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牽手的時候,未音又緊緊捉住我的手了。就像生怕我會突然放手一樣緊緊抓住我。整段路像昨夜一樣彼此都沒有特意找話題說話。未音不知是否故意,站在了比我較後一點的位置,所以我看不見她的神情。可能她是在想東西吧,畢竟感覺以我們兩個的相處模式,好像更常是她主動開話題聊天。

像這樣牽着她的手的話——抑或說被她這樣緊緊牽着我的手的話,總感覺內心會平靜起來。今天與昨天都是這樣,這肯定了我的猜想。而且該怎麼說呢——像有股我一直在懷念着的,某種安全感吧——某種不想讓我走、需要着我的安全感。

我一直都在懷念這種感覺。畢竟能夠給我這種感覺的唯一一個人——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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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說的「以後都把這當作是我們二人的秘密基地」,我應該感到困擾吧?可是,內心深處卻感到一絲莫名又頗大的開心。這樣的我,會很奇怪嗎?





她讚我讚得很誇張呢,而且還眼冒金光了⋯⋯其實挺可愛。

被她稱讚了內心感到一絲不好意思的同時卻擁有無盡的快樂,好像還有短暫的心跳加速。真是奇怪,明明被朱実及其他朋友稱讚我的廚藝都不曾會這樣。可能是因為她那個純粹又無憂的笑容吧?就像稱讚我美麗那個時候一樣,能感受到她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只是為什麼明明都是稱讚,昨天我只會嘴角上揚,今天我甚至會有短暫的心跳加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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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應該是覺得膝枕更像戀人之間會做的事,而且真的覺得睡在草地上太骯髒,才讓未音睡在我的大腿上吧。





我都從來沒有對別人做過這種事呢。

向我提出想抱住我大腿睡的未音又露出那個戰戰兢兢地渴求着我的眼神了。就像在戲院裏想牽起我手時的表情、就像在回家那段路瞥見的旁邊的她的表情、就像在分別時她那全把不捨寫在臉上的表情、就像今早在鞋櫃呆望着我時的表情。每次被她像這樣注視着,內心總會有某種東西在搖曳、或燃燒。我不知道這份感覺的名字,不過——這份感覺每次都讓我的內心不自覺軟了下來。像繃緊着的某樣東西的橡筋鬆開了般,心底有某股放鬆了點的感覺。這份感覺總讓我不自覺順應她的要求,想看到她的神情變化——雖然一般來說都是一副隱藏着滿足感的拘𧫴小心。

這次不太一樣吧、或者說——可能之所以我會有這份不知名感覺的原因就是因為這樣吧——我從未音的眼眸裏總能看出非我不可的需要。她向我投來的眼神總是專心至致地渴求着我,熾熱地需要着我,不是其他人,只能是我。

我平常沒有太多留意未音,不知道這個眼神對她來說是否屬於「正常」,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對其他人都輕易流露這種眼神,抑或這個是不是作為「培養戀人之間氛圍感」的其中一個表現。不過,可能——我渴望着未音的這個眼神能長久地專屬於我吧。

我接受了她對我的「需要」。沒有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喜歡被某個人「需要着」的感覺吧。就像小時候媽媽的身邊總需要我陪着一樣,這樣能令我感受到自己的出身沒有那麼沒有意義的價值。





未音像看穿了我心底的渴望一樣,緊緊抱着我的大腿像隻溫馴的小貓一樣蹭來蹭去。她好像很滿足,我心想。她側躺了沒有看見我現在的神情。正好,我現在的神情應該不像平常那般繃緊吧。不知為何有某種違和感,總令我不想讓未音看見我此刻鬆懈了的神情。可能是害怕被她知道我的秘密吧——那個一直藏於我心底,不能被其他人發現的秘密。

未音就這樣抱着我的大腿睡着了。偶爾會有數聲低鼾、還會說說夢話,這點與她平常有點大咧咧的形象挺相符。唯一不同的是,她捲縮着側睡的睡姿卻很斯文、很優美,就像高貴的小貓正端莊安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這樣的她,即使外界發生什麼事也應該不會察覺得到吧?我不禁心想。

這種想法驅使我的嘴角又不自覺上揚,手指也不受控地移向她的臉頰。

臉頰正仰天朝着我,就悄悄捉摸這個舉動來說可謂超級方便來著。

我以食指篤了篤未音看似柔軟潤滑的臉頰。

很彈。而且還真的是毫無防備呢,動都沒有動一寸。

我又輕輕篤多了數下,彷彿意猶未盡。

真可愛。不論是這個毫無防備又雅緻的睡姿,抑或是偶爾流露出大咧咧性質的低鼾或夢話。





內心又不自覺發出感嘆。

覺得一個同性可愛,想你不要醒來,想這一刻持續到永遠——這些全都是此刻浮現在我腦海的想法。全部我都沒有對其他任何人這樣想過,唯獨對你會不自覺浮現這些想法呢。

我低垂眼簾、嘴角微微上揚,表情鬆懈了地——或者說,可能現在我的表情帶有某點幸福吧。雖然我覺得我這個人距離幸福,應該完全沾不上邊。幸福要用來形容我自己的話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遙遠、而且很全面的概念——就是要達到很多層條件,才能碰得上的概念。可是現在,單單是看着你的睡臉,我腦海就有一個聲音告訴我現在呈現的表情就是類似幸福的表情了。這個詞語用來形容我自己單是存在於我的腦海已經寥寥可數,卻只是因為平靜地看着你的睡臉我就會這樣想。

連帶着那些沒有對任何人想過,只會對你浮現的想法——

我,會不會很奇怪呢?

可是我對這份奇怪應該不太排斥。

還是掛着那個可能稱作幸福的臉,這次我把阻擋着我看你的臉的你的髮絲繞到你耳後。





嗯,這樣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未音只是口唇輕輕張合低喃了幾句我聽不清的夢話,乖乖的任由我擺佈。真是既溫馴又毫無防備呢。人總是在睡着的時候都會這樣,可能甚至我做出什麼出界的事她都不會知道呢。

如果是朱実這樣躺在我大腿上或肩膊上的話,我一定很早就看厭、甚至連看都不會看她的睡臉就直接看書等待她睡醒了。可是直到現在,我甚至連可以看書消磨時間這個想法都不曾存在過在腦海,甚至不這樣想一想都忘記了有這一個想法。單單是看着未音的睡臉,從她躺到我大腿上直到現在,我還是像還沒看夠一樣完全不覺得厭倦呢。想一直看下去、想看她不同睡姿底下的臉、想看她不同時間點抑或在做着不同的夢時的臉。能看一個人的睡臉看得百看不厭、甚至渴求更多,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真是神奇。

這麼想着,未音換了個睡姿,側躺的臉正朝向我的肚臍。

還是一副幸福的睡臉。吃飽就睡,真是個幸福的孩子呢——我這麼心想。

可能除了她的笑臉,從這刻開始我多了一個想多點看到的她的臉的形態——睡臉。如果即使過了這六天,還能有機會再看見她這副幸福的睡臉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對了,拍照。

能把此刻才能看到的她的睡臉永久珍藏下來的辦法,就是拍照了吧。雖然沒有問過就這麼做始終不太好,但睡着了的她又毫無防備,只要相片之後都不被她發現就可以了吧。這樣的想法跟朱実說的話怕要被她以奇怪的眼光瞪着了,然後說我「你這不是優等生該做的事呢」。所以我不會告訴她及任何人。至於笑臉,就今天放學後有時間的話跟她提出二人自拍時收藏吧——雖然都不一定及得上像昨天吸引我那種自然流露的笑臉棒。嘛,再算吧。





這麼想着,我從裙袋拿出手機偷偷拍下了未音幸福的睡臉。然後隨便拍多了一張風景照去掩蓋這張最新的照片,又把手機放進了裙袋。

趁着未音沒有醒來,我要多點用肉眼記住這段時間。

真是睡得無憂無慮呢⋯⋯如果原因有一丁點是因為正在睡在我的大腿上就好了⋯⋯

啊,又不自覺想了點不會對其他人擁有的想法了。而且這種佔有慾重的想法,我第一次擁有。

這時,未音又說起了夢話。這次我清晰地聽到了。

「千鳥⋯⋯千鳥⋯⋯」

這次是流暢的版本。是我早上直至未音還未睡着時聽到後都煩躁不安的吞吐猶疑版本的截然相反,是我一直想聽到的流暢版本的——未音呼喚的我的名字。





從剛才起嘴角上揚的弧度就沒有縮減過,現在又蔓延多了點向上了,再這樣下去就要像恐怖片的女鬼一樣唇裂到耳後根了。可是我完全不覺得、或者說完全感受不到面部肌肉的疲累。

因為此刻——我又感受到我的大腦在傳達「我現在感到很幸福」的訊號給我的內心了。

原來只要睡着了就能自然流利地說出我的名字了啊⋯⋯

好開心、超開心的。開心到不知該怎麼形容、開心到想立即跳起來手舞足蹈。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單是被未音順利呼喚自己的名字我就會如此興奮。明明小時候第一次被朱実喊名字我都未至於如此興奮。

碰上未音的事,我總會變得奇怪起來了呢。

眼睛也在微笑,如嘴角上揚的弧度。

未音的夢話還在繼續,又彷彿看穿我心底般持續呼喚着我的名字。帶着緊張的語調、眉頭都皺起來了。不知道在做着怎麼樣的夢呢?在喊着我的名字的話大概夢裏有我吧?

啊~啊。真想看看她正在做什麼夢。

不知道在她的夢裏我們在做着什麼呢?還是這層同學關係嗎?會成為了朋友嗎?也是在做着現在這種培養戀人間氛圍感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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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音好像已經醒來了。但我好像還不想讓她離開我的大腿。

就這樣佯裝看不見,讓她繼續躺着直到上課鈴響起吧——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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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學排練後,未音去幫負責道具的朋友收拾道具了,她讓我先回去。作為「女朋友」,我覺得我有必要等未音一起回家。所以我不慌不忙地走下樓梯、走到鞋櫃、換好上學路上穿著的皮鞋,就站到校門等未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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