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毫無預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那一剎那,一陣無法形容、甚至超越了肉體極限的絞痛,瞬間席捲全身。那顆超負荷運轉的心臟,在此刻迎來了總清算。「屌,又爆機,無難度嘅?」深夜三點半,狹窄的劏房內。 空氣中微薄的氧氣,彷彿早被紅牛、合味道杯麵、同埋長年不通風嘅酸臭味徹底蠶食。

用咗差不多十年嘅電腦機箱裏面嘅舊時代display card同埋風扇,正在發出如同噴射機一般嘅低沉轟鳴,幽藍色的水冷光芒映照出劉逸那張因為連續爆肝七十二小時、白得嚇人且掛著黑眼圈嘅面孔。

同時螢幕上亦正閃爍著《三國志》修羅難度嘅通關畫面。

「千古霸業,名垂青史」
 「簡單,實在太簡單。如果我早多1800年出世,我一定做三國時代嘅韓信,稱霸天下」劉逸揉了揉乾澀到快要流血嘅眼眶,順手將手邊第四罐空咗嘅能量飲料捏扁,精準地扔進那個已經溢出來、裝滿外賣盒同埋空杯麵嘅垃圾桶裏。

作為一個二十世紀的骨灰級三國志策略玩家加上三國演義的愛好者,輕鬆通關遊戲對劉逸而言同飲水無異。





對於佢而言,比起遊戲入面的修羅場,或許,現實才是那個無解的修羅場。

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佢之所以咁瘋狂、咁自虐式地折磨自己,不過係想逃避那個同樣令人窒息的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才是真正無法讀檔、毫無邏輯、專門欺凌底層的「絕對地獄難度」。

在這個社會,沒有家底、沒有人脈、沒有父幹母幹,普通人永遠只會是隨時可被替代的零件。

劉逸看著鏡中自己因為長年加班、熬夜而日漸佝僂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慘笑。





二十六歲的他,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寫字樓裡面、任人呼喚的基層IT打工仔。每個月拼死拼活賺取那一萬尾兩萬頭元的薪水,扣除這間連轉身都難、宛如「棺材房」般的劏房租金,再扣除日常飯錢,儲蓄戶口裡面的數字長年在一四位數浮沉。​

在公司,上司一有功勞就自己攬,一有黑鍋就毫不猶豫地扔下來。劉逸只能死死地低著頭,連一句反駁都不敢說——因為下個月的房租,正逼得他不得不低頭。

曾經嘗試過投資仙股、加密貨幣,希望可以靠投資翻身,但最後也是逃不過當韭菜的命運。 

在社會,高高在上的財閥、資本家就像三國裡面割據一方的曹操與袁紹。他們隨便炒起一盤消息、改動一個政策,就能將好似劉逸這種底層基層的血汗錢榨得乾乾淨淨。​

現實中的他,就像一個武力、智略、政治全部只有 1 點 的垃圾炮灰,連歷史的大浪都算不上,只是一粒隨時被踩碎的沙塵。





「係三國世界入面,我就係神。」

劉逸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死死盯著屏幕。 沒錯,他在現實中無能為力。但只要一打開《三國志》的沙盤,他就能化身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級謀臣將帥。

他深信,哪怕開局無兵無糧,哪怕出身低賤,只要給他一絲機會,他就能用現代的博弈論、大數據分析,將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軍閥玩弄於股掌之中。

現實生活奪走了他的尊嚴,他就要在遊戲裡面,親手將曹操、劉備、孫權通通踩在腳底,讓歷史上的大佬對他俯首稱臣。
 劉逸眼神裡面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執著,手指顫抖著,操控滑鼠再點擊了「重新開始」。然而,就在他手指按下左鍵的那一瞬間——

「咚!」

他的胸口毫無預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那一剎那,一陣無法形容、甚至超越了肉體極限的絞痛,瞬間席捲全身。

劉逸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供血,視線內的世界開始瘋狂旋轉。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但那條長年勞損、此時麻痺不已的右手卻重得像灌了萬斤生鐵,完全動彈不得。他只覺眼前天旋地轉,頭暈眼花,下一秒便是眼前一黑。




 轟隆隆——!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劃過一道粗大、泛著妖異紫金光芒的雷電。整棟大樓在一瞬間陷入停電,但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劉逸面前的螢幕卻詭異地扭曲起來,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將他那具失去心跳的軀殼,連同滿腔的不甘及憤世,生生吸了進去……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