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油與孺子牛（第二季）見山無底（第三季連載中）: 30

今日是香港頭十大集團每季一次的商業交流晚宴，是商會業內的交流會，主管級或以上才可以出席。今次在港島一間私人會所。Donald因為這個商會交流，向醫院申請出院一天。

我和 Donald 坐在同一桌，TY 在另一桌最前面的，Flora 和博聯COO、CFO坐在靠窗的位置，Kerry 和恆榮兩個主管在我右手邊。我夾在中間，一如既往地夾在中間。

晚宴進行到中段，有一個環節是各集團代表簡短分享近期的市場動向。輪到恆榮，Kerry 站起來，她的分享，前半段是數據，後半段，她說了一段：「近期市場上有一個值得關注嘅現象——部分跨集團跨國合作決策，出現了一些非商業因素的干擾。作為上市公司，我地認為，任何涉及利益相關方嘅決策，都應該有更嚴格的披露機制……」

她沒有點名。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Flora。林泳昕真的很大膽，居然將戰場搬到商會交流會，看來她是全心令Flora和老公「形婚」、婚姻中的「合約」的事「被曝光」。這是她第二次針對Flora婚姻的這個弱點。如果不是失控，我怕…我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和原則替她辯解……

我感覺到右手邊幾個人的眼神，開始往 Flora 那個方向飄。Flora 坐在那裡，沒有動。她繼續喝她的紅酒，表情沒有變化。





輪到博聯，Flora 站起來。她沒有拿稿，沒有 PPT，她就站在那裡，說：「Kerry 剛才提到嘅披露機制，我完全同意。」
場面靜了一下。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這樣開口。
「事實上，博聯國際過去，一直係香港上市公司 ESG 披露嘅標桿之一…」她停頓了一下：「我本人喺所有涉及個人關係嘅商業決策上，一直有主動迴避，有完整書面記錄。」
她環視了一下全場：「如果任何一位有疑問，歡迎查閱我地董事會會議記錄。我們係相當透明。」

然後她說了下一句話，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當然，我也相信，真正有實力的人，不需要靠打擊別人來建立自己的位置。市場，係會自己講野。」
這句，是針對Kerry的。她坐下來，繼續喝她的紅酒。

全場沉默了，紛紛望向我這個方向。然後有人開始輕輕鼓掌。





我看見 Kerry，她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看見 Flora，她沒有望向 Kerry，也沒有望向我。她在和她旁邊的CFO Clevis說話，嘴角，微微上揚。Flora的那個笑，不是勝利的笑。是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出這一手，但你還差得遠」的笑。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Flora 有這個表情。平時大方得體、成熟穩重的Flora，居然會破防。Flora這個，是在告訴Kerry，她的能力和地位，不是她設一兩個局就動搖得到。她是在證明，Kerry是贏不了她。

我把酒杯放下，Donald 在我旁邊，低聲對我說：「睇唔睇到啊你？」然後他笑了，和平時一樣的笑。

「Flora 準備呢個，應該唔止一兩日。」他呷了一口茶：「佢係等緊 Kerry 出手。」他又呵呵地笑，吃著桌上的花生小食。

我看著 Flora 繼續在談笑，看著 Kerry 把手機拿起來，低頭看著屏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Flora 和 Kerry 之間的這場仗，Donald 說得對。Flora 是等著 Kerry 出手的。她不是在反擊，她是在等一個機會，讓全場所有人，在同一個晚上，同時看見她的專業、她的從容、和她的城府。Kerry 今晚的攻擊，成了 Flora 的舞台。

Donald 說了一句更輕的：「你知唔知，TY 今晚點解坐嗰邊？」
我望向 TY 的方向，他似乎完全不在乎。
「點解啊？」我問。
Donald 吃著花生，說：「花生位～」
「所以你都係黎食花生架？」我恍然大悟，耐人尋味地望向Donald。
「哈哈哈哈……」他呷了口茶，指著自己碟上剛上菜的鮑魚和海參：「仲食花生咩？而家可以食呢啲啦。」

Flora和Kerry的對局，真的把我搞得眼花撩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一個是贏家。

我喝了三四杯紅酒，Donald見我不太有胃口，把我的鮑魚、魚翅都吃掉。Flora和Kerry都有在借望向Donald的吃相，偷偷留意我的反應。我只能把目光放在紅酒的酒液上。





晚宴結束時，我已經喝了六杯紅酒，靠在椅子上醉眼望向把壽包、水果打包的Donald。看來他留在醫院太久，令他對任何美食食慾大增。Kerry和兩個主管最先匆匆離開，Flora似乎對她的準時離開，在她的嘴角反映了一絲滿意。

Flora走近我，用手背輕輕摸我耳朵，關心地問：「點啊？要唔要同你一齊返去？」其他公司路過的高層，紛紛耐人尋味地看了我們一眼。我第一次知道，Flora的自然，也是一種城府。她是在宣示主權。

「Michael！」TY走了過來，他身邊還有六大集團的主席或CEO。TY給了Flora －個眼色，Flora便說：「唔阻你哋傾偈，我返去先～」便和Clevis他們先行離開。

當場地只剩下TY、那些主席和CEO、Donald，還有有醉意的我，TY便和其他人一起坐到我們這枱。

「Michael，你仲OK吖嘛？」這位是李氏集團的李老闆。
「李老闆有心…」我靠在椅子上呷了幾口水，Donald似乎有點擔心你看了我一眼，又看看TY。
「Michael…」
「你哋講啦…係咪想講，Flora同Kerry嘅事？」喝醉的我特別直接，我瞇起一點點眼睛望向TY。

他們紛紛望向TY，TY輕輕點頭。他們便輪着說：「Flora同Kerry都係能力超班嘅女強人。無論係業務能力、市場分析、法律漏洞……Michael，博聯同恆榮向來各有優勢，我哋都唔想非黑即白……」世界集團主席Ken少的父親說。





「Flora跟咗我好多年，由佢後生我睇到而家。除咗老霍，我最睇好嘅就係佢。Michael，佢好少會在意人哋嘅眼光，你應該好清楚，佢今日講嘅嘢，點解咁講、同緊邊個講…」李老闆其實也相當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