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沒有夜晚,只有被霓虹燈強行撐開的灰紫色黎明。

在官方地圖上,這裡叫「新城區」,但在地下秩序裡,這裡被一條佈滿修車廠與廉價酒吧的「界限街」一分為二。街道左邊,牆上噴漆漆著巨大的青龍圖騰,那是「龍吟社」的地盤;右邊,電線桿上貼滿了猙獰的虎頭海報,那是「虎頭幫」的疆域。

兩幫人的宿怨,據說能追溯到上世紀的碼頭搬運工時期,但最近這幾年,火藥味變得格外濃烈。

凌晨兩點,碼頭三號倉庫。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拉開了今晚火拼的序幕。龍吟社的阿強帶著幾十個弟兄,手持清一色的「黑星」手槍,正對著倉庫大門瘋狂掃射。子彈擊中鐵門,激起密集的火星,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

「頂住!虎頭幫的字典裡沒有撤退!」大飛躲在翻倒的貨櫃後,一邊咆哮,一邊反手扣動扳機。他手中的改裝霰彈槍發出低沉的咆哮,每一發子彈噴出,都帶著足以撕碎鋼板的火藥量。

硝煙、血腥與刺鼻的火藥味在空氣中膠著。小弟們吼得聲嘶力竭,槍火照亮了他們年輕卻狂熱的臉。

這場激烈的「碼頭大戰」,在二十分鐘後以雙方撤退告終。現場留下了幾百個空彈殼、幾灘乾掉的血跡,以及兩邊各十幾名受傷住院的「英雄」。







清晨六點,半山豪宅。

龍吟社的老大「龍哥」頭痛地揉著太陽穴。他面前放著一份會計精算的損耗表,昨晚那一架,光是安撫受傷小弟的醫藥費和報銷的車費,就抵掉他半個月的軍火利潤。

他正打算打電話給虎爺,商量一下怎麼把這股火壓下去,心腹阿強卻一臉狂熱地衝進書房,「砰」的一聲把刀拍在桌上。

「龍哥!我已經幫你約好了!今天下午兩點,龍虎茶室!」阿強雙眼佈滿血絲,激動得聲音發顫,「我跟虎頭幫的大飛放了狠話,說你今天要是不去把虎爺打成廢人,我們龍吟社從此退出界限街!兄弟們都在樓下等著為你壯行呢!」

龍哥握著電話的手僵住了。他心裡暗罵:你這兔崽子,誰讓你約的? 但看著窗外幾十個揮舞著砍刀、高喊「龍哥威武」的小弟,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去,明天他的名號就會變成「龍慫包」。在江湖上,面子比命貴,而他現在被這份「面子」死死勒住了脖子。





與此同時,虎頭幫的「虎爺」也正對著大飛發火。

「你說什麼?你答應了談判?」虎爺氣得差點把手中的茶杯捏碎。

「虎爺,是對方先挑釁的!」大飛一臉忠誠地挺起胸膛,「大夥兒都說了,您要是縮在桑拿房不露面,以後這條街就沒人聽咱虎頭幫的了。我已經把消息發到江湖群組裡了,全城的人都在看這場『龍虎生死鬥』!」

虎爺看著門外幾十個等著「開戰」的小弟,心裡一陣發苦。他跟龍哥私下生意往來多年,一個賣槍,一個賣彈,本來合作愉快。現在被這群自作聰明的小弟推上擂台,簡直是把搖錢樹往火裡推。

「行了行了,」虎爺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備車,去龍虎茶室。」

下午兩點,陽光毒辣。

龍虎茶室外,氣氛降至冰點。龍吟社的黑西裝與虎頭幫的大花臂各站一邊,中間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每個人都按著懷裡的傢伙,眼神狠不得生吞了對方。龍哥與虎爺在眾人的「簇擁」與監視下,面色凝重地走向二樓包廂。

「龍哥,今天不給個交代,你走不出這扇門。」虎爺咬牙切齒地說,聲音大到確保樓梯間的小弟都能聽到。





「虎爺,我看你是活膩了。」龍哥冷哼一聲,眼神殺氣騰騰。

兩人步入包廂,隨著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砰」地一聲關死,外界的喧囂瞬間靜止。門外的小弟們屏息以待,準備迎接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

然而,在茶室斜對角的舊屋頂上,一隻漆黑的野貓正靜靜地蹲在那兒。牠琥珀色的瞳孔縮成細縫,冷冷地俯視著底下這群汗流浹背、被所謂「面子」綁架的愚蠢人類。牠輕巧地一躍,消失在通往茶室閣樓的通風口陰影中。

一場「身不由己」的英雄表演,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