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機票,你有買嗎?: 約定的起始
“陳家瑋!在再睡的話就給我站起來!”
陳家瑋猛地抬起頭來,同學們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都哄堂大笑的起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在上數學課的時候睡成這樣了...
陳家瑋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眼見已經快要放學,也就把剛才被老師呵斥的不爽拋諸腦後了。
下課鐘聲一響,陳家瑋像被解除了封印似的,連課本都懶得收拾,大剌剌地把所有東西塞進書包,便跟著死黨們起鬨著要衝去球場霸場打波。
“阿瑋,今晚打完球去哪裡食飯?”死黨拍著籃球問。
“隨便啦,去翠華或者麥當勞囉。”陳家瑋一隻腳剛踏出課室門口,卻突然被班長叫住。
“陳家瑋!黃Sir叫你放學之後去圖書館,幫手把上個月聯校書展退回來的幾大箱舊書搬回教員室,搬不完不准走。”班長一臉無奈地揚了揚手上的通知單。
“啊?又是我?”陳家瑋哀嚎一聲,死黨們見狀紛紛拍拍他的肩膀,一臉“兄弟你保重”的表情,然後一鬨而散。
陳家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學校圖書館二樓。下午三點半的圖書館沒什麼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舊書紙張味,百葉窗將午後的陽光切成一條條金色的光格,在地板上延伸。
那幾箱書被堆在最角落的舊電腦桌旁。陳家瑋走過去,一屁股坐下,看著那疊得比他還高的書箱,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那是一本介紹世界地理的圖冊,封面印著一幅巨大的、藍白交織的冰島極光照片。
對於一個每天過著“倒數放學、打波、打機”的十七歲香港學生來說,這種風景遙遠得就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喂,你別把手汗印在書頁上,等下黃Sir看見又要唸你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書箱後面傳來。陳家瑋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只見一個同樣穿著這間學校藍白校服的女生,正從書箱後面探出頭來。她留著一頭清爽的齊肩短髮,手上拿著一疊借書卡,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
陳家瑋認得她,她是隔壁班的林芷晴,學校裡出了名的文靜女生,也是圖書館的管理員。平日裡他們一個在球場流汗,一個在圖書館看書,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呃……我只是看看。”陳家瑋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抓了抓頭髮。
“你看得懂啊?”林芷晴走過來,放低手上的借書卡,目光落在看那本打開的地理圖冊上,“這是冰島,世界上最孤獨的島嶼。”
“冰島?很冷吧?聽名字就覺得不適合人類居住。”陳家瑋為了掩飾尷尬,故意開玩笑說道。
林芷晴聽了,不禁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圖書館裡,卻像是一陣風吹進了陳家瑋心裡。她伸出手指,輕輕指著照片上那片翠綠色的光芒:“冷是冷,但這裡有極光。聽說只要看過極光的人,一輩子都會得到幸福。”
那是陳家瑋第一次認真看著林芷晴。陽光剛好灑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眼底那種對世界的嚮往,照得一清二楚。
“幸福?有那麼神奇嗎?”陳家瑋看著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一句。
話一出口,陳家瑋自己就先後悔了。他明明只是想找個話題掩飾尷尬,怎麼說出來的話聽上去這麼土味?他的臉刷地一聲紅到了耳根,甚至不敢直視女孩的眼睛,只能假裝對那本圖冊上的極光照片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林芷晴顯然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只會在球場大喊大叫的男生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她微微愣了一下。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百葉窗外偶然吹過的微風,帶動著圖書館裡的舊書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幾秒,林芷晴收回了目光,轉過頭繼續整理手上的借書卡。陽光穿過她的髮絲,陳家瑋注意到她的耳朵似乎也有些泛紅。
“信不信由你,反正書上是這麼寫的。”林芷晴的聲音低了幾分,聽不出情緒,但手上的動作明顯比剛才快了些,彷彿想藉此掩飾那一絲不自然。
“切,現在的書什麼都能吹捧一番。”陳家瑋為了打破這份令人手足無措的曖昧,故意用平日裡跟死黨說話的那種語氣撇了撇嘴,“要是看個風景就能幸福,那那些旅行社豈不是變成開慈善機構的?”
林芷晴聽著他這毫無浪漫細胞的直男發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又按捺不住地微微上揚。她將整理好的借書卡整齊地放進木盒子裡,轉身抱起自己那疊書。
“陳家瑋,你還是快點搬書吧。黃Sir好像說,如果放學前你沒搬完,明天就要去教員室門口罰站。”林芷晴一邊往櫃檯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還有,那本圖冊是限期借閱的,你要看就快點看,明天就有人來收書了。”
陳家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髮。
“搬書就搬書,兇什麼嘛……”他小聲嘀咕著。
但當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書頁上那片翠綠色的冰島極光時,腦海裡浮現的,卻全都是剛才林芷晴在陽光下說起“幸福”時的眼神。
那天的後半段,陳家瑋破天荒地沒有偷懶。他一個人搬著沉重的書箱在走廊和圖書館之間來回跑了四趟,累得滿頭大汗。但每當他路過圖書館櫃檯,看到那個坐在電腦前認真工作的身影時,腳下的步伐就會莫名地輕快幾分。
放學的鐘聲再次響起,校園裡漸漸安靜下來。
陳家瑋交完差,背起書包走出校門。走在喧鬧的深水埗街頭,看著周圍擠滿了補習社招牌和茶餐廳的霓虹燈,他突然覺得,這個他活了十七年的窒息城市,好像因為下午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女生,多了一點點不一樣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