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說公車會在路軌上行駛、電車會因為信號燈而停下;日間會昏暗出現月亮、晚間會光亮出現太陽;果檔會賣魚、魚檔會賣菜、菜檔會賣肉;辣椒是酸的、檸檬是鹹的、苦瓜是甜的、芭菲是辣的——這樣亂七八糟的世界根本不會存在。我大概從很久以前就已經領悟到這個道理了吧。

*

粉色的天空。明明身處室內,花香都總會透過空氣傳進鼻內。窗外是不同顏色花瓣飄落的景色。明明顏色各有不同,卻不會覺得眼花撩亂——更像是繽紛的花瓣在空中交織並輕輕起舞般令我目不暇給。果然春天是花開的季節呢——每次身處這裏,我都會不禁發出這種在我本來身處的世界不會發出的感概。

明明春暖花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卻把這當作曇花一現的場景般總愛把視線投放在窗外的風景上。

「吃飯了,小晃。」





呼喚我的是一把如流水般清澈的女聲——但所喊的卻並不是我的名字。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位女生以這個陌生的名字喊我了,我卻總是無法習慣。畢竟就像是我在強行佔據着別人的意識一樣讓人生厭。

話雖如此,我很喜歡這把聲音。這把聲音有股令人心神安寧的神奇力量。就像能把我的一切壓抑都拋諸腦後般使我的心靈能得以放鬆——我每次身處這個世界,都在期待着這把聲音。

視線投放到房內的擺設。

光線明亮的房間,甚至帶點刺眼。直接看向燈泡的話會傷到眼球吧,所以我沒有把視線移向燈泡。房內的書架放滿着各國語言、歷史,及各種有關神秘學的書,乍看之下顯得深奧。





沒有平常覆蓋掉大半視野的厚瀏海垂落在眼前,視野不像平常那般狹窄。頭髮好像被弄上去了,額頭久違地被偶爾的涼風吹拂,有種像裸起肚子吹風的冰涼感。胸部沒有平常那般的重量、身體整體肌肉比平常壯健寬闊。胯下好像有某股額外——或者應該說是「附帶的」重量——鼓起了般突兀而不太舒服。

目下是吃飯用的小餐桌,二人一般都是簡單坐在坐墊上吃的。桌面只有數束紫藤花放在花瓶中作裝飾。雖然沒什麼華麗感,但對二人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整體來說就是一個僅屬於二人的小窩居的感覺吧。

如果是數千紫藤一同綻放的光景的話,肯定會更加夢幻吧——在等待的時候,我看着桌上數束紫藤發呆,這麼心想。

不過這裏已經有比起這份紫色更夢幻、更真實的替代品了——

此時一個穿着大領子鬆身居家服的女生端着兩碟咖哩飯從廚房走出來。她走到我對面,我把視線從小餐桌的桌面上移到她的身上。





明明穿著的是鬆弛的衣服,姣好的身材卻絲毫沒有被埋沒,依然從她走的每一步突顯而出,衝擊着我的眼球。或許衝擊我的不止這罕見地姣好的身材,還有伴隨着她每一步飄散至我鼻內的香氣。記得她曾經說過自己沒有噴香水的習慣,所以這清晰得如幻似真的香氣,應該是洗髮水。

正當我沉醉於由她自身散發的香氣時,一碟咖喱飯已經被她端到我面前的桌上,同時她的輪廓也在清晰的視野中無所循形。

烏黑卻透着白色光暈的亮麗秀髮、玄幻深奧的大紫瞳、白晳而不失光澤的肌膚。同為女性,卻會令我感到無地自容的絕世美貌。要比喻的話,就是一出外會被一堆男性搭訕、可以匹敵全球頂尖美女般,擁有人人羨慕的絕頂美貌。

不過,以我所知,「小晃」的俊貌都不失於她。只能說他們擁有人人厭羨的「郎才女貌」關係吧。

「你最愛的甜咖哩喔,小晃。」

這麼說着,她雙手托腮,露出一個幸福的甜笑。

「嗯。謝謝你,冴。」

一把低沉的男聲作出回應。雖然有點難解釋,但這把聲音就是這副軀體本來的主人——也就是屬於「小晃」的。雖然我的意識留在「小晃」體內,但這句並非是基於我本來的意識回應,而是基於「小晃」本來的意識回應的。





女生的名字叫「冴」。由於二人從未用姓氏稱呼過彼此,所以我不知道二人各自的姓氏。從這互稱名字、「冴」在「小晃」面前穿居家服、二人住在同一屋簷下、「冴」為「小晃」做飯、「冴」向「小晃」像現在這樣撒嬌的情況下不難猜出——二人是戀人的關係。

「冴」在我還在恍神之時便不理我先開吃了。

「小晃」一直都很喜歡在這種時候像現在這樣靜靜地觀賞坐在對面的「冴」。從內心滿溢而出的暖意不難猜出,「小晃」很享受這過程。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肯定自己的意識是與「小晃」的意識重疊的——因為這一刻,我也不想把視線移開。

「冴」正拿着飯匙一口一口地吃着咖哩。雖談不上像小孩一樣豪邁到整張嘴都沾滿咖哩,但從中還是能感受到一股不羈。沒有固定規律;看不出到底是因為咖哩本來好吃、還是想快點把咖哩吃掉般把匙上的咖哩硬塞進口,只能從這不失優雅的姿態看出「冴」正不快不慢地吃着咖哩。

我以一種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凝視「冴」。以我的意識——就是因為能在這麼近距離之下與一個絕世美女相處、對方還要是愛着「自己」的戀人,這種機會絕無僅有。以「小晃」的意識的話,應該還外加一道「覺得冴的食相很可愛」的想法吧。從嘴角肌肉微微推上、擴闊着的蘋果肌不難猜出。

不知不覺,對面的「冴」已經差不多全吃完了,而「我」的卻絲毫不動。

「冴」把豔麗的紫瞳移向「我」的咖喱。





「小晃不吃嗎?」

她的語氣天真得像個半大的孩子一樣可愛。

「我不小心看你看入神了。」

「小晃」直言道。

「冴」聽後稍微睜大了雙眸,眼珠子在眼眶內晃動。接著把視線移向一邊、同時雙頰漸漸變紅。可能因為本來膚色夠白,顏色上的變化在她的臉上顯得顯著。是害羞了吧?真可愛。

「小晃真是的~快吃吧~」

「冴」撒嬌道。

正當「我」打算拿起飯匙之時。





「對了,要我餵你嗎?小晃。」

就像想報剛才被撩的仇一樣,「冴」的表情甜膩,以輕柔的語調向「小晃」問道。

「嗯。謝謝了。」

是我的話,肯定早就會害羞得招架不住了吧;可是,「小晃」卻不為所動。比起像冷漠的「不為所動」,更像是正面的「不被撩到」吧。

「冴」看「小晃」沒什麼自己預期的反應,便把行動「升級」了。

「冴」湊前身軀,雙手撐在桌上支撐上半身跨越桌面。鬆動的居家服隨即隨著這舉動垂落,內裏震撼的輪廓讓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居家服垂落,本來稍大的領子也跟着垂落。在「小晃」的視平線下,我最先看到的是由於領子下垂而走光的內裏。本來已經大概猜到的了,但想不到這樣直視的話——原來比我想象中更要大——我不自覺浮現這種下流的想法。淺薄的內衣、深長的胸溝,內裏盛載着的是像隨時都要滿溢而出般豐滿的雙乳。





氣息不自覺靜止了,就連在吞口水的喉結都不敢輕舉妄動。稍稍擴張的眼簾不敢睜到太大。就像在抑壓着體內某股衝動一樣,「我」不敢讓自己有太大反應。

眼前的「冴」以「我」的飯匙盛起一飯匙的咖喱飯,遞到「我」嘴邊。她輕輕張開口,又以那天真又可愛的語氣說着「啊~~」,示意我趕緊吃下還算熱的咖喱飯。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光嗎?還是說是故意的?為了引誘剛才「不被撩到」的「小晃」?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嗎?

我滿腦子都是疑問。因為從這雙略帶性感的豔麗紫瞳,我永遠都猜不透「冴」的心思。

正當不知道是我的意識還是「小晃」的意識在猶豫下一步該作出什麼舉動時,一陣刺耳而響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是提醒我要準備回校的鬧鐘。

我又做了相似的夢。

有時是一起出外遊玩、有時是手牽手在附近約會、有時是像今天這樣居家吃飯。不論是特意出外、在家附近、抑或在家裏,夢境都是以離不開「小晃」與「冴」的戀人生活展開。常常說人類難以記清夢裏所有細節——說實話我也如是。只是——唯獨這個夢,我總能記清所有細節。細至「冴」的每一個微表情,我都能清楚地描述到般深刻。其他的夢境都不能記得這麼清晰,我本來的記憶力也沒有這麼強。之所以對這個夢境這麼清晰,我想有兩個原因。

首先是次數。由7歲開始直至今天為止的10年間,這個夢就不斷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頻率是一星期最少四晚,多的時候會每晚都出現。

其次是真實。常常說夢境一般都是天馬行空、亂七八糟的,但這個夢既沒有前文不對後理的劇情,也毫無半點想像的成份。一切都是平淡而簡單,甜蜜而自然。就像某段深藏在我體內而我又不自知的記憶被抽取並重播一樣,這個夢顯得陌生卻又無比真實。

話說回來,那樣擁有絕世美貌又性格可愛的女生⋯⋯真想在現實裏也能遇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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