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下晝,我冇再畀秋晚返寫字樓做嘢

我幫佢拎埋個袋,強行拉住佢行出大廈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晒,灣仔條街度霓虹燈五光十色,照得街上嘅行人行色匆匆
我帶住依舊默默啜泣、連黑框眼鏡都哭到起霧嘅秋晚,坐上了一架開往港島東區嘅叮叮車

我哋坐喺上層最前排嘅座位
車廂入面冇乜人,只有電車行駛時「叮叮、叮叮」嘅節奏聲,以及車輪撞擊路軌嘅震動

海風由沒有關緊嘅車窗縫隙吹進來,吹散咗秋晚臉上嘅熱淚,卻吹唔散我哋之間那種黏稠而厚重嘅張力





我由袋度拎出一包Tempo,輕輕咁幫佢擦去臉上嘅淚痕
這一次,秋晚沒有躲開,佢只是轉過頭,將塊臉望向窗外,看着軒尼詩道兩旁飛逝而過嘅街景

「秋晚」我把聲有些少沙啞,在安靜嘅車廂入面顯得格外清晰,「對唔住,呢十一年,我竟然咩都唔知」

秋晚沒有說話,但佢拉住羽絨褸邊嘅手指,不自覺咁抓得更緊

「我以前總覺得,沈微走咗之後,我嘅青春就死咗」
我看着自己長滿老繭嘅手掌,自嘲咁笑了笑




「我沉浸在自己嘅痛苦入面,總覺得自己係全世界最慘、付出最多嘅嗰個
但我從來冇諗過,原來有人比我付出得更深,等得更辛苦」

我轉過頭,看着秋晚有些少蒼白嘅側臉,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你頭先問我,你係咪做錯咗
我話你聽,你唯一做錯嘅事,就是太傻
你點解唔早啲話我知?如果你早啲出現在我面前……」

「如果我早啲講,你會揀我咩?」秋晚突然打斷我嘅說話




佢轉過頭,那雙大眼透過擦乾淨嘅鏡片,無比清醒、無比直白咁盯着我

「阿哲,唔好呃自己喇
那時候你眼入面只有沈微,就算我做咩,你都只會當我係一個普通同學
我唔想連同你做普通同事嘅機會都冇埋」

佢嘅清醒,再次像一把利刃,刺破咗我所有嘅虛偽

「但而家唔同咗」我向前挪移咗少少,拉近咗我同佢嘅距離
我伸手,大膽咁握住了佢那隻有些少冰冷嘅手

「秋晚,我唔敢同你保證我個心已經百分之百空晒,那是不負責任嘅說話
但我可以答應你,由今日開始,我會拼盡全力去拆走我心入面那道牆
你等咗我十一年,這一次,換我主動走向你,好唔好?」





秋晚看着我哋交疊嘅雙手,眼眶再次紅咗
但這一次,佢沒有挣扎,而是緩緩咁合上掌心,緊緊回握住我
電車「叮叮」一聲,行過了銅鑼灣
我知道,我心入面那道自以為不可摧毀嘅心牆,終於在這一刻,裂開咗一條再也無法修補嘅大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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