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嘅拍攝進入最後一個星期。

李滄東嘅劇本意見改完之後——第三幕加咗三場戲,女主角嘅掙扎由一場變成四場——阿朗對結局更加有信心。信心還信心,現實還現實——拍攝資金已經用咗九成,剩返嘅錢只夠再拍三日。

「三日內要拍完最後五場戲。」阿朗對住拍攝清單,眉頭皺起,手指點住上面嘅數字,「否則唔夠錢做後期——調色、混音、字幕,全部要錢。」

「夠嘅。」煙叔擔住枝煙,企喺佢身邊,語氣輕鬆到似講「今日星期三」,「你唔好咁緊張——你一緊張,成個crew都緊張。」

「我唔緊張——我係計數。」





「你計數不嬲都錯——上次你話『仲有三十萬夠用』,結果兩日就用咗廿五萬。」

「……多謝你對我有信心。」

煙叔笑住拍佢膊頭——力好大,「啪」一聲——「有信心——對你有信心先同你癲。」

最後五場戲之中,最難嘅一場係——女主角喺雨中跳舞。唔係開心嗰種跳舞——唔係《Dirty Dancing》嗰種,唔係寶萊塢嗰種——而係發洩嗰種。劇本寫:美雪喺雨中不停轉圈,轉到頭暈,轉到分唔清雨水同眼淚,轉到成個世界得返佢一個人。然後停低,望住天,微笑。

「呢場戲——好難。」美咲望住劇本,眉頭皺起。





「點解難?」阿朗問。

「因為要『開心嘅痛苦』——要痛苦,但又唔可以淨係痛苦。要開心,但又唔可以淨係開心。兩溝——溝到啱啱好。」

「妳做唔做到?」

「……我試吓——試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唔係試——係做。試係『我唔知得唔得』,做係『我一定要得』。」





美咲望住阿朗,深呼吸——吸氣,呼氣。

「好——我做。」

拍攝嗰日,東京落緊真嘅雨——唔係灑水系統,唔係煙叔用膠喉駁水喉嗰種,係真正嘅秋天冷雨。由天光落到天黑,由天黑落到凌晨,冇停過。

「仆街——」阿朗望住窗外,雨水打喺玻璃上面,模糊咗街燈嘅光,「真係雨——唔使我哋開水喉。」

「雨代表好運。」美咲講,企喺佢身邊,望住窗外。

「妳學我——學我講金句。」

「好嘅金句要重用——你成日講,我聽得多,自然會記住。」

美咲換好戲服——白色連身裙,又係嗰件。洗到有啲薄,領口有少少鬆,裙擺有幾撻洗唔甩嘅污漬。但佢堅持要著呢件,話「角色著開呢件,換咗會唔連戲」。





佢企喺片場外面嘅空地——水泥地,有油漬,有坑渠蓋,雨水打落去濺起水花。頭髮開始濕,幾縷碎髮黐住額頭。白色裙開始濕,膊頭位先濕,然後擴散到胸口,再到裙擺。

「妳準備好未?」阿朗問,揸住部Blackmagic,雨水打落鏡頭,佢用衫袖抹走。

「未——個心仲係卜卜跳,跳到就嚟由喉嚨跳出嚟。」

「我數三聲——妳就要準備好。一、二——」

「等陣!」美咲大叫,雙手舉起交叉,「我未得!我個心未定!」

「三!」阿朗大叫,冇理佢,「Action!」

美咲呆一呆——成個人定格——然後忍唔住笑咗。笑到彎腰,笑到雨水入咗嘴,笑到出唔到聲。





佢笑住喺雨中轉圈——白色裙濕透貼住身體,頭髮貼住面頰,雨水由下巴滴落嚟。轉一圈,兩圈,三圈——轉到分唔清雨水同笑出嚟嘅眼淚。

「Cut!」阿朗大叫,「妳做咩笑?!劇本冇寫笑!」

「你偷襲我!」美咲笑住抗議,企喺雨中,雙手叉腰,「我未準備好你就叫Action!」

「我俾妳反應時間㗎——由一數到三,成三秒。」

「三聲太快!三秒唔夠!」

「快先真實——真實嘅人生,冇人會等你準備好。」

「真實你個頭——」

兩個人在雨中嗌交——你一句,我一句,雨水由頭淋到落腳。美咲件白色裙濕到透,黐住身,阿朗件灰色衛衣濕到變深灰色,頭髮貼住額頭。





煙叔擔住枝煙,企喺簷篷下——雨水由簷篷邊滴落嚟,滴喺佢面前——搖頭,搖頭搖得好慢。

「佢兩個——拍緊戲定拍拖?」

「兩樣都係——一齊做,慳時間。」山口答,企喺煙叔隔籬,揸住反光板(但冇太陽,唔知反咩)。

「咁樣會唔會影響進度?」

「會——但好睇。好睇過套戲。」

煙叔望住雨中嗌交嘅兩個人,忍唔住笑——笑到皺紋都現晒。

第二次拍攝。美咲企喺雨中,深呼吸——吸氣,呼氣,胸口起伏。





「Action——呢次唔准偷襲。」佢望住阿朗,眼神好認真。

「我唔偷襲——妳準備好就自己開始。唔使我叫Action。」

美咲閉上眼。雨水打落佢塊面——由額頭流落眼,由眼流落面頰,由面頰流落下巴。

佢睜開眼,開始轉圈。

一圈——慢,猶豫,似未決定好。

兩圈——快啲,用力啲,似開始釋放。

三圈——愈轉愈快,快到你數唔到。白色裙飛起,雨水由裙擺濺出嚟,頭髮亂晒,幾縷碎髮黐住嘴角。

佢嘅表情——由繃緊慢慢變成放鬆。眉頭由皺住變平滑,嘴唇由抿住變微張。再由放鬆變成……一種難以形容嘅釋放——似一個攞住好重嘅嘢好耐好耐嘅人,終於放低。

佢停低。成個人定住,雨水由頭髮滴落嚟——滴答、滴答、滴答。佢望住天,微笑。眼淚同雨水混在一起,分唔到邊滴係雨水,邊滴係眼淚。但佢冇抹。

「Cut。」

全場靜默。靜到聽到雨水打落地嘅「滴滴答答」,聽到遠處救護車嘅響聲「嗚——嗚——」,聽到煙叔枝煙燒嘅「嘶——」。

阿朗望住monitor playback——三吋螢幕,有死線,色彩偏藍——手震。震到揸唔穩部機。

「……過。」

美咲企喺雨中,大口唞氣——胸口起伏,白色裙濕到透。阿May衝出去,用大毛巾包住美咲——包到似繭,由膊頭包到落腳。

「凍死妳啦!」阿May鬧,手勢好快,「妳係咪想肺炎?!想入醫院?!」

美咲打乞嗤——「哈啾!」——但笑住。「值嘅——值得嘅。」

阿朗行過去,遞俾佢一罐熱咖啡——金色罐,GEORGIA,蒸氣升上嚟。

「妳頭先轉咗幾多圈?有冇十圈?」

「唔知——冇數。數住就轉唔到。」

「好睇——好睇到我唔識形容。」

「真係?」

「真係——嗰種『開心嘅痛苦』,妳做到。痛苦嘅底色,開心嘅面霜。兩層,疊埋一齊。」

美咲笑住攬實阿朗——兩個人都濕晒,雨水由佢哋嘅衫滴落地,滴成細細嘅水氹。

煙叔擔住枝煙,細細聲同山口講:「呢兩個癡線——癡線到令人眼濕濕。」

山口點頭:「癡線但好睇——好睇到我都想喊。」

「你喊啦——喊出嚟會舒服啲。」

「我唔喊——我抽筋咋。」

夜晚。公寓。

美咲沖完涼——熱水沖咗好耐,沖到皮膚紅晒——著住阿朗件灰色T恤,太大件,領口鬆到露出鎖骨。坐喺榻榻米上面飲感冒藥,綠色嘅藥水,一匙羹,苦到皺眉。

阿朗對住電腦,過帶——即係檢查今晚拍嘅片段,逐格睇,確定冇問題。佢loop住美咲雨中轉圈嗰段,睇完又睇,睇完又睇。

「你睇吓妳頭先嗰場。」阿朗叫美咲過嚟。

美咲挨過去——挨住佢膊頭,頭髮仲係濕濕地,茉莉花味——望住螢幕。雨中嘅自己,轉圈,停低,微笑。

「……我塊面好紅——紅到似關公。」

「因為凍——凍到血管擴張。」

「但效果好——好過我想像。」

「係——呢場會係全片最靚嘅一場。靚過便利店,靚過停車場,靚過雨中奔跑。」

美咲望住阿朗——望住佢對眼,螢幕嘅光映喺入面,藍白色。

「你成日都話『全片最靚』——由第一場靚到最後一場。」

「因為妳每一場都破紀錄——破自己嘅紀錄。」

美咲笑住打佢——「啪」——力唔大,但好實在。

「喂,陳家朗。」

「嗯。」

「聽日拍咩——最後一場,拍咩?」

「最後一場——女主角企喺台上,望住台下嘅觀眾。冇對白,得眼神。」

「觀眾係邊個——劇本寫『觀眾』,但邊個做觀眾?」

「我哋全部人——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全部坐喺台下。」

美咲望住阿朗——望咗好耐,望住佢對眼。

「……真嘅?你唔係講笑?」

「真——我尋日已經同佢哋講咗。佢哋個個都話嚟。煙叔話『我嚟,但唔准叫我喊』,山口話『我嚟,但可能會抽筋』,清潔阿姐話『我嚟,我要著靚啲』。」

美咲眼眶紅紅——紅得好快,由眼角擴散。

「你特登安排㗎——特登叫佢哋做觀眾?」

「係——因為妳嘅舞台,係佢哋撐起嘅。冇佢哋,妳上唔到台。」

美咲嘅眼淚流落嚟——一滴,兩滴,三滴。

「你成日都做埋啲感動嘅事——做之前又唔講,做之後先講。搞到我成日喊。」

「聽日先感動——今日早啲瞓。聽日要早起。」

「好。」

第二日。片場。

最後一場戲。佈景係一個小型劇院嘅舞台——木板搭嘅,三級樓梯,後面係黑色布幕。台下有十幾個座位——紅色絨布椅,由道具房搬出嚟,有啲舊,坐低會「吱」一聲。

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全部坐喺台下。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因為室內),山口揸住冰袋(以備不時之需),清潔阿姐著住一件新嘅粉紅色外套(佢話「要上鏡」)。

阿朗企喺鏡頭後面——揸住部Blackmagic,手心出汗。

美咲企喺台上,著住白色連身裙(乾嘅,今次),頭髮放下來,黑長直,耳邊有幾縷碎髮。素顏,只搽咗防曬。

「各就各位!」阿朗大叫,聲線響徹成個錄影廠。

健仔㩒錄音——「Roll Sound!」

「Sound Speed!」

阿朗㩒掣——「Roll Camera!」紅燈著。

「Action!」

美咲望住台下嘅觀眾——呢班由AV片場湊合成軍嘅團隊,呢班喺佢最低谷嗰陣仍然撐住佢嘅人。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佢深呼吸——吸氣,呼氣。

「我叫林美月。」佢講,聲線好輕——輕到似風吹過,但好定——定到似釘釘。「我係一個演員。」

台下,清潔阿姐開始喊——冇聲,眼淚流落嚟,用衫袖抹。

「我知你哋覺得我唔配企喺台上——因為我嘅過去,因為我嘅職業,因為我唔係你哋心目中嘅『清純女優』。」

煙叔擔住枝煙——冇點着,就咁担住——眼紅紅。

「但你哋知唔知——我為咗今日,等咗幾耐?」

山口揸住反光板——手震,反光板嘅光喺牆上面跳嚟跳去。

「我等咗三年——一千日。每日收工之後,我對住塊鏡練習。練到凌晨,練到對眼紅晒,練到唔記得自己原本嘅樣。」

大田先生用手機錄緊影——但手震到畫面好朦,佢較返穩,但手繼續震。

「我唔係要證明俾你哋睇——我係要證明俾自己睇。」

佢望住台下嘅每一個人——由煙叔到清潔阿姐,一個一個。

「我值得——值得企喺台上。」

美咲嘅眼淚流落嚟。但佢笑住——笑得好甜,甜到似佢企喺「主角光環位」上面嗰個笑。

「多謝你哋——多謝你哋相信我。」

「Cut。」

全場靜默。

然後——掌聲。唔係禮貌式嘅幾下拍手——啪啪啪,然後收皮。而係真心嘅、用力嘅、伴隨歡呼聲嘅掌聲。啪啪啪啪啪——「好嘢!」——「得咗啦!」——「殺青啦!」

清潔阿姐喊到收唔到聲——伏喺前面嘅椅背,肩膀震。煙叔眼紅紅但死撐——擔住枝煙,嘴角翹起,但對眼紅晒。山口抽筋但繼續拍手——左手拍右手,拍得好古怪。大田先生終於拎穩部手機——眼淚流到成塊面都係,鏡頭都矇埋。

阿朗望住monitor playback——三吋螢幕,有死線,色彩偏藍——手震。震到成個人震。

「……過咗。我哋——殺青啦。」

全場歡呼——歡呼聲大到天花板嘅光管都震。

美咲由台上衝落嚟——三步變兩步,差啲仆低——攬住阿朗。攬到好實,實到佢肋骨痛。

「我哋拍到啦——拍到最後。」佢細細聲講,聲線震緊,震到似就嚟散。

「係——我哋拍到啦。」

「套戲完成啦——由零開始,到而家。」

「未——重有後期。剪接、調色、混音、字幕。好多嘢做。」

「你唔可以喺呢個moment掃興——殺青就係完成,完成就要慶祝。」

阿朗忍唔住笑——由心笑出嚟——攬實美咲。

煙叔行過嚟——企喺佢哋面前,擔住枝煙,望住佢兩個,搖頭。

「喂,香港仔。」

「咩?」

「你套戲——幾時有得睇?我啲煙就嚟抽完,等緊。」

「剪完之後——剪完第一件事,就係俾你哋睇。」

「快啲剪——唔好拖。拖就會懶。」

「我盡力——盡力而為。」

「唔係盡力——係一定。你要話『一定』。」

阿朗望住煙叔——望住佢擔住煙、企喺度、皺紋好深、眼尾有魚尾紋、但眼神好溫柔嘅樣——笑一笑。

「好——一定。」

夜晚。居酒屋。

殺青宴。成班人逼爆角落——兩張長枱拼埋,坐滿晒。枱面有串燒(雞翼、雞軟骨、雞心、雞肝)、毛豆、枝豆、啤酒(Asahi,生啤,杯上面有水珠)、可樂(阿朗飲)、烏龍茶(美咲飲)。

「乾杯!」森本導演都嚟埋——著住佢嗰件污糟風褸,頭髮用Gel整過——高舉啤酒杯,泡沫滿到瀉,「恭喜《舞台》殺青!」

「乾杯!」

全場飲。

「喂,香港仔——」煙叔抹嘴,担住枝煙,呼出一口白煙,「你之後有咩計劃?剪完片之後?」

「剪片——報影展——上映。」

「香港?會唔會返香港上映?」

「會——答應咗投資者。香港優先放映。」

「我哋會去香港支持你——我、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阿朗望住煙叔——望住佢認真嘅樣。「你哋?你哋唔使拍AV?」

「請假囉——同森本導演講『我哋要去香港支持香港仔』。」

「森本導演會放人?佢成日話『請假就扣糧』。」

森本導演舉起啤酒杯——飲到面紅紅——「我會——因為你係我哋片場嘅驕傲。拍AV拍到去釜山,拍到李滄東做監製。我話俾其他AV導演聽,佢哋個個都話『你個副導演好勁』。」

阿朗望住森本導演——望住佢認真嘅樣、額頭上面嘅皺紋、眼神入面嘅肯定。

「……多謝——多謝你由第一日都冇阻止我。」

「唔使謝——請食飯就得。你欠我咁多日假,要還。」

「你哋個個都叫我請食飯——煙叔又請,山口又請,森本導演又請。」

「因為你欠我哋好多餐——由第一部欠到第四部,由東京欠到香港。」

阿朗笑住攬實美咲——攬到好實,美咲「哎呀」一聲。

「好——我請。還一世。」

全場笑。

夜晚。公寓。

阿朗同美咲攤喺床上——四疊半,榻榻米,天花板有撻水漬,北海道形狀。兩個人都好攰——攰到手指尾都唔想郁,但都笑住。

「喂,陳家朗。」美咲輕輕叫,挨住阿朗膊頭。

「嗯。」

「套戲拍完啦——由零開始,到殺青。」

「係——拍完啦。」

「你開心嗎——開心到想大叫?」

「好開心——開心到想喊。但唔喊得,因為聽日要開始剪片。」

「我仲開心——我仲開心過你。」

「點解?」

「因為我見到你嘅夢想——就嚟成真。由你喺後樓梯同我講『我想做導演』嗰日,到而家。」

阿朗望住天花板——望住嗰撻水漬。

「唔係我嘅夢想——係我哋嘅夢想。冇妳,我寫唔出《標籤》,寫唔出《舞台》。冇妳,我可能已經放棄咗。」

美咲望住佢,笑得好甜——甜到似佢企喺台上望住觀眾嗰個笑。

「你又講好聽嘅說話。」

「今晚最後一句——真係最後一句。瞓啦,聽日開始剪片。」

「你成日都叫我瞓——你唔可以陪我傾多陣?」

「因為妳需要休息——妳對眼袋開始大。」

「你需要休息多啲——你對眼袋大過我。大到我唔敢望。」

「我眼袋係因為拍戲——為咗拍靚妳每個鏡頭。」

「我眼袋係因為諗你——諗你諗到瞓唔着。」

「……妳好煩。」

「你煩啲——你由頭煩到尾。」

兩個人鬥嘴——你一句,我一句——鬥到笑住收聲。

美咲熄燈——「啪」——房間黑晒,得返窗外面街燈嘅光透入嚟,黃黃地。

黑暗中,佢握住阿朗隻手——手指尾勾住,然後十指緊扣。

「喂,陳家朗。」

「嗯。」

「我哋會一齊行落去㗎可——行到好遠好遠。」

阿朗喺黑暗中望住天花板——望唔到水漬,但知道佢喺度。

「會——會一齊行落去。」

「點解你咁肯定——你連聽日山口會唔會抽筋都唔知。」

「因為我哋行到而家——由AV片場行到李滄東,由飯糰行到殺青宴。行咗咁遠,冇理由而家停。」

美咲收緊手指——握到好實,實到阿朗感覺到佢嘅心跳。

「……好——好。我信你。」

窗外,東京嘅夜晚依舊——長,好長,長到好似永遠唔會完。

但兩個人知道。

新嘅旅程——就快開始。

剪接室嘅燈光,會代替片場嘅燈光。

而佢哋會一齊——由頭行到尾。

(第四部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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