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一劍: 天一流
「看招!」
麗子這招劈下去用上了八成真力。但對手擋下的反震力遠超其預期,虎口生痛,連木刀也險些震脫手。
「抱歉!」空隨即收招向後倒退三尺。
「真教人意外!小空你無論招式精練度與力量都提昇很多啊!」麗子既驚且喜地說。
「多得妳每晚都陪我練習呢!麗子…」空雙頰酡紅綻放出燦爛又綺妮的笑容。
「今晚到此為止吧!」麗孑把木刀收回腰間,伸一伸懶腰。
天上一片清澈,星光遍野。
「也對。」空一邊束起一頭亮麗的黑色長髮,一邊慢慢轉身準備離開。「院士快查到咱們的居庭了。」
「嘿。」麗子伸手一下子把空拉返身邊,另外一隻手己抱著她的纎腰。「小空忘了付帳啊。」
「咕咕!」早有預備的空順勢撲進麗子懷中。一下子跟她推倒在地上,隨着笑聲一同滾到旁邊的小山波下。
那是一片位於天一道場旁邊的紅色罌粟花海。瀰漫著陣陣如嬰孩體香的獨特粉質花香味。
重重的花海正好把兩人隱藏起來。蟲嗚跟大自然的聲音把兩人的笑聲掩蓋。
良久過後,
束著高馬尾的麗子先站起身,邊打呵欠邊伸個懶腰。汗水在古銅色肌膚上仍泛着如蛇鱗般銀籃色的星光。
「再過幾天,便是競技日。真期待能看見那些老而不瞪目結舌的樣子。幹!天一流的弟子們本就應該互相交流彼此互補才能真正進步!」
「嗯。」空躺在地上,收起掛在嘴角的微笑道:「麗子,如果妳成為宗主,請務必廢除那些害人的院規!」
「 『嚴禁各門生私下跨院私會』嗎?不正是我倆現在每天做的?」麗子邊笑邊把臉靠向空。空用手擋着她說:
「還有桑田老師和她的朋黨就設立一系列奇怪的門規,大家都說這些都和五条宗主失蹤那起事故有關….」
「管他的!反正這些違背天一流原本真義的人和事都應該被永久封印!」
「麗子大人好帥啊!」空避開麗子的擒拿手,躍起身再優雅地拍走浴衣上的泥土。「妳還記得你跟我講最初為何要進到天一流學武嗎?」
「為天下大同、大睦、大義而努力!」兩人齊聲歡呼。隨即又用手掩住對方的口但又忍俊不禁。
「還有操你奶奶那偌大的財富呢!」
「前輩!」空抿着小嘴向麗子反眼道「何時變成拜金財主?那些都是天一流的儲備用作救濟村民不時之需的啊!」
麗子沈默了片刻,面上輕挑俏皮的表情被換上一種內斂的成熟,隨着嘴角淡淡牽動的微笑,表露出內心在回憶激盪後散發出的純粹感恩和喜樂。
「我怎麼會忘記呢。如果不是天一,我和我的家人只能繼續被那些吸血的武幡勞役而殘存⋯⋯也不可能遇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麗子轉頭柔情地看著空。「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空你拖着桑田那老鬼的樣子,活像一頭小貓般可憐呢。」
「你就像野孩童一樣臉泥濘。不!不是野孩童是土撥鼠才對。」
「真懷念那個時候的桑田大人….」「還有大家一齊在中庭大亂鬥」「之後一起在飯堂搶吃的時候!空常常搶輸給那些餓鬼呢!」「是我刻意讓他們的喲!」
月亮稍稍從黑暗中冒出來。星光頓時熄滅,蟲子也怱然一下子噤聲,
是道別的時候了。
「麗子!」空俏俏轉身向麗子問道,「妳相信[天啟]嗎?龍神臨到地上與繼𠄘[聖劍]者的見面?」
月光如水,輕瀉在她如雪般的素白浴衣上,泛起半透明的微光。薄如蟬翼的衣料隨風微微搖曳,隱約透出少女纖細如玉的肩頸與鎖骨線條。那一抬頭的溫柔,猶如月下盛開的白蓮,純潔得不染纖塵,在朦朧夜色中散發著夢幻般令人屏息的絕美氣質。
我但願永遠做那隻儍儍守護著這朶白蓮的土撥鼠。
「管他的!神龍好神棍也好,反正那一刻都總會是一樁樂事。對吧,小空?」
空微笑着點點頭,一躍到山坡上面。
麗子靜待着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慢慢蹺着山路離開。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卻教她不其然憶起幾天前的一段回憶。
天一道場第五任的宗主將在兩週後經由「競技日」選出來。道埸的五個院系「風、林、山、火、雷」各自推擧的一名弟子將先先通過前任宗主的質問和品格審查才能進入競技比賽。由於上任宗主-五条一郎失蹤後,審查將改由以桑田真由美(前宗主所屬山系院的院長、也是前宗主的師傅)為首所組成的[元老會]負責。
所謂的品格審查從來只由「宗主」一人負責,也所以只有歴代的宗主才有資格、常識去執行。故現在[元老會]以什麼形式、標準甚至目的去進行審查著實有點耐人尋味。
火系的候選人夏目麗子經由[元老會]鑑定為「合資格」後沒有立時回到所屬院系,而是偷偷在審查的地點「天守庭」前的廣場一角等待着好朋友橫山空的審查結果。
最後一名空系候選人被召入「天守庭」已經超過兩個時辰,遠超之前所有候選人所需時間。這使麗子不但心急如焚,也擔心愛人因著其「特殊背景」而可能遭遇的種種刁難和阻礙⋯⋯
「天守庭」大門躺開。一名妙齡少女步出來,看似疲憊不堪。
麗子不顧一切欲衝上前迎接,被空揚手示意阻止,只好待在原地看着她步履蹣跚地走近。
「空!怎樣啦?他們沒有對妳做什麼變態虐待拷問吧?擔心死我了!」
「別發儍…」空氣若游絲地道,仍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麗子心疼的伸手去扶住空的手臂。
「是因為妳母親的原故吧⋯⋯」
「是的。但又不完全是…」空輕聲說,目光看來仍有些散渙,麗子分辨不出是因為單純身體的疲累還是心力交瘁而致。
「但總算是通過了!」空稍稍抖擻一下精神,笑着說。畢竟愛人的關心和支持有著好比靈丹妙藥般的速治能力。
「嗯!」麗子輕挽着空的手陪伴她回去。臨別一刻,空突然回頭面上流露出一抹罕有近乎絕望的無奈和無力感,
「麗子,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實在沒法分辨出那究竟是夢,還是[預視]….?」
「你告訴了[元老會]?」
空點一點頭。
「怪不得他們花那麽多工夫去審問妳。老鬼們怎麽說呢?」麗子盡量刻意顯得冷靜。
她心知「這」是個一直折磨空的意志、摧毀她的家庭、甚至左右她命運的命題。
「他們說那不是[預視]…更像是惡夢。但麗子啊!那是多麼真實,多麼」「別怕。」
麗子緊捉着空的肩膀。痛感教她一下子冷靜下來。在道場範圍內麗子不能靠擁抱,這是唯一有効的方法。
「明白了….」空勉強點點頭。她深呼吸了一下又回復之前充滿自信智慧的樣子。
「謝謝你,麗子。」
「別忘了今晚的特訓啊!」麗子用手指輕輕彈一下空的額頭。兩人就此道別。空由始至終未有透露這究竟是一場什麼樣的惡夢,麗子也沒有追問,她不想看見愛人再次因為回憶而受苦。
只是到了今晚,
麗子才忽然察覺到在這段回憶的最後,空臉上曾出現過的一抹傷感與不安,那是一種因著絕對懊悔而生的悲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