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經過了一堆心理建設及吃了幾次螺絲後,終於我還是呼喚到光永同學——現在應該是喊作千鳥——的名字了。

人都還沒睡醒就要承受這種心臟亂跳的刺激,我今天之內會不會猝死呢?話說回來我還沒有檢查自己是不是梳好頭、整理好儀容及衣服的皺摺呢,在千鳥眼中我現在的外表會很難看嗎?不知道頭髮有沒有翹起、臉頰有沒有黏上眼睫毛或眼眵、衣服有沒有燙得不夠筆挺或皺起的部分呢?在千鳥眼中現在的我會很不收邊幅嗎?早知道這麼早就會碰見,我就多照照鏡子才回校了。

不過,一大清早就能碰上面真是太好了呢。今天又能有多點時間二人獨處了。

穿好室內鞋後我下意識看向旁邊。

千鳥的鞋櫃就在我隔壁不遠處。





能夠像現在這樣理所當然又不用使用藉口去等她換好室內鞋一同上教室也就只有現在這數天嗎?本來我們又不是朋友,所屬的小團體也不一樣,話劇之後即使碰面可能也不會再有所交集。可能最多也只是互說一句早安後她穿好室內鞋就會從我身後擦身而過先行離開的畫面。她不會再為我停留,我也沒有資格等她。

待到那時要她等我一同上教室及想等她一同上教室都要找藉口吧,搞不好還會被懷疑或被拒絕。所以難得現在還能貌似理所當然地以戀人身分自居、待在她身邊,必須好好珍惜才行。

我看向正徐徐換上室內鞋的千鳥。

把單肩包放到腳邊,又把一對室內鞋鞋尖向前合併好緩緩放到腳前。然後徐徐彎腰,用手把鞋脫下又換上室內鞋。期間,她以空着的另一隻手把側髮繞到耳後,瀏海下澄澈的藍瞳瞬間映入我的瞳內。雖被密長的眼睫毛覆蓋半隻眼,但藍瞳內眼底浮遊着的幽幽白光還是把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掉,使我精神渙散、神情恍惚,又不自覺看她看得入神了。

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不直接用腳來脫鞋,還堅持特意彎腰然後用手脫鞋我還真是第一次見,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教養呢。





待我注意到自己正肆無忌憚地瞪着她看是在她已經換好室內鞋正臉對着我向我攤出手的時候。千鳥不知該形容為天真還是認真的臉沒有表達出一絲起疑,她只是徐徐問道:

「要牽手嗎?」

不好了,她會覺得我很奇怪嗎?不過就昨天來說,她應該會認真地表達疑惑吧?但這樣毫不掩飾地直瞪着別人看還是不太禮貌吧。⋯⋯不對,在她的理解中我現在只是因為想牽手才瞪着她看嗎?那應該沒有暴露⋯⋯對吧?

「嗯、嗯。」

-





我們一路上十指緊扣,走上教室。兩個人都沒有刻意找話題,千鳥站在前一點的位置,我正好在後一點的位置側望她。

耳背的輪廓很漂亮啊、烏黑的長髮也很順滑透光澤啊⋯⋯即使看不見正臉,單看這後側的輪廓就已經能想像到她的正臉會有多麼的美麗了。還真是零死角呢——總感覺有一絲莫名的自豪。明明擁有這些身體特徵的都不是我呢。

我再稍微走前一碎步,稍微拉近了一點我們之間的距離,同時更方便我窺看千鳥現在的神情。

誘人的兩瓣紅潤薄唇正輕輕合上呢。她這樣扁着嘴不說話原來會有種嚴肅的感覺呢。可能與她的眼睛有關吧。雙眼眼梢向中央彎曲,眼神一直都很堅定的樣子。平常也一直是一副沒什麼能輕易動搖到自己般波瀾不驚的樣子。不知道這樣冷靜沉穩的她如果終有一天墮入愛河,樣子會不會有所變化呢?臉部肌肉更加放鬆,一丁點事就會對某個人呈現變化多端的表情——害羞、興奮、悲傷、憤怒、呷醋、幸福⋯⋯不過那個人,應該不會是我吧。

如果你知道我喜歡你的話,我們還能夠像這樣相處嗎?待到那時,可能連普通同學都當不成了吧。你會覺得我有病、覺得我噁心、然後避開我吧?甚至會跟別人說,讓所有人一同提防我這個違背道德觀念的噁心同學。

配得上千鳥的人、或者是說千鳥會看得上的人,一定會是一個同樣長得英俊、沉穩、體貼又有教養的男生吧。

越相處就越被你吸引,同時越覺得自己沒希望,這該怎麼辦⋯⋯

千鳥走路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完全不像我滿懷心事呢。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呢?會注意到我的視線嗎?會在想為什麼我一直瞪着她看嗎?搞不好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沒有在意我,畢竟說到底對她來說我也只是個跟她一個多月來每天放學會一同排戲,平常在學校都不會有所交集的同學而已。是因為有共同利益而認識,而且只是短暫有限期的「新認識的同學」而已。話劇過後就沒有理由再接觸了吧,沒有接觸就會慢慢疏遠,再變回從前那種兩條平行線互不相交的關係。





一旦接觸就會開始奢求更加長久的關係,真是麻煩呢⋯⋯

她肯定沒有我這麼多瑣碎的東西煩惱吧。

我看向我們牽着的手。

千鳥的手很修長,牽起來能感受到分明的關節、骨骼的形狀,而且體溫暖暖的,讓人很舒服。

可能千鳥只是把這當作是例行公事吧。就像昨天一樣因為我說了想培養戀人的感情而去做戀人會做的事情。單是握着手就感到心跳加速又寂寞不安的難道只有我嗎?

還是想點開心的事情吧。

今天暫時最大的成就是可以喊到她的名字。畢竟我已經做了很多層心理建設,在她早上向我打招呼後也在內心演練了無數次才勉強說到出口啊。





我看向她的側顏,內心不斷呼喊她的名字。

千鳥千鳥千鳥千鳥千鳥千鳥⋯⋯

每喊一次心臟的跳動就越發頻繁,既興奮又緊張的同時心臟在不斷狂跳。

明明在心中可以默念無數次呢,但要說出口還要被本人聽見果然還是太害羞了。希望終有一日能自然叫到吧,畢竟是個動聽的名字。待到能自然叫到,也想問問她為什麼改這個名字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就走到教室門口了。

千鳥停下了腳步。她轉頭低垂眼簾看向個子比她矮一點的我。

「要跟大家說嗎?說我們為了培養戀人的感情,這六天都會扮作戀人。」

對呢,昨天決定得太匆忙,我們都沒有談過公不公開這個話題呢。





說實話,我當然想了。就有種「千鳥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們別碰她」的佔有感。但我內心當然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可能會對千鳥造成困擾。只能維持多六天,接下來就什麼關係都沒有。這麼想的話,感覺即使說了也不會特別開心,而且彷彿六天之後我的心情有什麼變化我身邊的朋友都會猜到我真實的情感。這樣的話,我喜歡千鳥的事可能會更容易暴露了。然後就是我害怕面對的結果,萬一比身邊的人覺得我嘔心那該怎麼辦。

不過說到底,也是應該問問千鳥的意見吧。

「千、千鳥呢?」

「嗯⋯不用說也可以吧。畢竟劇本裏本來兩位主角就是在地下情。」

千鳥想了一會,擺着認真的臉對我說。

看來是回想了一下劇本的內容。對呢,本來我的藉口就是讓她跟我培養劇本裏兩位女主角戀愛的心情。千鳥不像我想到這麼多私事、全是想劇本的事也是正常的——畢竟真的在喜歡着她的人,只有我嘛。

「嗯。那我們就當在地下情吧。」





嗯。地下情也好。至少這六天,我跟千鳥還是一對的。至少這六天,千鳥還不是屬於任何其他人,是只屬於我的。

說罷,千鳥主動鬆開手,邁出步伐先走進了教室。

教室傳來千鳥的朋友以名字呼喚千鳥及千鳥回應她們的對話聲,我卻在千鳥鬆開手的一剎僵在原地。手心的溫度一下子消失,本來還想着會有些餘溫的我沒想到這份溫暖的體溫會消失得這麼快。

六日之後我們就會變成這種關係吧。不能再順理成章,也再沒有資格或理由去牽她的手。她會像現在這樣輕易就離我而去,不再屬於我,我們之間又會變回陌生人之間的天然社交距離。

「未音!幹嘛站在門口不動?」

被克子呼喚,我才回過神來,故作自然地踏進了教室與她和凪聊天。

不能被朋友們發現、不能被她們看見我寂寞的樣子。畢竟如果她們問起,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不用緊,才第二天,接下來這六天都好好珍惜就好了。

-

午飯時間。

尋找了一會,我們在體育館後的一片小叢林中找到一處隱蔽又有遮蔭的地方。畢竟地下情——抑或普通情侶約會,這種二人單獨約會的場合,還是找個專屬我們兩個的秘密基地比較好——我是這麼跟千鳥提議的。

這裏能遮太陽、偶爾還會有秋風吹拂過,隱蔽又舒服,用來當二人的秘密基地正好。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二人的秘密基地,要對其他人保密喔!」

「嗯。」

不知道千鳥這聲如平常一樣冷靜的回應會是什麼意思呢?只是把我這句當作是像劇本台詞一樣烘托氣氛而說出口的話去作出的肯定?抑或她聽得出我說的「以後」是希望她即使話劇過後還是繼續把這當作是僅屬我們二人的秘密基地?不過,也許她的態度只是「別人發現這裏我就把這個地方也當作是我跟別人的秘密基地,如果沒人發現沒人問起就維持現狀不跟別人說」。畢竟在她的心目中,我一定不及她對我那般重要吧。

我們面對面坐在草地上——我盤腿坐、千鳥正坐——雙手合十,一同說「我開動了」後打開便當盒。

我瞟了一眼千鳥的便當。

鮭魚、玉子燒、青椒蘿蔔絲、梅乾、灑上了芝麻碎的米飯——與我這個熱量巨大又幼稚的唐揚炸雞、玉子燒、芝士腸、可樂餅、土豆沙律、米飯——完全不同。

「感覺光、千、千鳥的便當很成熟呢。」

我忍不住慨嘆。

「是嗎?我只是隨便把家裏昨晚煮剩的飯菜放進去而已。」

千鳥見慣不怪地說,瞪大雙眼可愛地用有點驚訝的眼神看向我。

「誒?你的便當自己做的嗎?真厲害。」

「嗯。不過沒有那麼厲害啦。」

我眼冒金光地看着千鳥的便當。喜歡的人親手煮的食物,真想品嚐一下。

可能是被我熾熱的眼神刺激到吧?千鳥把手中的便當盒遞給我,問道:

「⋯未音,要試嗎?」

每次被呼喚名字時身體都會先卡殼一下,看來不只不習慣呼喚她的名字,就連被她呼喚自己的名字我都不太習慣呢。比一般女生較低沉一點又清淨無雜音的聲音,就像平躺在河上的平靜河水一樣給人一種身心安寧的感覺。我喜歡她的聲音——正確來說,是我喜歡她的一切。

「嗯、嗯!」

我用我那沒用過的筷子夾了一小塊鮭魚,放進口中。微辣香口的味道擴散口中,想不到千鳥加了點辣椒進鮭魚上呢,而且還意外地挺好吃,以後也可以讓我家的媽媽試試這個煮法呢。

「真好吃!」

唇邊佈着鮭魚油,我因為太興奮而忘記了在千鳥面前保持儀態。畢竟,我剛剛吃了喜歡的人親手做的菜喔!怎麼能不興奮?

「如果能再吃到就好了⋯」

渴求的話語不自覺脫口而出,一想到最多只有這六天能吃到千鳥煮的飯菜就不自覺變得很悲傷。

「那⋯下次來我家吃嗎?」

啊。千鳥又一下子輕易地說出了我苦思冥想該如何開口問的問題了。偶爾會這樣像看穿我的心事般幫我把不敢問的事直接問出口這點我也很喜歡。倒不如說這點是相處過後才知道並愛上的,果然交流只會令我對她的愛慕變得更加深、更加回不去而已。

也有可能她對誰都是這樣、抑或只是當下的氣氛、或者因為我那樣說了而不得不這樣接話。

「真、真的可以嗎?」

所以我必須再確認一下,如果要拒絕的話現在就可以——

「嗯。星期六來我家辦個在家中的約會吧。」

啊,連日子都替我想好了,而且還直接被邀請進屋了!星期六就要去見家長了嗎?我是在做夢嗎?必須留個好印象給千鳥的父母——要穿套晚裝去才行!低胸?高釵?露背?要金碧輝煌點嗎?待到那時必須好好挑選才行!

「嗯!」

我們各自吃飯,期間我把身邊發生的趣事當作話題跟千鳥聊天了,她也給予了我很有她風格的回應——就是會很優雅地掩嘴輕笑,舉手投足都很有大家閨秀的感覺。

她平常對自己的朋友也是這樣,越相處越有一種粗糙毫無形象的我與高雅沉穩的她的距離越拉越遠的感覺。不知道她的擇偶條件會有什麼呢?果然配得上她的就只有如她一樣優雅有禮的人吧。

不過首先,那個人要是一個異性吧。

真想知道呢,可是又很害怕問。

如果她也覺得同性不錯就好了⋯⋯

-

一吃飽睡意就來襲,這層睡意竟然能勝過喜歡的人活生生待在伸手可及的眼前對我的吸引力,真是神奇。

我打了個呵欠,用手試探般摸了摸周圍的草地,再抬手看看自己的手掌。嗯,沒有泥土也沒有水分黏在手上,看起來挺乾淨的樣子。就決定睡這裏了。

「不、不好意思,我先睡個午覺。不然感覺之後的課堂感覺隨時要猝死。啊,千、千鳥想離開的話可以先走喔。」

雖然難得能有與千鳥二人獨處的機會把這些時間都用作睡覺很浪費,但為了我後半天的精神,現在還是先入眠比較好。與千鳥的二人獨處,還是待在後半天再找機會吧。

「在這裏睡嗎?躺在草地上?」

千鳥一副驚訝的樣子。

「嗯,畢竟坐着我睡不着嘛。」

「那你會睡過頭嗎?」

「不知道呢。至今都是在教室睡的,而且上課鈴響後克子她們會叫醒我。不過沒問題啦、應該!」

我說罷,千鳥把本來放在大腿上的,盛着吃光了的便當盒及餐具的便當袋放到一旁,騰空了大腿上方的位置。她又不失優雅地把坐姿換了一換,在正坐的狀態下把一雙小腿合上向右側平放在草地上。然後,她把身體傾後,使騰出的大腿上方位置有更多空間。

千鳥拍了拍自己大腿上方空着的位置,向我柔聲說:

「不要睡在骯髒的草地上了,睡在這裏吧。待上課鈴響起時我也會叫醒你的。」

不知道是否因內容因素,總感覺千鳥的語氣變得比平常更加溫柔了。表情也很柔和,這份毫無防備使我沉淪又不安。

即使是膝枕,對千鳥來說也肯定只是「戀人之間會做的例行公事」而已吧。是培養戀人之間情感的一環——千鳥肯定是因為這樣想才給我膝枕吧。

不知道這六天之後,千鳥再擺出這個膝枕時會是給誰睡呢?六天之後,可以佔領她大腿的就已經不會再是我了吧。她慢慢會遇到喜歡的人,然後為他擺膝,令那個人安睡。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更加要趁着現在這個她還未有過喜歡的人、自己還是第一個佔領佢大腿的時候,佔盡它了。

「真、真的可以嗎?」

「嗯。」

心臟跳得飛快。眼皮都沒有眨一下,而且眼神可能帶點猥瑣也說不定。我緊瞪着那雙被百褶裙遮掉一半依然不失白晳光滑的美腿。這麼近距離聚焦在千鳥的腿上的話,能獲得的資訊會更多。

即使被百褶裙蓋住了一半,千鳥的雙腿對我的吸引力還是絲毫不減。瘦削又纖長,還能看到點骨骼的輪廓。血管分布清晰,毛孔很小,基本上完全看不見毛襄,而且沒有半點腳毛,如果這是天生的話也太惹人羨慕了吧。白晳到帶光澤,在豔陽照耀下她的腿上有一片片白色鱗片在閃閃發光,使其顯得更雪白一片了。就像某種不可褻瀆的存在一樣神聖,讓我不禁細想我這個凡人髒亂的頭會不會有污垢玷污她的大腿而內心有某種罪疚感。

我吞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躺下去的話會如何呢?會如表面看到那般順滑嗎?會是軟綿綿的嗎?

啊~啊,怎麼辦?我被批准躺到喜歡的人的大腿上了、我要躺到喜歡的人的大腿上了——!

自從聽見千鳥主動提出的那一句後睡意就彷彿煙消雲散,精神抖擻。現在這麼重新想一想,彷彿吸呼都要停滯了,現在大概只有臉頰的灼熱異常清晰吧,甚至感覺到它要慢慢蔓延至耳根了。

之前最多也只是到牽手,這種大幅度及一般來說不會發生的身體接觸——我們之間還只是第一次。

怎麼辦?我會回不去嗎?但如果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拒絕反而更惹千鳥懷疑吧?明明是自己說想培養戀人之間的感覺,千鳥對我提出了戀人之間會做出的事的要求我反而拒絕,這樣更像是因為基於我本身喜歡她而害怕自己真的會回不去吧。

不過,這樣躊躇着不斷多想、遲遲不作出行動的話,等越久也越會惹起懷疑。

還是不要多想好了,反正小時候也這樣睡過媽媽的大腿。沒有分別的!只是對象換了!

我站起又坐到千鳥旁邊,一頭裁進千鳥的腿上。力度還是有控制的,所以未至於像個炸彈一樣撞進去。千鳥在我躺下去後便傾前了身軀,從上而下平靜地俯視着我的臉。平靜又溫柔,她的臉不像平常認真到帶少許繃緊。這是她的另一面嗎?還是只是我習慣用從旁人聽說的對千鳥的固有印象來看她,她其實一直都只是掛着這個平靜又溫柔的臉呢?

我不知道。但我又看她看得入神了。畢竟能從這個角度看千鳥的臉很難得,這天之後接下來那五天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而且⋯千鳥的臉即使背對太陽仍然美若天仙,又白又順滑的樣子。還有就是,對這刻的我來說她這副平靜又柔和的臉非常罕有。

枕在我此刻的「枕頭」上,我不自覺脫口而出,得寸進尺地提出可能稍微有點更加過分的要求:

「我⋯我可以抱着千、千鳥的腿做抱枕嗎?」

千鳥的臉即使從她的大腿上低向高這種人稱死亡角度的地方仰頭看上去還是這樣的美,帶有如初次見面時那令人心神不定的魔力。果然是個零死角、構造完美的人。

這種話說給我的朋友們聽肯定會覺得我是個怪人吧,所以我不會告訴她們的。而且,能夠獨霸這個角度的千鳥是此刻的我的專利,我絕不會輕易把這個寶藏般的秘密吐出去的,不然千鳥的朋友發現後模仿我,我就不是唯一一個知道這的秘密觀賞千鳥角度的人了。就算之後會有千鳥的男朋友知道這個秘密,至少在此之前我想做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千鳥聽後沒有太大反應,小小嚇了一驚後也沒有什麼顧慮或懷疑,順從地點了點頭。

獲得批准後我側躺着,肆無忌憚地抱住喜歡的人的大腿。

這樣同時用我自認為我全身最順滑的臉頰、及整隻手捉摸的話,這份彷彿世上不存在的完美質感就會更清晰突出、而且更深深烙印在腦海內。

和暖熾熱的體溫、如絲綢般滋潤絲滑的皮膚、如海綿般軟綿綿的柔軟度。

能聽到千鳥平穩的呼吸聲。她沒有作聲,大概是不想騷擾我睡覺吧。雖然側睡着沒有看到千鳥的神情,但能感受到與剛才一樣平靜溫柔的視線正投放在我臉上,所以我猜千鳥在安靜地看着我靜待我安睡吧。

啊⋯⋯怎麼辦⋯⋯我好像要⋯⋯⋯回不去了。

我們兩個都沒有作聲,在我徐徐步入夢鄉的這段時間只有彼此交疊的呼吸聲作為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我的呼吸聲一定不像千鳥那般平穩吧。旋律不正,有時短促、有時耐長,絕不統一。千鳥會像我聽見她的呼吸聲一樣聽見我的呼吸聲吧?搞不好還會發現我在緊張。在這種二人都沒有作聲、肯定會暴露的情況下被千鳥聽見我紊亂的呼吸聲總有種在被公開處刑的感覺,令我不禁更有點害羞。

——我想要更多。

——我還不夠。

越深陷進這份柔軟轉輾轉反側我就越是這麼想。

不想讓給其他任何人。想一輩子都留在這裏不離開。想這個是專屬於我的位置。想跟千鳥說讓她不要給我之外的任何人做膝枕。

想着想着,我又想哭了。在眼淚湧上眼眶之前,我睡着了。

-

懷疑是因為有突然躍進一大步的「肌膚之親」,我在這短短10多分鐘餘下的午休時間裏做了個春夢。

夢裏,我和千鳥待在一個空教室裏,黃昏的餘光為眼前的千鳥打上幾分性感。千鳥把校服的鈕扣全脫下了,然後把校服及校裙全部脫下任由它們自然垂落至腳下。上下身只剩內衣褲的千鳥用嫵媚的眼神看向僵在原地的我。千鳥踏出由地上的校裙繞着自己的小圈子,更靠近立在她面前卡殼的我。她的皮膚好白啊,內衣是一套淺藍色的很可愛啊,胸溝好深胸部很大啊⋯⋯這一下突然的衝擊讓我的腦海不自覺浮現這堆失禮的想法。

千鳥一臉誘惑地歪頭湊近我,又把我的手拿起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以誘人的聲音氣定神閑地引誘我道:

「我可以的哦。好了,快點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摸這裏嗎?」

啊~很柔軟~比起她的大腿柔軟數百倍了。我的沒有她那麼大,原來胸部大到那個地步是真的能夠像擠牛奶那樣把乳首尖尖地擠出來的啊⋯⋯

我沒有驚醒。可能是沉淪進夢中千鳥的雙乳了吧、抑或是潛意識告訴我在現實中無法享受的事要在夢中好好享受。那個夢做到哪個地步我已經忘記了,去到最後有記憶的就只有那個衝擊性的畫面、千鳥那個要把我推進另一個毒坑般引人犯罪的表情、及千鳥那個主動而誘惑性滿滿的句子了。

迷迷糊糊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我好像瞥見千鳥以一個甜絲絲的樣子凝視着自己。把眼睛合上又睡多一會後再把眼睛完全張開,這個時候千鳥的樣子已經變回平常那個冷靜的她了——只是不知道是否錯覺,她的眼底好像閃過一剎別樣的情緒。

原來在睡着的時候我換了睡姿。本來是因為害羞而把臉轉向草地那邊的,現在卻臉朝千鳥的腹部。

啊,無意間眼珠子朝天空方向上移,在鈕扣與鈕扣之間瞥見了千鳥制服內的少部份肌膚及內衣中央的布料。皮膚真的如夢裏一樣雪白呢,而且正穿着與夢裏一樣的接近白色的淺藍色內衣。

臉上本來漸漸消散的脹紅一下子湧出,激烈得直達耳根。感覺到整塊臉都在發熱,如果不是知道原因可能我會覺得自己正在發高燒呢。

遲來的害羞感一下子湧上心頭。剛才做了那麼刺激的夢,都不知道過程中有沒有說了些羞恥的夢話或發出了惹人懷疑的叫喘聲。希望沒有吧、應該是說就算有都希望不會被任何人聽到,尤其是千鳥⋯⋯我忐忑地這麼想着。

算了,看千鳥的樣子應該我沒有說什麼奇怪的夢話吧。先不管這個。

我還沒有移開視線。

畢竟這個畫面很難得看到嘛。雖然我一直都覺得學校的制服——黑襯衫樣式的上衣——很有像現在這樣的潛在風險。就是不穿多一件背心式的內衣或不時刻警惕隨便活動就會從鈕扣與鈕扣之間看見內裏的輪廓。就現在而言,還是不要時刻想着去投訴好了。

睡之前只顧着看千鳥那令人心悸的臉,都注意不到這種小細節呢。我們校的校服還有一個缺點就是比較緊身,平常身材稍有一絲失衡就會從制服看見胖了的位置。本來都打算去投訴的,不過現在我反而要很感謝設計這套校服的人及選擇採用這套校服的校方——原來這個角度看更可以明顯看到千鳥整副身軀突出與纖瘦的地方,也就是胸部的大小、身材的輪廓。而其中,最突出就是千鳥的胸部。

我吞了一口口水,卻吞不了蠢蠢欲動的罪惡感。

好像如夢中一樣大呢⋯⋯不知道脫下制服後,現實中的千鳥的身材會跟夢中的千鳥的身材一樣嗎?摸下去會像夢裏一樣柔軟嗎?夢裏的觸感不能殘留在手心,甚至日子過去後會慢慢淡忘夢裏的細節,真想實際感受一下夢裏的觸感呢⋯⋯

意識到自己腦海又浮現這麼失禮又猥瑣的想法後,我猛地揮動頭試圖甩掉自己骯髒的想法。肯定是因為做那個夢了,感覺自己內心對千鳥那份喜歡的感覺要萌生出一條新的、變了質的、不可開始的、禁忌的新分支了。

對了,明明千鳥應該看見我已經起來了,卻沒有叫我坐回去呢。可能她其實沒有看見我已經起來了、可能剛好我猛烈地揮動頭那一下她分神看向其他地方了注意不到、可能她在顧慮我會不會想睡回籠覺;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她沒有主動叫我離開她的大腿,我就自私地裝作還想睡多一會地擅自多霸佔一會了。直到上課鈴響起,我們都彷彿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像我睡着之前彼此之間只有呼吸聲交疊,彷彿彼此都故作沒有發現彼此都已經注意到般偷偷享受着這個只屬於我們二人的秘密時光。

——但願這麼想的不會只有我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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