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最大的恶,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对立,而是见不得别人变好的阴私与狭隘。阿乐深知自己能力不足、踏实肯干不及阿垣,翻身无望,便索性抱着“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扭曲心态,肆意搅局。他没有正面对峙,没有公开争执,只是躲在暗处,一点点摧毁阿垣的心血。短短几日,好几家长期合作的商户突然终止合作,单量断崖式下跌。部分老客户莫名给出差评,平台口碑分持续下滑,刚刚步入正轨的事业,再度陷入危机。阿垣起初以为是自身服务问题,连夜复盘所有订单、核对所有售后、梳理所有对接细节,却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直到一位相熟的商户老板私下告知真相,他才彻底看清背后的阴私。“嗰个叫阿乐嘅日日嚟铺头搅事,话你地团队服务差、容易甩单、售后扯皮,仲低价抢单撬客,我哋都唔想惹麻烦。”字字句句,刺骨冰凉。阿垣站在商铺门口,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心底骤然发冷。他以为剔除烂人、完善规则,就能跳出循环。可他低估了人性的卑劣,更低估了自己骨子里的侥幸。此刻的他,依旧残留着旧的性格短板——怕麻烦、怕纠缠、怕撕破脸后的人情难堪。他明明可以直接取证举报、正面硬刚,彻底斩断对方的骚扰,却偏偏又生出一丝可笑的退让之心。他想着,大家同乡邻里、年少相识,没必要赶尽杀绝。他想着,或许自己退让一步,对方就会见好就收、就此作罢。他想着,安稳来之不易,不想再生风波、再起争执。又是熟悉的执念,又是熟悉的自我捆绑。心软不变,侥幸不变,怕冲突的性格不变,轮回就永远不会终结。阿垣选择私下约谈阿乐,试图和平解决、息事宁人。深夜的邨口便利店,灯光惨白清冷。阿乐吊儿郎当靠在墙边,一脸无所谓的嚣张模样,眼底满是嫉妒与恶意,毫无半分愧疚。“你而家做得风生水起,就唔记得当初系我带你入局?”“我冇得捞,你都休想安稳赚钱。”“要想我收手都得,分返啲利润畀我,畀我返团队,我即刻停手。”赤裸裸的勒索,明目张胆的贪心。他吃准了阿垣心软怕事、顾念旧情、不愿撕破脸的软肋,肆无忌惮地拿捏、无休止地消耗。阿垣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丑陋的面孔,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之前嘅账,我冇追究。你而家搅我生意,过分咗。”他语气冷静克制,依旧留着最后一丝情面。可他的退让,在阿乐眼里,只是懦弱可欺。“过分?呢个世道,边个够狠边个赚钱。你咁善良,注定被人食死。”阿乐嗤笑一声,语气嚣张又刻薄:“你唔妥协,我就日日搅你,搅到你冇生意、搅到你再次归零、搅到你永远唔得翻身。”谈话彻底破裂,不欢而散。阿垣转身离去,晚风刺骨,吹得他彻底清醒。他终于明白,烂人从来不会感恩退让,只会得寸进尺;恶意从来不会因为包容消散,只会变本加厉。可即便看透一切,他依旧迟迟做不下彻底切割的决定。心底的愧疚执念、年少情谊、怕麻烦的软肋,死死困住他的脚步。他舍不得刚刚稳住的生活,舍不得来之不易的口碑,更舍不得,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柔。这份对安稳的贪恋,最终变成了困住他的新枷锁。内耗再度滋生,情绪反复拉扯。白天拼命干活稳住单量,夜里被人情纠缠、被恶意消耗,心神俱疲、备受煎熬。连带着和清禾相处时,眼底都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心思细腻的清禾,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松弛,眼底总是藏着心事,沉默的间隙多了,温柔的笑意少了,整个人被无形的压力死死裹挟。收工后的雨夜,清禾叫住了准备离去的阿垣。“你最近,有事瞒住我。”不是质问,是笃定。温柔的语气里,藏着浓浓的心疼。阿垣抬眼,看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藏在心底的紧绷与委屈,险些绷不住溢出。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少少麻烦,很快搞掂。”他不愿让她沾染自己的烂事,不愿让自己的一地鸡毛,弄脏这份干净温柔。清禾静静望着他,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指尖温柔细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阿垣,你可以同我讲。”“我唔想你一个人扛所有嘢。”雨夜微凉,灯光温柔,她的眼眸干净又真诚。阿垣看着她,心底坚硬的防线悄然塌陷,所有的隐忍、疲惫、内耗,尽数翻涌上来。他第一次,在温柔里,彻底看见自己的懦弱与无能。他赢得了辛苦,赢得了磨难,却始终赢不过自己的心软与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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