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多謝你睇到呢度。

如果你係由「第一部:夢想死喺AV片場」第一章一路追到而家嘅讀者——請舉手。雖然我睇唔到你,但喺我嘅想像入面,你正舉緊手,可能仲有少少眼濕濕。唔緊要,我都係。我寫完第十章嗰陣,對住個mon喊咗成分鐘,然後去咗沖個靚涼先返嚟寫呢段后话。

話說,呢個故事由「導演唔導演」呢四個字開始。

有一日我坐喺屋企——間房同阿朗間四疊半差唔多大,天花板都有撻水漬,但形狀似一隻狗——無無聊聊喺度諗:如果有個香港人,好鍾意電影,好鍾意到癲咗嗰種,但因為窮,最後去咗日本拍AV——會發生咩事?

諗吓諗吓,陳家朗就誕生咗。





佢係一個好矛盾嘅人——硬頸到死,但又成日喊;窮到褲穿窿,但又死都要請人食飯;自卑到極點,但又唔肯放棄。我寫佢嘅時候,成日覺得佢好煩,但煩得好可愛。

然後佢需要一個女主角。

一個同樣被標籤、但從未放棄嘅人。一個表面好強、但內心好脆弱嘅人。一個會喊、會笑、會用枕頭打男朋友嘅人。

於是林美月出現咗。

我寫美咲嘅時候,成日諗起一句說話:「每個人都有過去,但過去唔等於未來。」佢由AV女優轉型做演員,由被人喝倒采到全場起立鼓掌——呢條路,我寫得好小心,因為我唔想將佢寫成一個「完美受害者」。佢唔完美,佢會嬲,會妒忌,會自卑,會喺後樓梯喊住食飯糰。但就係因為咁,佢先真實。





我寫呢個故事嘅時候,成日喺度笑。

尤其係寫煙叔——担住枝永遠點唔着嘅煙,講一大堆似是而非嘅道理,但永遠講到重點。寫山口——成日抽筋,但抽住筋都要繼續拍。寫大田先生——追住要close up,追足五部都未放棄。寫清潔阿姐——掃地二十年,終於有人叫佢個名。

呢班人,明明係AV片場嘅閒角,但你會覺得佢哋就喺你身邊。我有個讀者同我講,佢公司都有個「煙叔」——担住枝煙,口頭禪係「後生仔,你死硬」,但其實好撐你。

我聽到嗰陣,忍唔住笑咗。

當然,我都喊過。





寫美咲被電視台解約嗰場——佢坐喺公寓地上,對住阿朗喊:「我連一個電視劇配角都保唔住。」——我停低咗好耐,因為眼淚模糊咗螢幕。

寫阿朗喺機場見父母嗰場——老豆話:「你係我個仔,我點會唔接受你?」——我喊到要擰開面,唔敢望個mon。

寫清潔阿姐話:「我掃地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叫我個名。」——呢句,我寫完之後,望住天花板發呆咗好耐。

寫煙叔話:「我後生嗰陣都放棄過夢想。」——呢句,係我全個故事最鍾意嘅一句對白。因為太真實。真實到你會心痛。

有人問我:「呢個故事係咪真人真事?」

我會答:係真嘅。

唔係發生喺現實——我冇去過日本拍AV,唔識抽筋嘅山口,唔識担煙嘅煙叔。但係發生喺好多追夢者嘅心入面。你問任何一個曾經被人睇死、但仍然堅持嘅人,佢哋都會話:「我識陳家朗,我識林美月。」

因為佢哋就係你哋——你哋每一個,都曾經係陳家朗,都曾經係美咲。





都試過被人話「你唔得」。

都試過戶口得返三萬幾円。

都試過想放棄,但臨到最後一刻又忍唔住繼續。

寫作嘅過程,我學到幾樣嘢:

第一,窮唔緊要,冇夢想先緊要。

錢可以搵,夢想冇咗就真係冇咗。

第二,標籤可以撕走,只要你唔將佢黐喺心上面。





世界會貼你標籤——「冇用」、「失敗」、「唔值得」——但貼唔貼係佢哋嘅事,信唔信係你嘅事。

第三,愛情最美好嘅地方,唔係浪漫,而係兩個失敗者互相救贖,成為彼此嘅光。

阿朗同美咲,由AV片場相遇,到後樓梯傾偈,到公園練戲,到酒店過夜,到見家長,到釜山、香港、康城——佢哋冇做過任何浪漫嘅嘢。冇送花,冇燭光晚餐,冇直升機。佢哋淨係一齊捱飯糰、一齊喊、一齊笑、一齊被人睇低、一齊企返起身。

但呢種,先係最浪漫嘅愛情。

最後,多謝所有支持呢個故事嘅人。

多謝煙叔、山口、清潔阿姐、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森本導演——雖然佢哋係虛構,但佢哋代表咗每一個喺幕後默默付出、唔求名氣嘅電影工作者。燈光師、收音師、化妝師、場記、清潔阿姐——你哋嘅努力,有人見到。

多謝香港,多謝東京,多謝所有曾經相信「香港電影未死」嘅人。

多謝你——睇到呢度嘅你。





你陪我行咗好遠。由AV片場行到釜山,由釜山行到康城,由飯糰行到紅地氈。你冇棄書,冇跳過,冇喺最虐嘅時候閂咗個browser。你係我嘅「煙叔」。

如果你而家正處於低谷,覺得自己好似阿朗早期咁——戶口得三萬幾円,做緊一份同夢想無關嘅工,成日懷疑自己,覺得自己「冇用」、「失敗」、「唔值得」。

我想你記住美咲講過嘅一句話:「震住做。」

震唔緊要,震住都要做。手心出汗,照做。腳震,照做。心跳快到就嚟爆,照做。做到一步,就行一步。行到兩步,就行兩步。仆低咗,企返起身,再行。

你唔會一個人行。

因為呢個世界,有好多同你一樣嘅人——一樣窮、一樣震、一樣懷疑自己、但一樣未放棄。

你睇唔到佢哋,但佢哋喺度。





正如阿朗一開始都睇唔到美咲,但佢喺度。

至於陳家朗同林美月之後會點?

我唔知——可能佢哋會結婚,會生仔,會開一間魚蛋店。可能佢哋會繼續拍戲,拍到老,拍到攞唔起部相機。可能佢哋會吵架,會冷戰,會用枕頭打嚟打去。可能佢哋會一齊返香港,會一齊去康城,會一齊去更多未知嘅地方。

但我相信,佢哋會一齊。

喺東京,喺香港,喺任何一個有電影、有愛、有魚蛋嘅地方。

因為佢哋係陳家朗同林美月。

一個由AV片場出發嘅導演,一個由標籤中掙扎嘅演員。

一個窮到戶口得三萬幾円嘅香港人,一個喊到眼腫但從來冇放棄嘅日本女仔。

佢哋嘅故事——荒謬、搞笑、催淚、老套——但係神作。

最後最後,我想用一句話做結尾。

記住:香港電影,未死啊。

就算你唔係香港人,就算你唔係電影人——你嘅夢想,都未死。

未死㗎。

震住做。

我哋下一套戲再見。

—— 四張嘢大叔

(寫於一個好似阿朗間四疊半公寓嘅房入面,望住天花板嘅水漬——形狀似北海道,又似一個拳頭——寫完。眼濕濕,但笑住。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