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馬車緩緩駛離皇宮厚重的朱雀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滾動之聲,密閉的車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語懷安端坐一側,面色鐵沉,眉眼間滿是壓抑的怒火,良久才開口,聲音冰冷無半分溫度。
  「今日宮宴,你實在太過放肆。」
  語若瑤垂著頭,指尖緊緊絞住衣擺上的海棠繡紋,不敢抬眼望向父親。
  「靖王凱旋宴會,滿朝文武勛貴盡在席間,處處講究規矩禮數。獻上煉製金創藥,本已讓陛下與靖王對語家頗有好感,偏偏你擅自離席,搶話逞能,言行輕率無狀。」
  「父親…」
  語懷安語氣一重,字字嚴厲:「你一時貪圖風頭,不僅惹得靖王心生厭惡,更讓滿殿權貴看盡笑話,連累整個語家聲譽受損。你日後務必收斂心性,萬萬不可再莽撞衝動亂了分寸。」
  「女兒謹遵教誨。」
  語若瑤低聲應諾,眼底卻翻湧著滿滿的不甘與怨氣。
  憑什麼?




  不過是想為自己爭一分目光,最後卻要被父親嚴厲訓斥,落得滿身難堪。所有的錯處都歸於自己,而所有榮耀都屬於語伊雪,這不公平。
  父女一路無言,馬車很快抵達語府大門。
  繼室蘇曼蓉身著端莊素色長衫,率領府中管事下人立於門前迎接,面上帶著幾分疑惑,見父女二人面色凝重,忍不住低聲詢問:「老爺,今日宮宴莫非出了什麼狀況?」
  語懷安下車之後鄭重吩咐:「最近你要好好看管若瑤,命她閉門修身學禮,約束言行,禁止隨意外出赴宴、私自見客,切勿再讓她衝動行事,給府中招惹是非。宴會上她失儀鬧事,損毀家族聲名,詳細事由日後再與你細說。」
  蘇曼蓉聞言心下了然,溫順颔首應下:「妾身曉得,定會好好約束她。」
  語懷安嘆了口氣,再無多言,轉身便去往府中藥房,再無過問後院之間的糾葛。
  一回自己的院落,關上廂房門扉的剎那,語若瑤再也壓抑不住心底所有惱火。
  她揮手掃落案上整套青瓷茶具,茶杯茶盞轟然落地,碎裂一地,清脆的破碎聲響徹整座院落。宮宴上的窘迫、父親的訓斥、心底壓不住的妒忌,全部瘋狂翻涌,貼身婢女紅翠都不敢動彈噤若寒蟬。
  動不了語伊雪,便將所有怒火,全部轉移到對方身邊最親近的貼身丫鬟身上。
  「來人,去把明月給我叫過來。」




  片刻之後,明月依言來到院中,剛剛行禮完畢,還未開口問安,一道清脆響亮的巴掌声驟然響起。
  啪——
  語若瑤二話不說,直接揚手狠狠摑在明月左邊臉頰上,力道極大,瞬間讓明月一側面頰迅速浮起清晰的紅印。
  明月猝不及防,被打得頭偏向一側,嘴角隱隱發麻,眼眶當場紅潤,卻深知後院規矩,不敢躲閃,更不敢還口。
  「大膽賤婢,還不跪下?」
  明月滿眼委屈,咬著唇只能屈膝乖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下一瞬,語若瑤俯身,一手死死攥住明月細瘦的手臂,指尖用力收緊,狠狠掐進皮肉之中。
  「賤婢!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失禮怠慢。」
  指節用力擠壓,明月白皙的手臂很快佈滿大片駭人的紅紫掐痕,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她身子微微發抖,淚水在眼眶打轉,始終強忍著不敢哭出聲。
  可這依舊無法平息語若瑤的怒火,她鬆開手,讓人轉身取來牆角懸掛的細藤條,指尖撫過冰冷堅韌的藤身,居高臨下看著跪地的婢女,聲音滿是寒意。




  「賤婢不守規矩,今天本小姐就執行家法,好好教訓你,讓你記住何為尊卑。」
  幾個伺候的下人見狀大驚失色,深知若是真的動用藤條,明月必定會被打得傷重難愈。眾人不敢上前勸阻,生怕連累自己,只能悄悄退後,趕緊快步跑去稟告老爺和小姐。
  張凝雪正端坐案前翻看醫書,聽聞下人慌張稟報,當即放下典籍,起身直奔對方院落。
  跟隨身後的東院下人皆滿心疑惑,暗自詫異。
  往日自家小姐性情軟弱溫和,遇事委屈一向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算自己受了欺辱也從不爭辯,向來不願意與人發生正面衝突。可今日,小姐沒有絲毫猶豫退讓,步履堅定,全然沒有從前半分怯懦。
  剛踏入院門,便看見跪地落淚、面頰紅腫、手臂佈滿掐痕的明月,以及手持藤條、氣勢洶洶的語若瑤。
  張凝雪止步站定,一身素色長裙清靜素雅,眉眼平靜卻自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沉穩氣勢,不同往日半分怯懦。
  她抬眸看向語若瑤,聲音清冷平緩,卻字字鋒利,直戳要害:
  「府中家法,唯有父親與主母有資格執行。」
  她一字一句毫無怯懦,繼續所言。
  「你身為庶女,無憑無據隨意動手毆打下人,有什麼資格私自妄行家法?」
  「下人就算有過錯,自有府中管事依規處置,輪不到你一個庶女越俎代庖,私自動刑。」
  語若瑤舉著藤條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抬眼看向眼前的嫡姐,徹底愣住,完全沒想到這個向來軟弱避事的長姐,會如此不留情面點出她的庶出身份。
  眼前的人,沒有往日的低頭閃縮,沒有半分退讓怯弱,眼神冷靜堅定,氣勢從容鎮定,一席話堵得語若瑤啞口無言,半句反駁都說不出。
  從前那個任她隨意拿捏、軟弱可欺、遇事只會逃避退讓的嫡姐,好像徹底消失了。




  語伊雪不再看呆滯的語若瑤,上前一步,溫柔又堅定地俯身,將受傷滿身的明月從地上扶起,護在自己身後。
  「我們走。」
  她護著明月,轉身徑直離開院落,背影挺直,沒有半分回頭。
  獨留院中的語若瑤,手握藤條,立在原地,心底的妒忌、惱怒與一絲莫名的慌亂交織在一起。她清楚地感知,往後,她再也無法隨意欺壓這位一向懦弱的嫡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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