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
刀疤男子單手緊按胸前的傷口,滲出的血色暈染了衣襟。他踩著散落一地的杉葉,一步、又一步,緩緩朝少女的方向靠近。

他的身上沒有半分殺氣。

只有一種沉墜至谷底的、近乎死寂的絕望,像背負著無法償還的宿債,隻身走向這唯一的救贖。

「你再靠近一步,我便拔劍了。」

空蹤的眼神凜然如霜。





她的靈識細細掃過對方周身,遍尋不見絲毫凶戾,可依舊指尖扣住劍柄,維持著戒備的姿態。清冷的聲音穿透林間沉靜的空氣,帶著身為宗主的沉穩與威嚴。

「歷經那場亂戰,你理應無法活命。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一路尾隨我,目的何在?」

刀疤男子的呼吸緩緩起伏,像是早已看淡了生死。

「我敢來這裡,便沒打算活著回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當場屈膝跪倒,塵土輕輕撲起,沾滿了他破舊的衣擺,姿態卑微,卻異常決絕。





「只求女俠秉持正義,出手解救被【獵犬】囚禁迫害的我的族人。作為代價,關於夏目麗子的所有下落,我知無不言,絕無半分隱瞞。」

餘音尚且飄蕩在林間,眼前光影忽動。

空的身形快得如同幽魅,不過剎那,便已掠至男子身前,無鋒的氣勢沉沉籠罩而下,壓得人呼吸一滯。

「從實道來。」







朝陽穿破厚重的雲層,炙熱的光線傾落大地。昨夜整夜的大雨滲入泥土,此時被日光蒸發,縷縷白霧裊裊升起,籠罩整片杉林。

薄霧如紗,籠蓋了所有痕跡,也掩住了層層疊疊的真相。

世間之人皆沉溺在爭鬥殺伐之中,唯有隱藏在陰翳裡的秘密,從來無人窺破。

追尋謎底的,從來都不止橫山空一人。

聖域大戰落幕之後,深作耕樹親手料理了後事,將桑田真由美安葬在聖所旁的墓園。一抔黃土隔開了前塵牽絆,隻留滿地荒涼與無盡唏噓。

待道場紛亂稍稍平息,他獨自一人,來到道場深處那口廢棄枯井前。

這裡,正是當年元老會囚禁橫山空的地底秘道唯一入口。





這一場顛覆整個道場的動亂,一切的根源,皆繫於橫山空手中那柄詭異的魔刀。

自她現身聖域開始,那柄魔刀便寸步不離。

由此推測,這柄攪亂命數的異兵,必然是她在囚室、或是這片秘道之中尋得。

深作耕樹的思緒層層翻湧,他環顧枯井四周,細細搜尋蛛絲馬跡。

荒草亂石之間,一具冰冷的男屍靜靜躺臥在陰涼處。

他一眼便認出對方身份——那是櫻山寺特意安插、假扮桑田內應,負責暗中釋放橫山空的天一流門人。屍身之上佈滿深可見骨的刀傷,心口一道貫穿軀體的致命創口,足以證明這裡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搏殺。

從傷勢的走向與搏殺痕跡判斷,兇手的修為僅僅略勝死者一籌。

這般實力,遠不及桑田真由美,更不可能是魔化爆發、實力大漲的橫山空,就連碧空凜也遠勝於此。





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瀧川光一。

那是舞出家潛伏在天一流的臥底,向來心性陰沉。大戰結束後見大勢已去,便銷聲匿跡,倉皇逃亡。

可疑惑緊緊盤踞心頭,揮之不去。

當初舞出家跟元老會合謀佈下此局,本就是為了釋放橫山空、引發道場內亂。連冒充桑田內應的人選也是雙方共同揀選,最後關頭瀧川光一為何要冒着生命危險,誅殺自己人?復又代替死者去完成餘下任務?

這耐人尋味的反常舉動之下,必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深作壓下滿腹疑團,緩步走向枯井。

井口搭著一頂破舊簡陋的遮雨棚,木架之上殘留著淡淡的拉扯、纏鬥痕跡,在火光之下依稀可辨。





他縱身躍入秘道,雙足落地的剎那,整個人徹底怔住。

曾經堅固無比、牢不可破的囚室鐵門,此時竟柔軟得如同薄紙,被整齊切割出一個碩大的洞口,切口平整鋒利,絕非凡間兵刃所能做到。

他快步穿過破口,踏入久無人跡的囚室之中。

囚室的陳設與元老會當初發現時一模一樣,絲毫未變。只是少了往日禁錮人心的冰冷壓迫,卻多了一層空洞冰冷的虛無。

這所有的異樣,全都來自牆上一處無聲無息、不知何時被人悄悄開啟的隱秘暗格。

深作高舉火炬,跳動的火光將狹小的暗格照亮。

下一瞬,兩道赤紅的豎瞳,猛地在黑暗深處亮起!

一頭妖異的赤目妖蟒盤踞其內,森寒鱗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冽寒光,驀地張開血盆大口,挾著撲面而來的腥風惡氣,直撲深作面門!





深作心神驟然一緊,來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寒光驟閃⋯



「轟!」

天際傳來低沉的雷鳴,穿破層層雲幕,響徹山野。

正午剛剛褪去熾熱的烈日,天氣驟變,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至。田間耕作的農人紛紛慌亂收拾農具與收成,匆忙避雨。

山道之間,同樣有兩道匆匆行蹤。

空向道場附近的住民借來一頭小驢,讓身受重傷的刀疤男子乘騎,二人一路前行,趕往夏目麗子與魔根極有可能藏身的地點。

「告訴天一流的新任宗主,來這裡找我。」

荒木哲也憶起當時的畫面。那名赤鎧女武士將陷入昏迷的夏目麗子扶上馬背,臨行前,隻對他這唯一的倖存者留下了這一句囑咐。

「再沿山路往上走十町,便能看見一間茅屋,她們應該就在那裡。」

荒木翻身下驢,將繩索繞過樹幹,牢牢繫住坐騎。

「你在這裡等候,不要跟上。」

空的話音剛落,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竄入山林,轉眼消失無蹤。

她心中自有衡量。

如今的她身負魔導之力,若是正面與魔根對戰,再加上夏目麗子相助,想要全身而退並非難事。

可一切的前提,是麗子依舊安然無恙。

魔根一心想要培養繼承人,應當不會輕易損傷這最珍貴的棋子。

距離茅屋不足兩町之時,空的心頭猛地一沉。

整間茅屋死寂一片,感受不到半分人息。

她快步上前,不做半分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空空如也,早已人去樓空。

鍋灶內尚有燒至半途的乾柴,桌案上擺著尚未變質的殘羹,足以證明屋中人離開此地,不過兩日之內。

可還有一處細節,讓空格外在意。

這間茅屋之中,除了夏目麗子與魔根的氣息,還殘留著第三個人的生活痕跡。



除了魔根,究竟還有誰曾與二人同住於此?



但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空斂去雜念,沉下心神,在屋內仔細搜尋幾人離去時留下的蛛絲馬跡。

屋內遍尋無果,屋外的山路早已被連日大雨沖刷得乾乾淨淨,所有足跡、氣息盡數消散。

幾人的去向,徹底成謎。

荒木看見空不過片刻便下山歸來,面色凝重沉鬱,心中已然知曉結果。他雖滿心焦灼,卻依舊強忍情緒,沒有開口打擾。

空緩緩抬眼,看向身前的男子,語氣平靜卻堅定。

「荒木,告訴我你的族人被禁錮的地點。我們現在,立刻前去救人。」

荒木哲也聞言,激動得幾乎落淚,連連躬身叩謝,滿心感激無以言表。

「再不啟程,轉瞬便會落雨,泥濘山路只會徒增阻滯。」

林間的風帶著雨後獨有的濕涼,掃過枝葉縫隙,吹散了方才凝滯在兩人之間的沉悶氣息。天色沉得發灰,層層疊疊的雲絮壓低在德島的山巒之上,氤氳出一派遲遲暮暮的陰鬱天光,像是醞釀著一場無休無止的陰雨。

「我明白了!」

荒木應聲抬手,俐落翻身躍上驢背。脊背的動作幅度稍大,便牽扯開胸口未癒的劍傷,他眉眼驟然一擰,強忍下刺骨的痛感,自懷中取出那隻精緻的藥盒。指尖掀開盒蓋,淡淡的藥香緩緩漫開,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橫山空的眸光輕輕一動。

這是桑田於聖域大戰之時,親手贈予她的珍品金創藥。歷經那場血染山河的混戰,此物竟輾轉落在了荒木的手中。

「對不起。」

荒木低頭,指尖細細摩挲著藥膏,語氣裹挾著難以言說的愧疚與侷促,嗓音低沉而沙啞,「實屬情非得已。」

空緩步跟在驢身側旁,目光落在他胸口緩緩癒合的傷口上,清冷的眼眸裡不起半點波瀾,調子平淡如靜水無波:

「僅憑這帖藥,絕無可能讓你扛下深作那記穿心一劍。」

荒木抬手輕拍驢身,催促著牲畜穩步前行。崎嶇的山路蜿蜒向前,兩側的草木沾著濕漉漉的水汽,隨著步履晃動,不斷滴落細碎的水珠。他側首望向身側神色漠然的少女,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自嘲笑意。

「沒錯。」

風掠過他蒼白的側臉,吹散了話音裡微弱的笑意,「能讓我從鬼門關撿回這條性命的,從來不是什麼靈藥。不過是我這副天生五臟六腑顛倒錯位的怪異皮囊罷了。」

「那老鬼的穿心一劍,於旁人是奪命絕殺,於我而言,僅僅只是皮肉撕裂的苦楚而已。」

話音未落,胸口的傷口便因這一番言語動作劇烈抽痛起來。荒木猛地閉緊雙唇,眉頭死死蹙起,五指緊緊按在傷處,將喉間翻湧的痛吟盡數壓了回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空靜靜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訝異,亦無半分波瀾。

人世浮沉向來無常,人心更是幽微難測,從來都沒有絕對的情理與定數。

那場翻天覆地的聖域之戰,早已碾碎了她過往所有的認知與純粹。她在戰火之中親歷背叛與捨棄,承受過毫無餘地的犧牲,也曾在絕境之中被陌生的善意救贖,更曾深陷魔障,半身染魔。她親眼看著悉心教導自己的師長、相伴朝夕的摯友倒在血泊之中,看著世代依存的家園化為焦土,煙消雲散。

看過這般極致的破碎與慘烈,一副天生臟腑顛倒的異於常人的軀體,實在不足以讓她心生分毫驚奇,或是疑慮動搖。

二人一路向南,步履沉穩,沉默穿行在德島的山野之間。



龘國四島分立四方,德島、高島、兵島、長島各據一隅。四座島嶼之中,位居正中的德島幅員最為狹小,卻是整片海域裡最為核心、影響力最為深遠的重地,牽一髮而動全身。

德島中部盡數被連綿丘陵覆蓋,地勢高低錯落、起伏連綿,卻得天獨厚,蘊養著豐饒的天然物產。山間鄉民依山結廬、臨水而居,世代以水田耕種稻米為生,山野之間亦盛產山菜、野草莓與小番茄,歲歲安穩生息。

自山谷內側的耕地一路南行,腳下蜿蜒的山路漸漸褪去層層丘陵,視野緩緩舒展,最終行至一處澗水潺潺的地界——清山澗。

清山澗的澗水蜿蜒流淌,貫穿德島中部整片山區,最終匯入橫亙德島東西全境的主幹河流愛喚川。

愛喚川上游河道平緩開闊,水域寬度自十餘公尺緩緩延展至三十餘公尺,自東向西貫穿大半個德島,一路奔流不息,最終歸宿於整片島嶼南端的巨鹿湖。

河流兩岸、巨鹿湖畔,是整座德島最繁華的地界。市井市集林立,商賈往來不絕,島嶼大半的商業活動、市井煙火,皆匯聚於此。

而這條貫穿全境的長河,亦是一道天然的分界鴻溝,將德島兩大頂級經濟勢力,硬生生劃分南北,百年對峙,涇渭分明。

河南南岸,是崗田家族的根基所在。整片南岸的鹽田產業、商貿基業、屬地勢力,盡數歸崗田氏掌控,根基深厚,盤根錯節。

河北北岸,則是崗田家族世代宿敵——吉村家族的專屬領地。

兩大家族皆以鹽業為核心基業,世代經營、彼此抗衡。只是北岸近海海域水溫偏低,洋流湍急洶湧,水土條件不及南岸溫潤安穩,是以吉村家族的鹽田產量,常年遜色於南岸的崗田家族,始終難以趕超。

可世事利弊相依,北岸直面分隔德島與角島的內海海域,水路航運通達便利,獨得天厚的跨島貿易優勢。這是偏安南岸、專注本土產業的崗田家族永遠無法企及的長處。

一者鹽業鼎盛,一者商貿獨絕。

如此利弊互補、強弱制衡的格局,讓兩大家族跨越百年的財力博弈始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歲歲拉鋸,從未分出真正勝負。

而維繫這份岌岌可危的勢力均勢、穩住德島百年格局的,是背後兩股足以撼動整座島嶼的軍事力量。

北岸吉村家族,背靠陽平碧空氏。此氏族與当朝白河天皇同出一系,血脈同源,世代庇佑吉村一族,為其保駕護航,疏通所有跨島外貿的關卡阻礙,賦予其諸多便利權柄。

南岸崗田家族,則與前朝淵源極深。天野藤原氏世代與其義結金蘭,休戚與共,世代相守,羈絆深重。天野藤原氏乃是上任舞出天皇的同族嫡系,根基極為深厚。

上任舞出天皇於中土域外遭人綁架,白河天皇順勢繼位掌權,隨即下令將舞出一族貶為臣籍,削去皇室尊榮,卻唯獨投鼠忘器,被逼保留了其全數武裝兵力。

自彼時起,兩大氏族、兩大財閥的明爭暗鬥,便徹底擺上檯面,從此無一日停歇。

無休止的摩擦、暗流湧動的衝突,非但沒有消磨各方勢力的根基,反而讓武藩與財閥牢牢捆綁在一起,彼此依存、彼此制衡,脣亡齒寒的羈絆愈發深重,將德島的百年紛爭,死死困在了這盤無解的棋局之中。



澗水叮咚,風聲簌簌。

空抬眸望向遠方連綿無盡的河道與朦朧的市井輪廓,清冷的眼底,悄然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位處愛喚川上游的鴿川市不單是首個農、商交匯點,亦是一處盛載着空與麗子和一眾同門好友放空遊樂的回憶的美好地方。

只是情景依舊、人面卻全非。

「實在難以想像,那群【獵犬】竟有能耐在這種地界,私設牢籠、拘禁人口,幹起買賣生人的不法勾當。」荒木牽着驢子,與空並行走在街上,刻意壓低聲音開口。「他們所謂的【奴隸存庫】,就公然設在前方二十町、右側橫丁深處一棟寢殿造屋舍之內。」

時值傍晚,農人收工、商鋪換班,街上往來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明白了。」空駐足,環視周遭片刻,隨意揀了一間酒屋落坐,打算稍作歇息,同時盤算後續的行動。

「三浦兄。」

空身側,兩名身著素色棉麻小袖的商人正低聲交談。空修為深厚,縱不刻意探聽,八方聲響依舊清晰入耳。

額頭長着一顆大痣的禿頭中年男子身子微微前傾,向身側名叫三浦的友人問道:「你可曾聽聞德島第一大道場天一流昨夜的巨變?實在駭人。」

「聽過了,上杉兄。傳聞是新任宗主繼位當晚忽然心神狂亂,揮刀砍殺長老與同門,隨後便遁走,至今杳無蹤跡……」名為三浦的瘦削男子面上帶着幾分惶然,說完端起酒杯淺啜一口。

「事情並非如此。另有說法,那新任宗主乃是妙齡女子,先後與門下師兄弟糾纏,之後更脅迫師姐與她同流。後來事跡敗露,遭到長老揭發制止,她才惱羞成怒動了殺機。」三浦越說越是興奮,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上杉趕緊抬手示意他噤聲。

「多虧碧空家出面調處,事態才壓了下來。宗主任命遭到撤回,那女子也被廢去資格。」

「碧空家這一步棋走得穩當,天一流兩百多名弟子,眼看就要歸入碧空家麾下了。對了,」上杉夾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繼續問道,「那名被脅迫的師姐最後也遇害了嗎?實在可惜……」

「哈哈哈,原來男子都會在意這處細節。傳聞那女子後來也失蹤了,不知是難忍屈辱逃亡,還是尋了短見。」三浦飲了口酒潤喉,緩緩續道。

「若是死了實在可惜,說不定還該好好回報碧空家的大人們呢。」

「確實。」三浦淺淺淫笑幾聲,轉換話題,「這兩三日鹽價漲得厲害,究竟是產量不足,還是連日大雨耽誤了運輸?」

「都怪你執意要進吉村那邊的貨,若是走崗田號,物價穩妥得多。」

「唉,真是晦氣!」

空神色平靜,飲盡杯中的煎茶,拉下頭上的斗笠準備動身,荒木見狀也連忙起身跟上。



那個封存了半世紀的祕密終於揭開,整間囚室彷彿一瞬間抽走了生氣。深作獨自呆坐在地許久,才終於明白初入此處時,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空寂從何而來。

燭火在微微顫抖的掌間搖蕩,心底翻湧的震動,並非來自赤蟒妖蛇的詭異幻相,而是暗格之中,疑似第三代宗主躑躅森大介所刻、關於魔刀的一段記述:

白河二年、適逢其會。

巧遇奇士、言談甚歡。

共赴其宅、嘗奇釜、冶奇石、得奇兵!

別後即無蹤、奇哉!

唯吾甫執此兵、即心頻生魔障、甚悔!

欲棄其於千里、獨心恐遇惡判、甚憂!

寄此物於此室、唯心己遭魔導、甚苦、甚苦!

今囑天一後人、有緣見此物者、慎之戒之!



筆跡蒼勁沉實,確實是躑躅森大介的手跡。



深作腦中不斷浮現關於躑躅森的種種舊影:年輕時沉默寡言,行事穩重,氣質裡卻總挾着一絲難以揣測的陰鬱,時常教人分不清他本心究竟向正,還是趨邪。初繼天一流宗主之位時,他依循歷代前輩低調務實的宗旨,後來卻逐漸親近朝廷權貴,這件事當年在道場之中引發不少爭議。

這段歲月,恰好和文字裡記載獲得魔刀的時日重合。難不成真是這柄魔刀,令他心性驟然改變?

不知靜思了幾許時辰,深作驟然心生不安,趕緊循原路退回秘道,一縱身自井口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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