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英雄HERO:塵封的檢察官胸針: 破碎的搖籃 全章
單元四 第一章 父親的請求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下午三點四十分。
久利生公平把雙腿隨意搭在桌上,手裡翻著一本剛寄到的電視購物型錄。雨宮舞子坐在對面,專心整理最近的文書,辦公室內一片安靜。
門突然被敲響。
「久利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芝山貢檢察官推門走進來。他的神色明顯不太對勁,平時總是整齊的西裝今天顯得有些凌亂,領帶也歪了一點。
雨宮抬起頭,微微訝異:「芝山檢察官?」
久利生放下型錄,笑了笑:「稀奇啊,芝山居然會主動來找我。坐吧,有什麼事?」
芝山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沉默了幾秒,才把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上。他的手在檔案袋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猶豫。
「這是一宗虐兒案……」芝山的聲音有些低沉,「八歲的女童,身上有多處新舊傷痕、營養不良。父親被以虐待罪嫌移送過來。目前由我負責,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久利生收起笑容,坐直了身體。雨宮也放下手邊的工作,專注地看著芝山。
芝山繼續說道:
「犯人叫麻木健一,44歲。失業中,妻子幾年前離家出走。他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經15歲,兩年前就離家出走了,目前下落不明。小女兒美咲就是這次被虐待的受害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卡住,用力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去看過那個小女孩。她很瘦,很怕生人,一直縮在病床角落……我回家後,看著自己五歲的女兒,忽然就覺得胸口很悶。」
雨宮輕聲問:「芝山檢察官,您是覺得這案子特別棘手嗎?」
芝山苦笑了一下,眼神複雜:
「不只是棘手……我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因為工作壓力、因為家庭的問題,對自己的女兒做出什麼……我是不是也會變成那個父親?」
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久利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芝山,眼神銳利卻帶著理解。
芝山深吸一口氣,把檔案袋推向久利生:
「總之,這案子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久利生,你一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久利生接過檔案袋,隨手翻開第一頁,輕聲說:
「芝山,你今天來找我,不是單純想聽意見吧?」
芝山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窗外的陽光灑進辦公室,卻顯得有些冷。
單元四 第二章 查問的痛苦
芝山貢坐在久利生辦公室的椅子上,雙手交握,目光有些渙散。他深吸一口氣,才慢慢開口:
「我第一次正式訊問那個父親,是在他被逮捕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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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山回憶)**
拘留所的會面室燈光冰冷。麻木健一低著頭坐在那裡,44歲的男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頭髮斑白,肩膀深深佝僂。
芝山當時還保持著專業的態度,開口問道:
「麻木先生,你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女兒做出這種事?」
麻木健一沉默了很久,久到芝山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用乾澀、幾乎破碎的聲音開口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我在中小企業做了十五年,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多。老婆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公司突然裁員,我失業了。家裡只剩我一個人帶兩個女兒……」
他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政府不是一直喊少子化很嚴重,要大家多生孩子嗎?生得越多,補助越多……可是實際上呢?托兒所要排好幾年,根本輪不到我們。育兒費用像無底洞,我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每天晚上小女兒哭,我哄她哄到天亮,隔天還要出去找工作。新聞每天都在說『日本要完蛋了,要多生』,好像我們這些當父母的,就是國家機器一樣……我真的撐不住了。」
麻木健一的聲音開始顫抖:
「有一次她半夜又哭個不停,我哄了兩個小時還是沒停……我就……我就忍不住打了她。打完之後,我自己也嚇壞了,抱著她哭了一整晚……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壓力越來越大,我越來越害怕自己會把兩個女兒都毀掉……」
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女兒……她15歲就離家出走了。她走之前對我吼:『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沒用的爸爸!』我以為至少小女兒還會陪著我……結果最後連她也……我真的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麻木健一忽然崩潰,雙手抱頭,肩膀劇烈顫抖,低聲重複著:
「我只是……想當一個好爸爸而已……為什麼最後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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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芝山坐在久利生辦公室裡,聲音沙啞而疲憊:
「聽他說這些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和他好像也沒什麼不同。我也有女兒,我也有壓力,我也……」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只是用力揉了揉眉心,眼神閃過一絲明顯的愧疚與痛苦。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最近偷偷與中村事務官的關係,以及回家後面對妻子和女兒時的煎熬。
雨宮坐在旁邊,眉頭緊皺,低聲問:
「那小女兒呢?您有問過她嗎?」
芝山點頭,眼神更加沉重:
「我後來也問過小女兒美咲……」
單元四 第三章 妹妹的眼淚
芝山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低沉:
「問完父親之後……我又去看了小女兒美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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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山回憶)**
醫院的兒童病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8歲的麻木美咲縮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露出來的手臂還有幾處未消的瘀青。她看見芝山走進來,下意識往床角縮了縮。
芝山盡量讓聲音溫柔:
「美咲,不用害怕。我是檢察廳的人,想問問你一些事情……可以嗎?」
小女孩低著頭,過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芝山問得非常小心:
「爸爸……為什麼會打你呢?」
美咲的小手抓緊被角,聲音細細的,卻意外平靜:
「爸爸最近很辛苦……他找不到工作,每天都在家裡看報紙,然後就會發脾氣。有時候我哭,他就會打我……打完之後,他自己也會哭,抱著我說對不起。」
她抬起頭,眼裡有淚光,卻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聽新聞說,國家要大家多生小孩……可是我們家已經養不起了。爸爸總是說『對不起你們』、『爸爸沒用』……我聽了也好難過。我知道他很累,但我還是會害怕……」
芝山心頭一震。他繼續問:
「那你……恨爸爸嗎?」
美咲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恨他……可是我好怕他……」
芝山深吸一口氣,又問:
「你姐姐呢?她有回來看你嗎?」
美咲的眼睛亮了一下,輕聲說:
「姐姐會偷偷回來……她晚上會從窗戶爬進來,帶飯糰和牛奶給我。她說不准告訴爸爸……她很生爸爸的氣,但她還是會回來……」
小女孩說到這裡,眼淚不停地掉:
「我好想姐姐……也好想爸爸……為什麼我們不能一起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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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芝山坐在久利生辦公室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疲憊:
「聽到小女孩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個案子不是簡單的虐待,而是整個家庭都被壓垮了。父親崩潰了,姐姐逃走了,只剩下一個8歲的孩子,還在努力理解大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揉了揉眉心,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愧疚:
「久利生……我現在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處理這件案子。」
雨宮坐在旁邊,輕聲問:
「那個離家出走的大姐姐……有辦法聯絡到她嗎?」
芝山搖搖頭:
「我試過,但她一聽到是關於父親的事,就直接掛電話……」
辦公室裡陷入沉重的沉默。
久利生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地看著芝山,緩緩開口:
「那就讓我來試試吧。用你的名義。我想跟她談談。」
芝山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與不安。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照在三人身上,卻無法驅散室內的沉重。
單元四 第四章 電話中的炮轟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下午四點二十五分。
久利生把電話放在辦公桌中央,開啟擴音模式。芝山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大腿,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雨宮站在稍後的位置,筆記本翻開,卻一直沒有落下筆。
久利生用平穩的聲音說:「我是城西地方檢察廳的芝山貢。今天打電話給你,是關於你妹妹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帶著強烈不耐煩、又有些沙啞的少女聲音:
「又來了?不是叫你們別再煩我嗎?!」
久利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了一眼芝山,示意他先不要出聲,然後才平靜地說:
「我不是來逼妳的。只是想聽聽妳的想法。妳妹妹現在在醫院,她說……妳偶爾會偷偷回去看她。」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忽然變得粗重,像壓抑了很久的火山終於找到裂縫,瞬間爆發。
「想法?!你們這些大人還有臉問我想法?!」
少女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強烈的恨意和委屈:
「我爸那個廢物!天天只知道喝酒、發脾氣、打妹妹!他自己沒本事養家,就把氣全出在小孩子身上!以前他還會笑,會買棉花糖給我們,現在呢?!他只會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然後突然就發瘋打人!打完之後還會哭,抱著妹妹說對不起……我聽了只覺得噁心!」
她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吼出來,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大人!嘴上天天喊什麼『為了家庭』、『為了小孩好』,結果呢?!生了小孩之後就丟給父母自己扛!工作不能請假、錢不夠花、房子貴得要死……最後全變成我們這些小孩在受罪!我看著妹妹被打得全身都是傷,我心裡比她還痛!」
電話那頭傳來用力喘氣的聲音,她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次倒出來:
「我離家出走就是不想再看到那個家!每次回去看妹妹,我都想把她一起帶走!但我自己都還在外面混,連飯都吃不飽!你們這些大人只會叫我們『要懂事』、『要體諒父母』……體諒個屁啊!誰來體諒我?!誰來體諒我每天晚上睡覺都夢到妹妹哭著叫我救她?!」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卻依然狠辣:
「我恨死我爸了!我也恨死你們這些只會講大道理的大人!」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芝山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汗水不斷從額頭滑落,滴在桌上。他咬緊牙關,喉結上下滾動,呼吸變得短促而混亂。
他的腦海不斷閃過自己五歲女兒天真的笑臉,以及最近那些偷偷和中村事務官見面的夜晚。那種「我也是這樣的父親」的強烈自責,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刺進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愧疚、恐懼、自我厭惡、以及對自己虛偽形象的深深厭惡交織在一起——他明明是檢察官,是負責審判壞人的那個人,卻在私底下做著同樣傷害家庭的事。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像麻木健一一樣,在巨大的壓力下,把怒氣發洩到最無辜的女兒身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可怕,像有人在耳邊不斷重複:「你和那個父親有什麼不同?你憑什麼坐在這裡審判他?」
久利生和雨宮都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等著電話那頭的喘息慢慢平復。
單元四 第五章 電話中的回覆
電話那頭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但依然帶著明顯的怒氣與疲憊。
久利生沒有急著開口,他等了幾秒,才用低沉而平穩的聲音說:
「我聽得出來,妳很恨妳父親,也恨我們這些大人。我不怪妳。因為如果是我,也會恨。」
對方冷笑一聲,語氣依然尖銳:「少來這一套假惺惺的同情。」
久利生繼續說,聲音沒有提高,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真誠:
「我不是在同情妳。我只是想告訴妳,我少年時也曾經很叛逆,也覺得這個世界爛透了,大人全都是騙子。我也差點走上歪路,差點就再也回不了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溫柔,像是真的在和當年的自己說話:
「但後來我發現,如果連我們這些曾經被傷害過的人,都不肯站出來改變一點什麼,那這個爛掉的世界,就真的永遠不會好了。妳妹妹現在還相信妳。她說,只有姐姐會回來看她……妳真的忍心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些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雨宮這時輕輕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
「我們不是來逼妳原諒任何人。我們只是希望……在法庭上,能讓大家聽到妳真正的聲音。不是只聽父親的,也不是只聽檢察官的,而是聽到妳這個做姐姐的、親眼看過一切的人的聲音。」
對方終於再次出聲,這一次明顯帶著疲憊、動搖,以及壓抑不住的鼻音:
「……我只去醫院看妹妹。我不想見那個男人。」
久利生立刻接話,聲音堅定卻不強迫:
「好。只要妳願意出庭,我們不會強迫妳面對他。妳可以只說妳想說的話,只說妳妹妹需要聽到的那部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十幾秒。
最後,對方用帶點鼻音、卻努力裝堅強的聲音說:
「……我只去醫院。我只為妹妹去的。」
電話掛斷了。
芝山依然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得可怕。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用力按著自己的眉心,像是在努力壓抑即將崩潰的情緒。
雨宮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有說話。
久利生把電話收起來,靠在椅背上,輕聲說:
「她會來的。」
單元四 第六章 出庭的不良少女
城西地方裁判所簡易法庭,兩天後上午十時。
法庭內氣氛凝重而壓抑。旁聽席坐滿了相關人員與幾名媒體記者,低聲議論如潮水般在空氣中流動。空調冷風吹過,卻無法緩解那股沉重的緊張感。
開庭前,遠藤事務官壓低聲音對芝山說:
「芝山檢察官……您真的沒問題嗎?那個離家出走的大女兒是不良少女。如果她在庭上鬧起來……」
芝山勉強笑了笑,聲音乾澀:
「遠藤,我相信她會說出真相的。」
遠藤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沒有再說話。
審查官敲響法槌,沉重的聲音讓全場瞬間安靜。
「被告方證人準備出庭。」
側門打開,一名15歲左右的少女走進法庭。
全場呼吸為之一窒。
她穿著明顯改裝過的制服,裙子短短的,金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臉上濃妝,嘴角帶著未消的傷痕。叛逆的氣息像一股冷風掃過法庭,每一雙眼睛都緊盯著她。
少女走到證人席站定。
法官平靜卻帶著威嚴地問:
「請告訴本庭你的姓名,以及與被害人的關係。」
少女深吸一口氣,用清晰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
「我是麻木千佳,是被害人麻木美咲的姐姐。」
法庭內響起細微的驚嘆與議論聲。遠藤瞪大眼睛,握著筆記本的手微微發抖。芝山則低著頭,緊咬下唇,一言不發。
空氣彷彿凝固,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名飛女少女身上,等待她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單元四 第七章 證言
城西地方裁判所簡易法庭。
麻木千佳站在證人席上,金髮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證人席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努力壓抑內心的波瀾。
法官平靜地說:
「請陳述你所知道的事實。」
法庭內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名15歲的飛女少女身上。
麻木千佳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有些顫抖,卻逐漸變得清晰而堅定:
「我爸……確實打了妹妹。他不是好人。他把所有壓力都發洩在我們身上。我以前很恨他……真的很恨他。」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我離家出走的時候,以為再也不會回去了。可是我每次偷偷回去看妹妹,都看到她縮在角落等我……她說爸爸最近很辛苦,總是說對不起……我看著她瘦小的樣子,心裡比被打還痛。」
千佳的聲音開始哽咽,卻依然用力把話說完:
「我本來想一輩子都不原諒他……但妹妹告訴我,爸爸晚上會偷偷哭,說自己沒用……我忽然想起,以前他也會帶我們去公園,會買棉花糖給我們。他不是天生就是壞人。他只是……被這個世界壓得喘不過氣。」
她擦了擦眼角,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直視父親的方向:
「爸爸……我還是很生你的氣。但我不想讓妹妹以後連爸爸都沒有。我……我原諒你了。至少……這一次,我選擇原諒。」
法庭內一片死寂。
麻木健一坐在被告席上,聽到女兒的話後,肩膀劇烈顫抖起來。他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用力咬住嘴唇,卻還是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啜泣聲,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愧疚全部哭出來。
芝山貢坐在檢察官席上,聽到「我原諒你了」這句話,身體微微一震。他低著頭,眼神複雜,眼眶也微微發熱。那一刻,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女兒,也看見了自己一直逃避的家庭問題。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釋懷——像是某種沉重的枷鎖,終於鬆開了一點。
遠藤事務官坐在後方,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輕輕嘆息。
單元四 第八章 父母的告白
法庭內一片死寂。
麻木千佳陳詞結束後,低著頭回到旁聽席。
芝山貢緩緩站起身。他的背脊挺直,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裡燃起了一種壓抑已久、近乎痛苦的堅定。
「審查官,我作為本案最初負責人,請求作補充陳詞。」
芝山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沉重,像是在對整個法庭、也對自己說話:
「這不是一宗單純的親子虐待案。這是一個父親被現實徹底壓垮的悲劇。」
他環視全場,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痛心:
「被告麻木健一,曾經努力工作,努力想成為一個好父親。他每天早出晚歸,只為了讓兩個女兒能過上安穩的生活。然而,當少子化成為國家最迫切的呼聲,社會不斷要求『多生孩子』、『成為好父母』的時候,卻沒有人真正伸出手,幫助這些已經喘不過氣的家庭。」
芝山的聲音漸漸發顫,帶著真切的無力與感慨:
「我看過太多這樣的父母。他們被要求承擔家庭的責任,被要求給孩子最好的未來,卻在失業、育兒成本高漲、職場毫不留情的現實中,一步步走向崩潰。當一個人連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又怎麼可能成為社會期待中的『好爸爸』?他們不是不想負責,而是被逼到無路可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孩子,成為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轉頭看向被告席上的麻木健一,眼神裡有痛惜,也有深刻的理解:
「被告不是冷血的惡人。他是這個時代無數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父親之一。他的罪行令人痛心,但他背後的無助、絕望與自我厭惡,同樣令人心痛。」
芝山停頓了片刻,聲音微微發顫,卻依然堅定:
「因此,本檢察官懇請法庭,在量刑時能充分考慮這些情狀因素,從輕發落。讓被告有機會,在悔悟中重新學習如何當一個父親,也讓他的兩個女兒……還有機會重新擁有父親。」
芝山說完這句,深深鞠躬,慢慢坐回位置上,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法庭內再度陷入長久的寂靜。
麻木健一低著頭,眼淚不停地滑落。
遠藤事務官坐在後方,看著芝山,眼神中滿是震動與敬意。
單元四 第九章 搖籃之外
判決結束後,遠藤事務官迅速起身去辦理後續手續。
走廊上,芝山貢獨自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天空。腳步聲響起,麻木千佳從法庭走出來,一身飛女打扮依然醒目。
芝山轉過身,輕聲叫住她:
「麻木同學……謝謝妳今天出庭。」
麻木千佳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中年檢察官,皺起眉頭,像在努力回想。過了幾秒,她忽然露出恍然大悟又帶點複雜的表情:
「……是你啊。電話裡那個說自己以前也是不良少年的檢察官。」
芝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頭,沒有否認。
麻木千佳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複雜,卻沒有再追問。她把雙手插進制服口袋,微微低頭:
「……我只是不想讓妹妹以後連爸爸都沒有。」
芝山輕輕點頭,眼神柔軟:
「以後……有什麼打算?」
麻木千佳沉默了片刻,才用帶點倔強的聲音回答:
「……我想回學校讀書。雖然我不是讀書的料子,但總比現在這樣混下去好。我不想讓妹妹以後也像我一樣……」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背影看起來依然倔強,卻不再那麼孤單。
此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久利生公平和雨宮舞子剛從另一個法庭陳詞完畢,正好經過這裡。兩人看著麻木千佳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停下了腳步。
雨宮輕聲問道:
「芝山檢察官……她原諒了她父親嗎?」
芝山望著那個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飛女背影,眼神柔軟而感觸。他輕輕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久違的釋懷:
「嗯……她原諒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複雜的笑容:
「其實……我感覺自己也被原諒了。」
久利生和雨宮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問什麼。
走廊的燈光灑在三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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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元四 《破碎的搖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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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麻木健一在緩刑期間認真接受心理輔導與育兒指導,開始逐步與兩個女兒重建關係。
至於那個曾經一頭金髮、叛逆倔強的少女麻木千佳,多年後,她收起了刺青般的叛逆,選擇了一條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成為了一名檢察事務官,在城西支部繼續面對那些被壓力與家庭問題壓垮的人們,用自己的方式,守護更多像妹妹一樣的孩子。
作者感言
撰寫這一單元,確實帶有不少私心。
在本單元登場的兩個重要角色——芝山貢與麻木千佳,其飾演者阿部寬和北川景子,都是我非常喜愛的日劇演員。因此,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單元,讓這兩位角色得以較為充分地發揮。
阿部寬所飾演的芝山貢,在第一季中與中村檢察官有婚外情,卻在女兒致電時展現出溫柔父親的一面,甚至在電影版中面對自己的離婚案件,仍流露出不捨之情。小時候觀看該劇時,我對他的矛盾行為感到不解;直到自己成為父親後,才逐漸明白為人父的沉重壓力。(當然,我並未因此做出出軌或虐待兒童的行為。)
至於第二季中擔任久利生事務官的麻木千佳,我則十分欣賞北川景子將這個角色演繹得生動有趣。她沒有雨宮的幹勁與認真,卻帶著一股傻勁與元氣滿滿的前不良少女風格。在構思這部小說之初,我也曾考慮將故事背景設定在久利生與麻木合作的時期,但最終仍選擇了與雨宮共事的時間線。
然而,在決定讓麻木於本單元登場時,確實遇到不少難題。由於第二季劇情中並未提及她與城西支部有過明顯交集,因此我必須特別小心處理連貫性。例如在本單元中,我刻意避免讓久利生、雨宮等第二季後登場的角色與麻木同場,而遠藤也僅在開庭時與她有一面之緣,希望藉此讓劇情更為自然順暢。
此外,身為人父的我,也藉由麻木健一與芝山貢之口,抒發了育兒的種種難處。單元中他們所面對的困境,有許多都是我生活中的真實寫照。感謝這兩個角色,讓我得以舒緩心中的悶氣。
在單元四結束之際,我誠摯希望各位讀者能給予一些意見。若能留下你的看法、感受,或任何建議,我將不勝感激。歡迎大家一起參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