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畫嘞,香甜糖畫任挑任選!」
  「新摘桃杏、脆嫩青梅,嘗一啖清甜解渴咯!」
  「西域各國的胭脂水粉,小姐來看一看。」
  暮春風和日暖,長街楊柳飛絮,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攤販綿延不絕,滿街人來人往,喧鬧卻井然有序。
  張凝雪自魂穿語伊雪後,一直居於語府靜心休養。平日閒暇之時,她只會埋首研讀醫書,或是前往府中藥庫檢視藥材,極少踏出家門。
  這一日明月見小姐終日悶在宅中,便邀她上街遊逛散心。張凝雪思索片刻便應允下來,打算出府親自見識一番這世間的市井風光。沿街各式新奇事物接踵而至,牢牢牽住了她的目光,二人一路閒逛暢談,滿心歡愉。明月暗自心想,自家小姐今日當真是難得興致高漲。
  「冰糖葫蘆好吃啊,嚐嚐這個!」
  她沿著街道緩步閒走,最先被沿街各色吃食攤鋪吸引。竹籃盛放的潤喉蜜餞、滾燙出鍋的特色小食,各式香氣縈繞鼻間,她不時駐足觀望。面對這與現代商鋪截然不同的市井煙火,她滿心新奇,暫時拋卻了心中不少煩擾。
  「小姐,你吃得滿嘴都是了。」
  明月一邊笑著提醒,一邊拿出手帕細心為她擦拭乾淨。




  正當張凝雪被一攤精巧琉璃首飾吸引,側身俯身細細挑選之際,長街深處傳來陣陣整齊厚重的馬蹄聲,聲響由遠及近。伴隨鐵甲兵卒沉厲的喝止聲,熱鬧喧騰的街市瞬間鴉雀無聲。沿街商販慌忙收攤閉鋪,往來行人紛紛退至兩旁屋簷之下,人人垂首斂目,沒有一人敢隨意抬頭張望。
  前頭鐵甲衛隊肅穆開道,隊伍正中,靖王傅燼辭身著玄色蟒紋勁裝端坐馬背。他身姿凜然挺拔,久經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氣勢籠罩四方。
  張凝雪從未見過這般威嚴肅殺的陣仗,不由得抬頭多看了幾眼。明月頓時心驚膽戰,急忙輕扯張凝雪的衣袖,壓低聲音急促勸阻。
  「小姐,趕緊低下頭,千萬不要抬眼直視王爺,平白招惹禍端!」
  張凝雪一頭霧水,依言退至牆角垂首。受現代觀念影響,她心下滿是疑惑,小聲低語。
  「只不過遠遠望一眼,何至如此謹慎。街上這麼多人,看一眼都不行,此人是什麼身份?」
  明月雖對小姐這番言語略感詫異,依舊湊到她耳畔,壓著嗓門仔細叮囑。
  「靖王他一直常年征戰,性情冷冽寡言,最忌旁人肆意窺探,為人賞罰分明,威嚴極甚。今日兵甲整肅,定然身負公務,小姐千萬不可因一時好奇,惹上無妄之災。」
  張凝雪只得壓下滿腹好奇,垂首靜待隊伍徹底行過。待轟轟的蹄聲逐漸遠去,街市方才恢復往日的人氣與喧鬧。明月長長鬆了一口氣,隨即細細講述靖王平日的行事風格,再三囑咐她日後在外偶遇務必早早避讓。
  方才被打斷的遊興再度湧上心頭,二人並不急著回府,繼續沿街巷閒逛。她將方才錯過的景致一一遊覽,品嘗街邊風味小食,挑選數件小巧飾物。直至夕陽西垂,才與明月啟程返回語府。




  二人剛邁入語府正廳,便看見語懷安在廳中來回踱步,臉上揮之不去焦灼不安。女兒在外遊玩許久遲遲未歸,他始終牽掛在心,唯恐途中遭遇意外。此時見到女兒平安歸來,他立刻快步上前,從頭到腳將她仔細打量一遍,確認她沒有半分磕碰損傷,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雪兒,今日上街,可有撞見靖王率領的兵馬?」語懷安緩緩開口,話語之間仍帶著一絲餘悸。
  「父親也有耳聞?確實看見兵馬在街上經過,不知是何等要事,氣氛如此凝重。」
  「朝中一名官員,將發放給受災百姓的賑災糧銀全數私吞,靠著災民的救命錢斂聚財富,如今罪證確鑿。聖上震怒,特派靖王奉旨前去抄家查辦,這才沿路戒嚴。為父得知消息,又見你遲遲未歸,心中愈發惶恐,生怕你被巡街兵卒誤傷,釀成無法挽回的禍事。」
  張凝雪聞言猛然一怔,這才曉得方才街頭那支威嚴隊伍,是奉旨前去查辦貪官。濃濃的後怕頓時籠罩全身,心底同時生出對貪官的憤慨。
  語懷安眉頭緊鎖,滿是憂慮地叮囑。
  「街頭因奉旨抄家全域戒嚴,局勢混亂,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往後你若是想要外出遊玩,務必處處小心謹慎。」
  張凝雪緩緩點頭應下。她心中暗自慨嘆,在這君權至上的時代,方才浩浩蕩蕩的大批軍馬,竟是為了查抄貪官府邸而出動。官員貪墨災民錢糧,王爺帶兵執法,世間規則與她從前認知的法治社會全然不同,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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