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油與孺子牛（第二季）只緣身在此山中: 44
我們坐在 Celine 米蘭總部的會議室裡。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那位熱情的業務發展部副主管今天顯得有些拘謹，而坐在主位上的，是 Celine 總部營運總監，一個以嚴苛和難搞著稱的法國女人，Madame Roux。亦是說法文。
「Flora，Kerry…」Madame Roux 放下手中的企劃書，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銳利：「我睇過你們嘅提案。博聯同恆榮合併確實能帶來巨大的市場潛力，但我們 Celine 一直非常謹慎。老實說，我對你們目前提供的保證金和排他性條款並不滿意。」
我心裡一沉。昨天明明已經談妥了初步意向，今天突然變卦，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商業談判。事情果然沒有那麼順利。
「Madame Roux…」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保證金數額係基於我們對未來三年亞太區市場增長的保守估計。至於排他性條款，我們已經給出了最大的誠意……」
「我聽講…」Madame Roux 打斷了我，眼神在我和 Kerry 之間轉了轉：「你哋公司內部準備新一個新嘅董事長同CEO。Michael 先生似乎有其他睇法？」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開。Celine 怎麼會知道恆榮內部的權力鬥爭？除非有人故意放風。
所以，Madame Roux這樣應該是認為我和Michael正在打對台，但他獲得的資訊是Michael可能會獲得董事長這個位置。這樣我跟他簽合約就會對他們不利。
我留意著Kerry的反應，她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但她的眼神深處，有一種我看不透的東西。
Michael…
「Madame Roux，」Kerry 開口了，她的聲音平穩而自信：「恆榮和博聯的合併，唔會影響我哋合作嘅關系。Michael 先生作為恆榮股東兼高層，意見當然重要，但最終決策權喺董事會。我地今天坐得喺度，就係恆榮同博聯董事會最大嘅誠意。」
她說得滴水不漏，但我心知，她在表中立。
她昨晚在飛機上提起欠 Michael 的事，看來就是在暗示我今天。我似乎…在她的佈局中……
談判還是陷入僵局。Madame Roux 要求我們重新考慮條款，三天內再給答覆。他要的根本，其實並非條款，而是我比Michael更有可能坐上董事長兼GM的一個「保證」。
這件事，相信Kerry不會出手，我要自己處理，否則Michael會知道Kerry在幫我，對我和她的手牌也很不利。但我大概有辦法可以處理，要找我李氏集團以前的人脈，給Madame Roux這兩天看到我的牌，她就會同意。我相信這個成功機會率很高。
但為免Michael借這個機會、甚至可能就是他的佈局，透過Madame Roux提前知道我的牌，我會留一手，只給他們看最表面的盈利和業務數據比較。畢竟，林泳昕剛才中立的回應，令我對她到底支持我、還是Michael，開始有點保留。
到底林泳昕和孫家弘之間，有什麼交易？
見完Madame Roux，我之前和Kerry提過會預約今天帶她到我用開的唇膏品牌的總部，也是Armani Prive的後台。這個後台所有貴賓預約都是私人一對一，是當年李老闆引薦我進入這個圈子的。她們有時會在發佈產品之前給貴賓們樣板，甚至有私人彩妝師給你調色。只不過產品樣板是根據身份地位建立Tier，而我之前手上一直只有5%李氏集團股份及董事身份，所以其實地位不高。最近我的資產在離婚之後開始調整，但我相信他們獲得的資料沒有那麼快更新。
向來也是主任和經理級招呼我，我的私人聯絡也是經理。沒想到，我們一到的時候，他們的主管已經在門外等候。
「林小姐午安。你今日預約咗同葉小姐一齊試身，所有嘢我哋同事已經安排好。請跟我過嚟…」
他說…林小姐午安……
我望向林泳昕，她和平時一樣很平靜，帶着禮貌的笑容。
沒錯，她有TY，而且十五年前就有，加上七年前的Rachel，Kerry還是TY那份擁有香港三大集團、內地兩大集團各5%股權的信托作為股東董事，最近亦成為TY 4000多億公司的獨立董事，她一年的股東花紅及董事費，可能是我的5倍，甚至10倍……
我量身完畢，輪到林泳昕。她脫下西裝外套，身材顯得更豐滿。她拉着我手讓我站到她身邊看着她，我喝著主管為林泳昕準備的Liber Pater紅酒留戀地望向她。她也留戀地望向我，又打量了我一番。
值得一提，Liber Pater是非常限量的，我剛才看到主管是親自小心翼翼地開，自己醒酒、自己斟給我和Kerry。
除咗年齡，看來身價和地位，也是我和她的鴻溝。我送給她的，她隨手都可以獲得或者買到，甚至Rachel、Ken少都可以送得出。但她帶我看的，全部都不是有錢就可以隨便進去、隨便獲得。這件事暗地裏對我來說，是一個很殘忍的設定。也難怪她之前說，從來不會帶其他人去看或者進入她這些「專屬的私人空間或領域」。如果以前的孫家弘來了，怕他也受不住自尊上的打擊。
「葉小姐，呢個係你準備嘅唇膏色號。」我的經理走過來。同一時間，另一個經理走過來對我說：「葉小姐，呢個係我哋啱啱研發嘅最新產品同色號唇膏。林小姐已經交代咗，呢幾隻色你可能會鍾意，我哋準備咗樣板俾你試吓。」
我拿起樣板，看到編號非常靠前，和我以前獲得的差了幾個批次。再次證明，林泳昕，其實比我更VIP，但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相信知道這些的，可能只有TY一個。
那…她之前放在手袋的普通版香港店唇膏，是低調得過分。
我左手拿着自己準備的色號，右手拿着他給我的、還在研發階段的第一批次唇色。
唉…我根本沒有資格把她帶過來……
我微微苦笑。
「葉嘉儀…」
林泳昕輕輕地呼喚我。
她給了量身師和兩位經理一個眼神，他們走開了。林泳昕走到我身邊，非常非常低聲地說了一句：
「你知唔知，呢個世界上最VIP、最獨特嘅嘢係咩？」
我疑惑地望向她。
「係妳。」
她烘近我耳邊說，眼神似乎在告訴我，她看穿了我剛才在想什麼，而她想告訴我，她不需要我為她購買或準備任何東西，她只要我。
我又害羞得全身發燙。但同時，後背有點發涼。
她重新回去量身，只是對我嘴角上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