花。在東京種日本山茶其實不算難,但要養得那麼好、葉色深綠、花苞飽滿,需要持續的心力照顧。它和高嶺小姐畫中的那盆幾乎一模一樣……如果只是單純的跟蹤狂,會花這麼多心思去照顧一盆象徵她的花嗎?」
雨宮輕輕點頭,似乎也開始動搖。
末次這時忽然小聲開口,語氣有些靦腆:
「……單戀真的很辛苦的。」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末次抓了抓後頸,視線微微低垂,像是不好意思地直視中村檢查官的辦公室:
「那種……想為對方做些什麼,卻又怕自己太過靠近會造成困擾的心情……只能遠遠看著,確認她平安、過得幸福,就覺得夠了。有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這樣是不是太過愚蠢……」
他苦笑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
「但還是忍不住……繼續這樣守護下去。」
末次說完後,耳根微微發紅,迅速低下頭不再說話。
江上輕咳一聲,打破沉默:
「末次,感情歸感情,證據還是得說話。」
久利生看著桌上的資料,眼神深沉:
「所以我打算再去見山田一次。我想聽他親口說出真相——他到底是跟蹤狂,還是另有我們還不知道的內情。」
大家都在思考這件事的不合理之處,辦公室裡瀰漫著沉重卻帶著溫度的沉默。
單元五 第六章 藝術社的學長
第二天上午,久利生決定先不急著見山田。
「先把過去挖清楚再說。」他簡單說了一句,便和雨宮開始行動。
他們先調出母校的舊資料,下午兩點多已經坐在盛岡東中學的資料室裡。雨宮翻著一本泛黃的相簿,忽然輕輕「嗯?」了一聲,把照片推過去。
「找到了。」
照片裡,後排左邊站著一個瘦高的少年,正是年輕的山田浩二。前排中間,一個長髮女孩低頭專心畫畫,正是高嶺美咲。兩人中間隔了好幾個人,看起來幾乎沒有交集。
久利生微微眯眼:「真的是同社。」
後來他們約到了當時的美術社顧問山本老師,在學校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店見面。
山本老師看著照片,嘴角浮起懷念的笑容:
「哦……山田浩二和高嶺美咲啊。我還記得他們。」
雨宮問:「老師,他們兩個當時熟嗎?」
「不算熟。」山本老師搖搖頭,笑著說,「山田是高兩屆的學長,人很內向,話不多。不過……他對高嶺這個後輩倒是挺照顧的。」
久利生問:「怎麼照顧?」
「他很少直接跟女生說話,但每次社團活動結束後,都會悄悄把好的顏料或新畫紙放在高嶺的位子上。有一次高嶺畫到一半顏料用完,隔天桌上就多了一管新的。他從來不說是自己做的,就只是默默做這些小事。」
山本老師喝了口茶,繼續道:
「我們社團裡的人私底下還開玩笑,叫他『隱形守護者』。高嶺那時候應該有感覺到有人在幫她,但大概不知道是誰。」
雨宮輕聲問:「山田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行為?」
「完全沒有。」山本老師搖頭,「他就是個安安靜靜、心地善良的孩子。只是太內向,不太會表達。」
離開咖啡店後,兩人走在校園外的林蔭道上。
雨宮低聲說:
「原來……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久利生望著前方,輕輕嗯了一聲:
「嗯……現在,我更想聽他親口把這些事說出來。」
兩人又走了幾步,雨宮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可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久利生轉頭看她。
雨宮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
「山田聽起來是個這麼溫柔、內向的人……就算他真的看到心愛多年的學妹和別的男人發生關係,以他的性格……真的會直接衝下去殺人嗎?」
久利生沒有立刻回答,眼神變得幽深。
雨宮繼續說,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與不安:
「這中間……是不是還有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久利生望向遠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
「我也有同樣的疑問。」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單純的嫉妒或激情……應該不至於走到這一步。當晚,在那扇窗戶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蔭道上的風吹過,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再開口。
空氣中只剩下越來越濃的疑惑,和隱隱的不安。
單元五 第七章 窗後的真相
城西支部拘留所,傍晚。
久利生和雨宮第三次提審山田浩二。這一次,久利生把從岩手縣帶回來的資料整齊地放在桌上。
「山田先生,我們去過你的母校了。」
久利生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力:
「我們見到了美術社的山本老師,也看了當時的社團照片。你是高嶺美咲的學長,比她高兩屆。你們雖然不算很熟,但你一直默默照顧她。老師說,你是社團裡的『隱形守護者』。」
山田的肩膀明顯一震,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雨宮接著說,聲音溫和卻堅定:
「如果你繼續什麼都不說,以現有的證據,我們只能往最壞的方向推論——你就是一個跟蹤狂。長期監視高嶺小姐,最後因為占有欲或嫉妒而殺人。這樣的控罪會非常重……而高嶺小姐,也會在惶恐和恐懼中度過餘生,以為自己被一個陌生人跟蹤了十幾年。」
山田低著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節發白。
審訊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過了很久,他終於用沙啞、顫抖的聲音開口:
「……我……不是跟蹤狂。」
山田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還在拼命忍耐:
「……我只是……想守護她而已。」
他的聲音開始破碎,像壓抑了十幾年的情感終於決堤:
「中學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在畫畫。我不敢靠近她……只能把好的顏料、新的畫紙悄悄放在她桌上。我怕她知道是我,會覺得我很奇怪……」
山田的喉結劇烈滾動,淚水終於滑落臉頰:
「來到東京後……我竟然發現她就住在同一棟大廈。我以為……這是上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我每天晚上都會看著她家的窗。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是一個人在畫畫……看起來那麼孤獨。我就想……至少讓她知道,這世上有人在守護她。」
他哽咽著,聲音越來越痛苦:
「我看到她畫的那幅山茶花……就去買了一盆一樣的,每天小心照顧。我想……如果有一天她抬頭看到,也許……也許會覺得不那麼孤單……」
山田忽然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那天晚上……我像平常一樣望過去……結果看到她房間裡多了一個男人。她已經醉到昏倒在床上……那個男人壓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像快要窒息:
「我腦袋一片空白……我覺得……他在侵犯她!我什麼都沒想,立刻衝下去……按了她家的門鈴。那男人衣衫不整地出來開門,我一把把他拉到走廊……我們扭打在一起……我只是想把他推開……我真的只是想推開他而已!!」
山田的聲音已經接近嘶吼,眼淚不停落下:
「他後退的時候……後腦撞到了消防栓……血……血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我……我殺了他……我竟然……殺了他……」
他崩潰地埋下頭,肩膀劇烈起伏,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久利生和雨宮同時抬起頭,四目相對。
那一刻,時間彷彿停住了。
雨宮的瞳孔微微放大,眉心緊緊擰在一起,嘴唇輕輕顫抖。她眼底浮現的不是單純的震驚,而是強烈的心疼、憐憫,以及無法言喻的痛楚——她彷彿看見一個溫柔而孤獨的靈魂,為了守護而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她的呼吸變得輕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喉嚨發緊。
久利生則緊抿著唇,原本銳利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沉重而複雜。他的眉骨微微壓低,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某種強烈的情緒壓回胸口。他心裡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冷血殺手,而是一個因為誤會而犯下無法挽回錯誤的普通人。可法律不會因為「誤會」就停下腳步。那一瞬,他感到胸口一陣鈍痛——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又不得不成為這樣的自己。
兩人對視了足足五秒。
雨宮的眼神像在問:「真的……非這樣不可嗎?」
久利生的眼神則沉沉地回答:「我也不想……但我必須這麼做。」
那短短幾秒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
久利生終於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微微低頭,像是在對自己、也對山田做出最後的宣告:
「山田先生……」
他聲音有些沙啞,卻必須把話說完:
「根據刑法第199條,我現在正式以殺人罪起訴你。」
山田閉上眼睛,眼淚仍不斷滑落,輕輕點頭:
「……我明白。」
久利生站起身,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雨宮跟在久利生身後走出審訊室。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最後一抹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細,像兩道永遠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她停下腳步,望著那扇窗,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窗,真的好殘酷啊。」
「明明只隔著一層玻璃……卻能讓一個人守護另一個人十幾年,卻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雨宮的指尖輕輕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底浮現難以言喻的悲傷。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原來,有時候比想像中還要遠。」
單元五 第八章 守護的代價
城西支部會議室,隔天上午。
久利生站在白板前,把從岩手縣帶回的資料和山田的自白整理成簡報。牛丸部長、江上、末次、遠藤和中村檢察官都坐在會議桌前,氣氛沉重。
久利生語氣平穩地說:
「目前我們只有中學時代的舊記錄,以及山田本人的證言。要在法庭上證明他是『為了保護高嶺小姐而誤會殺人』,還遠遠不夠。保護者必須要有被保護的明確理由,而這個理由……就是高嶺小姐當晚的一夜情。」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江上忍不住皺眉,率先開口:
「這太困難了。高嶺小姐和山田幾乎不認識,要她為一個『陌生人』在公開法庭上自曝一夜情……這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極大的羞辱。在日本法庭上,被害人被迫公開私生活的事例本來就很少,壓力會非常巨大。」
牛丸部長揉了揉眉心,嘆氣道:
「這簡直是癡人說夢。久利生,你真的有把握?萬一她拒絕,我們就連最後一張牌都沒有了。」
久利生還沒回答,雨宮忽然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去說服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雨宮看著久利生,眼神認真:
「我應該可以說服高嶺小姐。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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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久利生和雨宮再次來到東區那棟大廈B座1503號房。
高嶺美咲打開門時,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她讓兩人進屋後,默默泡了茶,手指微微發抖。
久利生開門見山:
「高嶺小姐,我們已經查清楚了。山田浩二是你的中學學長,比你高兩屆。他從那時候就一直默默照顧你……他就是美術社裡大家說的『隱形守護者』。」
高嶺美咲的身體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開。
她瞪大眼睛,像被雷擊中般怔在原地。
久利生繼續說:
「當晚,他從自家窗戶看到你房間裡的狀況,以為你正在被侵犯,才衝下去……結果造成了悲劇。」
高嶺美咲的臉色瞬間煞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聲音破碎:
「……學長……?」
她的眼神開始恍惚,像有什麼塵封已久的畫面正緩緩浮現。
「……我想起來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
「美術社的時候……我總是畫到一半,顏料就用完了。第二天,我的位子上就會多出一管新的……顏色是最難買的那種法國進口藍……我一直以為是老師偷偷放的……還有一次我忘記帶畫筆,第二天桌上就放著一支全新的……」
高嶺美咲的眼淚不停滑落,嘴角卻浮起一個極其悲傷的笑:
「還有……有一次下大雨,我沒帶傘,在社團教室等雨停。後來我發現座位旁邊多了一把黑色的傘……上面還沾著雨水……我那時候還在想,是誰這麼好心……原來……一直都是他……」
她忽然抱住自己,身體劇烈顫抖,聲音哽咽:
「我竟然……完全忘記了他……他守護了我那麼久……我卻什麼都沒察覺……我竟然害了他……我害了當年一直默默守護我的人……」
高嶺美咲痛哭出聲,雙手緊緊捂著臉,肩膀劇烈起伏,像要把這些年欠下的所有愧疚一次哭出來。
久利生等她情緒稍微平復,才沉聲說:
「高嶺小姐……要救山田,唯一的辦法,就是請你出庭作證,說明當晚其實是你的一夜情。他是因為誤會才衝下去的。」
高嶺美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搖頭,聲音帶著恐懼與極度的羞恥:
「不……我做不到……那是我最羞恥的事……要在法庭上、要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出來……我……我真的做不到……」
她抱住自己,身體微微發抖,像一隻受傷的動物縮成一團。
這時,雨宮輕輕開口,聲音溫柔而平穩:
「高嶺小姐……我明白那種感覺。」
雨宮看著她,眼神裡有種同為女人的理解:
「一個人來到東京,日子越過越孤單。有時候晚上真的很難熬,就會想找個地方喝點酒,至少讓自己感覺沒有那麼空虛。醒來後,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又會討厭自己討厭得要命……我懂。」
高嶺美咲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第一次真正看進雨宮的眼睛。
雨宮繼續輕聲說:
「但越是孤獨,心裡就越會有一個人……想無條件去守護他。山田先生守護了你十幾年,從中學到現在,從來沒有求過任何回報。今天……終於輪到你為他站出來了。」
雨宮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卻更加堅定:
「我知道這很難,很丟臉……但如果你不出聲,他這十幾年的守護,就真的白費了。」
房間裡只剩下高嶺美咲壓抑的抽泣聲。
窗外,東京的夕陽正緩緩落下,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卻又悲傷的橙色。久利生站在窗邊,默默望著外面的街景,眼神深沉而疲憊——他知道,這場對話只是開始,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頭。
單元五 第九章 窗的最後一道光
東京地方裁判所 第十二法庭
開庭前十分鐘。
高嶺美咲坐在旁聽席前排最角落的位置,雙手緊緊交握在膝上,指節發白。旁邊隔了兩個空位,坐著荒村健二的妻子——荒村由美子。她四十多歲,眼睛腫得厲害,懷裡抱著一張丈夫的遺照,眼神空洞而疲憊。
兩人沒有對視,也沒有任何交流。法庭內的空氣像被無形的玻璃隔開,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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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判開始。
法官入席後,書記官宣讀案號。旁聽席上坐滿了記者與關注此案的民眾,氣氛壓抑而凝重。
檢察官論告非常簡短。久利生站起身,聲音平穩:
「被告山田浩二於東區某公寓公共走廊,以殺人罪被起訴。本檢察官已完成證據調查。」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坐下。
山田坐在被告席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當他無意中瞥見旁聽席的高嶺美咲時,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後更深地低下頭,選擇全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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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詢問階段**
「傳喚證人高嶺美咲。」
高嶺美咲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上證人席。她握著欄杆的手在輕輕發抖,整個人像隨時會倒下。
久利生站在檢察官席,聲音溫和卻清晰:
「高嶺小姐,請你如實說明案發當晚發生的事。」
高嶺美咲深吸一口氣,聲音細小卻盡力清晰:
「……那天晚上,我在夜店喝了很多酒……後來跟荒村先生一起回到我家。他……他把我壓在床上……我當時已經幾乎失去意識……」
法庭內響起細微的交頭接耳聲。
久利生繼續引導:
「你當時有意識嗎?能描述當時的情況嗎?」
高嶺美咲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越來越顫抖:
「……我……我記得他壓在我身上……我試圖推開他,但全身沒有力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拒絕的話……我只覺得……好可怕……好無助……我以為……我可能就這樣被……」
她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旁聽席的竊竊私語瞬間變得更大。法官微微皺眉,敲了一下法槌示意肅靜。
久利生輕聲問:
「那麼,你後來知道山田浩二是誰嗎?」
高嶺美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被告席的方向:
「……直到前幾天……久利生檢察官告訴我,他是我的中學學長……我才想起來……」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
「美術社的時候……每次我畫到一半,顏料用完了,第二天位子上就會多出一管新的……還有一次我忘記帶畫筆,第二天桌上就放著一支全新的……還有一次下大雨,我沒帶傘……他把自己的傘放在我座位旁邊……」
高嶺美咲的眼淚如決堤般落下,聲音已經接近崩潰:
「我竟然……完全忘記了他……他守護了我那麼久……我卻什麼都沒察覺……我害了他……我害了當年一直默默守護我的人……」
她痛哭出聲,雙手緊緊捂著臉,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被告席上的山田浩二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他的眼睛通紅,眼淚不停滑落,嘴唇劇烈顫抖,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一句都說不出。他緊緊抓住欄杆,手背青筋暴起,肩膀不停地抖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撕裂了一樣——既是心疼高嶺的羞恥與痛苦,又是對自己造成悲劇的深深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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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人參加人陳詞**
荒村由美子走上證人席。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無力與孤苦:
「我丈夫……他確實做了錯事。我知道他那晚對高嶺小姐做了不該做的事……我很生氣,也很難過……」
她停頓了很久,眼淚滑落,聲音裡混雜著複雜的情緒:
「但他畢竟是我丈夫……也是我孩子的爸爸。他錯了,可他已經付出代價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那天他沒有喝醉,如果他沒有做出那種事……我們一家三口現在應該還在一起。」
荒村由美子忽然抬起頭,聲音帶著無奈與深深的孤苦:
「我恨那個殺了他的人……但我也知道,他可能是為了保護高嶺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重判也好,輕判也好……我丈夫都回不來了……我只想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家庭要承受這些?」
她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山田低著頭,眼淚無聲滑落。
高嶺美咲在旁聽席上緊咬下唇,肩膀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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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論告**
久利生站起身,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微微低頭,像在努力壓抑內心的掙扎:
「本檢察官以刑法第199條殺人罪對被告山田浩二提起公訴。但經過本案調查,本檢察官認為被告主觀上相信被害人正在對其學妹實施侵害,在緊急情況下實施推擠行為,屬於防衛過當。」
他轉頭看向荒村由美子,語氣帶著沉重的歉意:
「被害人家屬的痛苦,我們完全理解……我也很清楚,無論什麼理由,都無法彌補您失去丈夫的傷痛。」
久利生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忽略被告十幾年來默默守護學妹的事實,以及他當時誤以為正在發生性侵害的緊急心態。本檢察官請求法庭認定本案為防衛過當及激情殺人,予以大幅減刑或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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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宣布退庭,合議庭將擇期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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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支部辦公室 當晚**
久利生一個人回到辦公室。燈光昏黃,桌上還放著那台他之前從電視購物買來的「性格相性測試儀」。
他靜靜地看著那台機器,伸手把它拿起,又輕輕放下。
最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卷膠帶,一圈一圈地把機器嚴嚴實實地封了起來。
他低聲自言自語:
「……機器再準,也測不出命運。
情感再深,也敵不過人與人之間的那道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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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元五 《沉默的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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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山田浩二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並接受為期兩年的保護管束與心理輔導。
判決後第三個月,高嶺美咲寄給他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一直守護我。
以後……請不要再從窗外守護我了。
我想試著,親自走近一點。」
山田看完信,坐在窗邊那盆依然盛開的山茶花前,輕輕微笑,眼裡卻有淚光。
而高嶺美咲在寄出信後,也第一次沒有拉上自己家的窗簾。
有些距離,隔著一扇窗;
有些距離,終究要走出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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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本單元講述的是繁華都市背後,人與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隔膜,以及……一個遊戲。
不知道大家小時候有沒有玩過這樣一個遊戲。
我記得那是中學宿營活動中的一個小遊戲:先從參與者中選出一位主持,由主持先說出一個案件的結局,其他人則可以向主持提出各種問題,而主持只能以「是」、「不是」或「不相關」三種答案回應。參與者必須在不斷提問與推敲中,逐步找出案件的真相。
(例如:主持說出一男一女跌進湖中,男子爬上岸後問旁人水下是否有水草,旁人回答沒有,最後男子投湖自盡。真相是這對男女是熱戀情侶,男子落水時,女子的頭髮纏住了他的腿,他以為是水草,為求生而踢暈了女子,導致她溺水身亡。)
這個單元,正是以這種遊戲的方式創作而成。一開始,我只想寫一宗殺人案,但對於案件的起因、經過、犯人與死者的關係,完全沒有頭緒。於是我向AI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個男人死在一棟住宅大廈的公共空間,他並非住客,而犯人是住客,當場自首,卻表示不認識死者,這宗案件可能有什麼發展?」透過與AI不斷的問答與推敲,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其實我很感恩,到了這個年紀,還能以這樣的方式,重溫一次童年的遊戲。畢竟,在這個時代,還有多少人會閒時坐下來,面對面地玩遊戲呢?科技雖然讓我們跨越地域界限,與親朋好友保持聯繫,但又有多少人會真正約出來見面,看看對方多了多少白髮,問問對方生活得如何,從眼神與語調中感受對方的真實情感?在公私兩忙的生活中,我們似乎已習慣把親朋好友當成AI一樣,只透過即時通訊軟件進行文字交流,卻逐漸失去了面對面時那份最真實的溫度與聯繫。
也許,這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深刻的矛盾與遺憾——
我們看似比以往任何一代都更「連結」,卻也比以往任何一代都更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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