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語府收到宮宴請帖,得知靖王大軍平定亂匪、班師回朝的捷報,而今日正是靖王傅燼辭返宮復命、凱旋歸來。
  養心殿內侍從盡數遣退,殿中只留陛下傅景淵與靖王傅燼辭兄弟對坐下棋,檀香縷縷飄散。傅燼辭一身玄色征鎧尚未更換,周身猶帶淺淺沙場戾氣,指尖落下黑子,聲色冷穩無波。
  「皇兄,北境亂匪已悉數剿平,邊關如今安穩無虞,無需掛心。」
  傅景淵緩緩捻起白子,輕輕頷首。
  「有四弟親自領兵鎮壓,朕定能放下心頭大石,是辛苦你了。」
  「為皇兄分憂,本是臣弟分内之事。」
  傅燼辭淺淺垂揖,舉止始終守足君臣分寸。
  棋局稍歇,傅景淵抬眼問起善後事宜。
  「對了,此番出征全軍將士奔波勞苦,四弟身為主帥,可有需朝廷破格嘉獎之人?」
  傅燼辭寒眸微斂,先論軍中將士安撫安排。




  「前線兵卒皆盡心死戰,常規賞賜、撫卹軍屬臣弟早已一一擬好,依律發放便可,眾人功勞不會埋沒。只是另有一人,並非軍中官卒,功德卻實在值得朝廷記掛。」
  他話鋒一轉,道出前線真實狀況
  「藥商語懷安,常年遍尋各類珍稀藥材,從不趁機牟取暴利,更時常無償向軍營捐贈治傷藥品。這次沙場傷者眾多,幸得其大批上等老山參,無數瀕死重傷兵士憑參片撐著,前線死傷折損直接減半。」
  「此人從不索要酬謝,亦不藉捐藥攀附權貴,心懷軍民大義,值得敬重。」
  傅景淵聞言緩緩點頭,這人善舉他早有耳聞,宮宴名單亦早已備下語懷安之名。
  「朕曉得他常年捐藥一事,此番宮宴朕已派人遞帖邀他赴席,日後再頒下御筆匾額作為額外嘉獎。」
  二人閒聊數句軍務民生,隨即收棋,一同前往金鑾殿早朝。朝堂之上百官肅立,傅燼辭穩立百官之首,一身凜冽氣壓令滿殿朝臣心生忌憚。皇帝依循禮制公開褒獎其平亂之功,敲定數日後擺設慶功宮宴,靖王居首席。
  宮宴一事傳遍朝野,滿城世家貴女無不蠢蠢欲動,都盼能在席上博得權貴青睞。這萬人爭搶的權貴榮光,落在語府嫡千金房中,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景。
  房內清靜蕭然,遠離府中喧鬧。
  張凝雪穿越至此已有數日,依舊細心調養,每日按時飲下苦澀湯藥。閒暇時她便獨自靜坐案前,執筆將當日雨中發生的所有細節逐條記錄下來,反覆對照梳理腦海殘存的記憶線索,縱然逐字逐句推敲,依舊尋不到半分離開這時空的辦法。




  張凝雪心底縱藏難以宣之於口的茫然與思鄉,但她從不將這份愁緒掛於面上,一直以原主語伊雪身份生活,舉止待人依舊溫和有禮。
  貼身丫鬟明月端著一碗溫潤蓮子羹踏進房內,看著自家小姐淡然無爭的模樣,終究壓不住滿心委屈。
  「小姐,奴婢實在替您不值。宮宴本來有您的席位,您自己卻以體弱為由推辭,反倒讓二小姐白撿了這機會,她還日日忙住置辦行頭。」
  她放下食盤,滿面憤懣細說後院近況
  「二小姐近幾日大肆鋪張,日日喚裁縫入府,採辦全城上等綢緞,裁製無數艷麗華裙;又四處託人搜羅名貴花鈿、珍珠釵飾,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宮宴。分明想在宴上艷壓群芳,搏靖王青睞,盼能憑此一步登天。」
  張凝雪聽完只是輕輕垂落眼睫,指尖緩緩撫過身側素色錦被,心底毫無羨慕妒意,抬眼溫柔朝明月淺笑。
  「不過一場應酬宴席,權貴榮華於我而言盡是浮雲。她一心追逐這般依靠,便由她去爭搶。我別無所求,只盼安靜度日便足夠。」
  明月看著通透溫軟、從不爭搶的小姐,只能無奈長嘆。
  院外時不時傳來下人搬運綢緞、裁縫量衣議論布料的喧鬧,整座語府都為巴結靖王、追逐名利沸沸揚揚。唯有這一方小院安靜無波,院內之人,從不貪慕舉世追捧的煌煌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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