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您好,偉利旅行社,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冰島...麼...喔...好的先生,我立刻開始為您和您伴侶規劃你們的冰島旅程...”
   辦公室那令人不得不穿上外套的冷氣呼呼地吹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出各種熱帶海島、極地雪景的精美圖片,那些色彩鮮豔的宣傳照在陳家瑋眼中,卻顯得像是一場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他販賣的是別人的遠方,自己卻像被困在標本瓶裡的昆蟲,動彈不得。漆黑的電腦屏幕上映射著陳家瑋的臉,似乎有一絲恍惚...與悲傷。“冰島...冰島...”他好似丟了魂一般喃喃自語,就連臉也陰沉了幾分,令他本就明顯的黑眼圈更為突出。
   突然間,他猛地打開抽屜,開始翻找著什麼...
   “喂,阿瑋,你在幹嘛,把桌子搞這麼亂的話等下老闆看見又要開始說心靈雞湯了...”
   “喂!你怎麼了,起碼理我一下吧......算了,等下發生什麼別扯上我。”
   陳家瑋依舊尋找著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只見他從抽屜深處拿出了一本相簿,相簿的封面已經斑駁發黃,但整體卻是非常完整,沒有明顯的破爛痕跡,可見這本相簿對陳家瑋很重要,以至於他如此保護它。
   他打開相簿,一直翻呀翻,直到...直到他翻到了那一頁,那一頁有一張合照和一張機票,合照上有兩個人,兩人皆都穿著校服。那摟著女生腰的男孩赫然就是陳家瑋,在照片裡他笑得無比燦爛,好像自己已經得到了全世界一般。而同樣的,照片裡的女生依偎這陳家瑋,也笑得很燦爛,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情侶,而且是十分相愛的情侶。
   陳家瑋端詳著照片,然後把目光轉到了旁邊的機票...




   那張機票不是列印出來的正式憑證,而是一張早已過期的網頁預覽截圖。上面清楚印著出發日期: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行粗體的航線資訊——香港飛往雷克雅未克。紙張經過七年的反覆撫觸,邊緣已經變得綿軟,那上面殘留著當年我們共同確認航線時,指尖留下的微弱汗漬與溫度。他指尖滑過截圖右上角的一個小標記——那是我們當時為了省錢,反覆比價後用紅色原子筆在螢幕截圖上圈出的『最優選』。那紅色的筆跡經過七年,在電子檔裡看起來已經有些褪色,卻刺眼得讓他無法直視。
   “你看,轉機只需三個小時,我們剛好可以在機場買杯熱咖啡,然後一起看日出。”那時你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帶著對未來最純粹、最不摻雜質的期待。
   陳家瑋閉上眼,辦公室裡那種機械式的鍵盤敲擊聲與同事間例行公事的寒暄,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場荒謬的鬧劇。他身為旅行策劃師,每天都在這方寸之間運送著別人的夢想,將一對對情侶送往世界各地,卻唯獨沒能將三年前的自己送往那個約定的起點。
   “阿瑋,客人的預算單出來沒?老闆催了。”同事不耐煩的嗓音再次切入,如同一把鈍刀,硬生生將他從回憶的漩渦中割開。
   陳家瑋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絲掙扎。他迅速地將相簿合上,那“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抽屜裡顯得格外沉重。他重新戴上耳機,強迫自己戴上那副職業化的面具。
   “抱歉,資料馬上傳給你。”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下隱約透著一股壓抑。
   他看著螢幕上還沒關閉的冰島旅遊規劃頁面,手指在滑鼠上顫抖了一下。他拿起筆,在便利貼上寫下一行字,隨即又劃掉。
   機票過期了,但那個約定,好像還在他的心裡反覆發炎。
 「喂,陳家瑋。」同事湊過來,指著他的電腦,“你發什麼呆?這單生意做完,下個月業績就達標了,今晚去喝一杯?”




   陳家瑋愣了愣,他低頭看了一眼抽屜的方向,那是存放這本相簿的地方,也是埋葬他青春遺憾的墓地。
   “不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今晚……我有點私事,想去一個地方。”
   他關掉那些關於冰島的旅遊資訊,卻沒有退出系統。相反地,他在搜索欄裡輸入了一個日期,以及那個他曾經以為只要買了機票,就能抵達的終點。
   那是七年前,我們原本預定起飛的日子。螢幕上跳出了系統提示:“該航班已於 2578 天前結束運營”
   辦公室的冷氣聲在陳家瑋耳中尤為刺耳,但他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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