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辣椒（甜）: 第四章：櫥窗
林汐砂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簡報筆，指著螢幕上那一列數字，語氣平靜。
「這裡，」她點了一下，「你們的預測模型沒有把季節性波動納入計算，導致第三季的備貨量整整多出了兩成。」
對面的下屬低著頭，不說話。
「不是沒有前例，」她繼續說，「去年同期的數據就在系統裡，要找到不難。」她把簡報筆放下，聲音升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降了兩度，「你們沒有找，還是找了沒有看？」
沒有人回答。
她掃了一圈，沒有人敢抬頭。
「重做，」她說，「今天下班前給我，下次開會我要看到完整的數據支撐，不是感覺。」
她把文件夾合上，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安靜，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已經在腦子裡開始想下一個會議的議程，手機亮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今晚早點收工。」
她站在走廊中間，回：「為什麼？」
三秒後。
陸司辰：「到時你就知道。」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往前走。她沒有回覆，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
林汐砂六點準時離開辦公室。這對她來說不常見。
她的助理在她背後說了一句「林經理，再見」，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驚訝，她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陸司辰把車停在大樓外，引擎還沒有熄，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公事包放到腳邊，安全帶扣上。
車子發動。
她問：「去哪？」
「你去到就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看著前方，表情沒什麼變化，她把頭轉向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城市的傍晚很吵，但車裡很靜。
她把頭靠到車窗上，閉上眼睛，讓傍晚的餘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
＊
林汐砂睜開眼的時候，車已經停了。
她看了看窗外，是一條她不太熟悉的街，兩側都是小店，其中一間的櫥窗裡掛著粉色的裙子，還有一個抱著熊的模特兒。
她看了一眼那個櫥窗，再看了一眼他。
「甚麽？」
「嗯。」陸司辰已經下車了，繞到她這側，拉開車門。
她下車，站在那間店門口，透過玻璃看見裡面滿滿的粉色、碎花、公仔圖案，還有幾條掛在架子上的泡泡裙，裙擺蓬鬆，像蛋糕的邊。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跟著進去。
店裡不大，有點甜甜的氣味，幾個店員在角落疊衣服。
他已經在翻架子了，修長的手指撥過一件又一件，沒有一點猶豫，像是早就知道要找什麼。他抽出幾件，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頭看，一件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一隻橘色的貓，兩隻眼睛圓溜溜的，配一條泡泡短裙；還有一條蘿莉塔款連身裙，粉藍色，裙擺蓬著蕾絲荷葉邊。
她把那幾件疊在手臂上，沒有多問，走進試衣間。
＊
第一件，粉紅色公仔上衣。
林汐砂站在試衣間的窄鏡前，那隻橘色的貓正對著她的胸口，兩隻眼睛看著她，下身的泡泡裙以她的身型也只覆蓋了大腿的三分一。
她深呼吸，拉開試衣間的簾子，走出來。
陸司辰就站在外面，背靠著旁邊的架子，低頭看她，視線從她臉往下，看到那隻的小貓，再望向她裙下露出的大腿。
她雙手叉腰，「你不許笑。」
他沉默了幾秒，「換下一件。」
她走回試衣間。
第二件，蘿莉塔款連身裙。
她把裙子套上，裙擺在膝蓋上方蓬開，她站在那面窄鏡前，看著自己，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只是有點害羞得說不出話來。
她拉開簾子，走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靠著架子，他走過來，站到她後面，她往前走向那面試衣間外的三面大鏡，停下來。
鏡子裡，鏡中倒影出二人的身影，兩人就這樣在鏡子裡對視了幾秒。
她低下頭，不想繼續看。
「就這件。」他說。
「……這也太……」
「乖，就這件。」
她閉上嘴，沒有再說什麼。
＊
之後陸司辰又從架子上選了幾件，一條白色格子裙，配同款蝴蝶結上衣；還有一件針織外套，米白色，尺碼偏大，她套上去，袖子長過了她的手指，整個人縮在那件外套裡，活像裹了一件毯子。
林汐砂把袖子往上推，推了一半又滑下來。
「這件也要？」她問。
「嗯。」
她把袖子又推了一下，沒說話。
最後試到一半，她在架子旁邊看見一件外套，深色，版型俐落，她把它拿起來，比了比。
「這個呢？」
他看了一眼，「放回去。」
「為什麼？」
「今天不買這種。」
她看了那件外套一眼，把它掛回架子上。
動作比她預期的快。
她自己都愣了一秒。
她沒有想太多，繼續往前走，把手裡最後一件拿去試。
＊
結完帳，陸司辰一手拎著兩個袋子走出去，一手拖著她，然後他在隔壁街口停下來，她抬頭，那是一間內衣店，櫥窗裡掛著幾套蕾絲的，還有一些棉質的疊在展示架上。
林汐砂的腳步慢了一下。
「這裡？」
「嗯。」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來幹嘛？」
「幫你選。」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你認真的？」
他已經推門進去了。
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一下，跟進去。
店裡的店員是個年輕女生，看見他們進來，笑了一下，沒有多說話，她慶幸這點。
他在架子旁邊停下，翻了翻，抽出幾套遞給她，她低頭看，白色的，邊緣有細細的蕾絲荷葉邊，中間有一隻小小蝴蝶扣；另一套是淡粉色的，上面有一顆一顆小小的草莓圖案。
她整張臉從耳根開始燒起來。
「這是……」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尺寸，去試試。」
她拿著那幾件，走進試衣間，把簾子拉緊。
她站在裡面，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幾件，草莓圖案的那套在最上面，她的臉又燒了一下。
她試了試，出來，對著他，臉轉到一邊，「合身。」
他看了她一眼，點頭，拿去結帳。
她站在架子旁邊等，眼神往旁邊望了一下。
角落的架子上，有一套不一樣的，黑色的，蕾絲，細帶，1/4罩杯，整體的風格跟她手裡那幾件完全不同，是另一種東西。
她猶豫了幾秒。
她走過去，偷偷把它拿起來，看了看尺碼，然後找到另一個收銀台，低聲跟店員說了什麼，刷卡，把收據塞進去，整套東西折好放進她自己的包裡。
她走回門口的時候，他剛好拿著袋子轉過來。
他看了她一眼，「買了什麼？」
「沒有。」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平視前方。
他沉默了一秒，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拖著她推開門走出去。
＊
回家的路上，林汐砂坐在車裡，膝蓋上放著那幾個購物袋，她低頭看著那些袋子，想了一下今天早上那個會議室。
她上午還在讓一公司人不敢抬頭，現在膝蓋上放著幾套少女內衣褲和幾套近乎童裝的衫裙。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後悔。
不是抗拒。
只是某種奇怪的東西，停在她胸口，她沒有去打擾它，就只是讓它在那裡。
陸司辰的手放到她腿上，掌心壓下來，不重，只是放著。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眼皮外透進來，她沒有移開他的手。
＊
回到家，林汐砂把東西放下，他在沙發上坐著，看著她。
「換上。」陸司辰說。
她拿起那幾個袋子，停了一下，「哪件？」
「你喜歡。」
她站在那裡，想了兩秒，拿起內衣店的袋子，走進臥室，把門帶上。
她站在鏡子前，把那套淡粉色草莓圖案的取出來，換上。
鏡子裡，她看了自己一眼。雖然是3/4罩杯，與性感全無關係，但看到那些小巧玲瓏的草莓圖案，印在她成熟的身體曲線之上時，卻湧現出一種混著羞澀的另類感覺。
她沒有看很久，深呼吸一下，然後她輕輕地推開了睡房的門，走入了客廳。
他正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自然地轉過頭來。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她站在客廳中央，雙手不自覺地放在身後，靜靜地等待著，沒有開口。
他朝她招了招手，那原本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她沒有猶豫，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將她拉入懷中，讓她順勢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抱過來，緊緊地圈住她，她的背部貼上他的胸口，整個人縮進他的懷抱裡，雙腳懸空，只剩下指尖輕輕點著地板。
她沒有說話，只是感受著他懷抱裡的溫暖與安全感。
他的手在她的腰間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她纖細的腰肢。他將頭稍微低下，「乖。」他在她頭頂說，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磁性。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輕輕收緊，傳達著她此刻的情緒。
她微微向後仰頭，他順勢低頭，給了她一個溫柔而深情的吻。這個吻，沒有過多的言語，卻包含了無數的寵溺與愛意。
她在他懷裡，感受著這份甜蜜，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以及這份寧靜而溫馨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