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我成了他們

轉學生

午後的桌面上打上一格暖陽的橙，一切還是那麼平凡，午休曲子悠然奏起，一個個音符激起潛意識中的反射動作，
坐下，整理一下桌面，腰子左轉轉右轉轉，看看誰回來了，猜猜誰會遲到上課，或許有時也猜猜下節課老師今早有否碰過面，然後在心中賭着那自修課的機會率。
星期三，午後，也就是第六節⋯⋯ 
唉，班主任，也是那個講書聲頻率可以沒有任何高低起伏的中年人，教的還要是公民科。
這兩小時可以是無聊的極致了。
我無聊並爽快地一頭栽進自己穿着毛衣的，交叉在桌上的兩臂，準備來一轉昏睡。

「未開始上堂就瞓晒啊。」班主任莊sir依舊進門就自說自話，話中尋不着半點喜怒，就是這種不像玩笑也不像批判的詭異，唯他獨有。




「唔好訓啦，今日有新同學，插班生，加入我哋。」
插班生，中五才插班？我被好奇吊起了來本來伏着準備睡覺的腦袋。

眼前，莊Sir身後跟着一個頗高的男生，皮膚偏白皙，架圓框黑眼鏡，沒什麼表情，鏡片好像隔起了他眼中的靈光。
氣質⋯活像一個年幼版的的莊sir。我心中納悶
看來不是什麼熱情的人，恐怕現在插班，也是要自成一角的了。

「簡卓行，你介紹下自己啦吓，比大家都知道吓你。」中年的漠漠然，手好像在把螢光筆的筆蓋與顏色蓋回對的顏色筆上。
「大家好啦，我係簡卓行，咁就⋯因為遷居所以插班，嗯，係囉，都冇乜特別，大家多多指教啦。」
他說話時面容沒什麼動態，不笑，但也沒有緊張的動態。




「咁啊，你去嗰個空位坐啦吓。大家同新同學互助互愛⋯好啦揭開書⋯上次講到⋯」

新同學就這樣坐在我斜前方。
嗯，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好社交的，和我差不多⋯
我們二人本來，應該沒有什麼交集的。

中年男低音繼續悶悶地焗在教室中，眼前一個個直坐着的背影都相繼倒下。
我看向斜前方，新同學不怎麼和鄰座說話，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在聽書。
睡意開始湧現，我頭昏昏。
雨點聲漸大，隨我入夢，也和着唸書聲，構成了催眠的頻率。





「程詩敏！程詩敏！起身啊⋯⋯」
雨點聲似乎更大了，有誰在呼喚着我的名字。
我迷蒙撐開眼皮，抬頭的一刻卻有感天旋兼地轉，一陣嘔心感更直衝腦門。
我深吸氣並閉目，試圖安撫着隨之襲來的心悸。
「起身啦程詩敏！落去操場聽集會啦！」
這是⋯老友鄧嘉欣在叫我，但怎麼我感覺她的聲音不在我前方？
她的聲音方位似乎偏遠，聽起來更像是在後方。
我有感奇異，便強忍頭昏，睜開眼。
嘉欣果真不在前方。
且周遭物件總有種說不上的怪異感。
黑板好像大了⋯不，是近了，頭頂原本轉得頭痛的大風扇強度也好像緩了下來。
就連我近窗位置的清爽感也像被淹沒。

模糊的視線中，餘光攝入了詭異的一幕。




那⋯⋯是我？
我向後看，居然發現嘉欣在搖著在桌上熟睡的我。
那⋯我是誰？
後方那個我劉海都亂了，醒來，敲了敲她的腦袋，看起來和醒來的我一般不適。
她看看窗外滑着剩餘尾聲的幾滴水珠，又忽然煞有介事地向我直勾勾地望去。
我看着那個「我」眼框中直投進我眼的目光，好陌生，但也不太陌生。
那道目光，混集起驚喜、詫異和一點感動，卻又帶一陣獵奇感。

窗外雨水滑落。
「滴答。」一聲，異常清澈，似滴在了心間。
這聲水滴落地聲，環迴在腦袋左右，餘震很大。
腦袋又再隨之昏痛，脹暈。
「啪嗒—」一陣天旋，我再次倒在桌面上。

昏沉過後，嘉欣的聲音首先闖入耳中。




雨水聲經已息止。
「詩敏，起身啦！再瞓遲咗去又俾人鬧架啦！」
嘉欣的聲音好焦急，卻似乎回到了我前。
我再次強忍頭痛，撐着眼皮抬頭。
我回到自己的身體了。

「無事呀嘛⋯⋯你冒晒冷汗喎。」嘉欣投來一絲關切。
我並未回應，連忙轉向後方察看。
教室空空，也沒有另一個我。
「詩敏⋯你係咪唔舒服啊⋯⋯」嘉欣微微俯身問我，拍着我肩。
「我⋯⋯無事，發噩夢。」我擺擺手，站起，緩緩氣息。

「落去啦，我OK。」
說罷，我們便步向門口。
下樓梯之時，暈眩感開始消減。我定神之際，卻見在樓梯拐彎角處，插班那個男生居然亦直勾勾地看着我眼。




一秒間，詭異感如電波交留，一個對眼中，好像雙方眼中也射着對剛才那半小時的共識和不解，衝撞在一起，把我心中的問號倍數放大。

一秒過，他快速別過眼，快步踏下樓梯，消失了身影。

這好像，不止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