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二十章 盜名
翌日天明。
語府管事遵語懷安囑咐,將昨日王爺賞賜之黃金悉數兌換,低調攜款出城,賑濟城內流民疾苦。
全程匿名施捨,不留名只圖積善積德、安穩門庭。
然府中僕役装束醒目,往來街巷施糧之善舉,終是引來百姓圍觀議論。
街頭巷尾人聲紛雜。
「近日大筆賑災,皆是語府所為?」
「聞是語府長輩心善,體恤城內窮苦流民。」
「世家門第願意疏財濟民,實屬難得。」
適逢語若瑤出府閒遊,途經此處。
眾人正交口稱讚語府善舉,她立於人群側,眉眼含笑,辭色溫軟,字字皆留暗示。
「鄉里蒼生安居為本,府中向來樂善,能略盡綿薄,亦是分内之事。」
她未直言此善舉出自己身,卻態度從容,坦然受下眾人禮讚。
百姓見她儀容嬌貴、衣著華麗,便先入為主。
「原來是語二小姐心懷仁厚!」
「小小年紀便有憐民之心,實乃大家風範。」
「今日二小姐善舉,感恩戴德。」
一時間,滿街讚譽盡落語若瑤身上。
她唇角含笑,神色謙和,將不屬於自己的美名安然納下。
消息輾轉傳入靖王府。
書房之內,傅燼辭正批閱軍務卷宗。
侍衛入內稟報城內流言,言語間盡是百姓稱頌語府二小姐疏財濟民。
傅燼辭執筆之手微頓,語家二小姐貪慕虛榮攀附權貴,如今卻被讚頌?
想起昨日百兩黃金,是他親手賜予語伊雪的診症有功的酬賞。
他深知這筆賞金來之有因,更知尋常女子得此厚賞,多半珍而藏之,或是借機揚名。
唯獨語伊雪,得賞而不私、行善而匿名,不逐浮華、不爭虛譽,還讓庶妹獲這名譽。
這一份品性,已然不同流俗。
他抬眸,眸色沉斂無波,聲線冷靜持正。
「傳諭出城。」
「日前診治有功、得宮中賞金百兩,悉數匿名賑災者,乃語府嫡千金語伊雪。」
「善功自有歸處,不容旁人竊名混淆。」
侍衛領命而去。
不過半時,王府口諭遍傳城內街巷。
百姓聞言,盡皆愕然,議論紛紛四起。
「原來施濟流民的是語府嫡小姐?」
「既是嫡小姐匿名行善,為何方才二小姐在此,默然受讚,半句不辯?」
「聽她方才語氣,倒像是此舉出自她手一般。」
「原是我等先前看錯,錯讚了旁人!」
街頭輿論頓時逆轉。
眾人皆歎嫡千金不圖虛名、默默行善,反對語若瑤刻意蹭功、含糊認名之舉暗自非議。
消息傳回語府閨房之時,張凝雪正伏案細研太后後續調理方劑,筆跡端正,心神寧靜。
明月快步入房,眉宇間帶著幾分替自家小姐不值的情緒。
「小姐,城內之事奴婢聽聞!二小姐在外刻意引導百姓,竊取您的善名,滿城先前皆讚她仁善!」
張凝雪執筆未停,神色淡然無波。
「不過身外虛名,罷了。」
「可這明明是小姐您傾盡賞金、匿名積善,她分毫未出,反倒白白撿盡好處!」明月氣悶難平,「若非靖王特意出面公示真相,您這一番善心,便要徹底被人抹去!」
張凝雪緩緩落筆,抬眸淺淺一嘆。
「我捐金本為積德求安,從非求百姓稱頌、世間美名。虛名得失,於我無關。不過…」
「…只是未料王爺會過問此等細微民間流言。」
明月聞言,心緒稍平,卻依舊感慨。
「靖王身居高位,從不漠視細節,是非功過一一分明。他明知小姐不求名,仍執意為您正名,可見心底最是公允。」
張凝雪靜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縷淺淡的認可。
傅燼辭生性冷厲、恪守規矩,從無半分多餘溫情。卻分得清黑白、守得住公道,不許真善被埋、實功被竊。
這一份秉公持正,世間權貴少有。
——
三日悄然而過。
宮中車輿準時停落語府門前。
廊下,蘇曼蓉與語若瑤佇立目送,二人面色皆沉鬱難看。
前日竊名不成、反落話柄,不僅未曾撈得美名,反倒惹來城內非議,心底對語伊雪的嫉妒更深,卻不敢明目張膽生事。
張凝雪神色如常,隨宮車入宮。
長壽宮內,眾太醫列立兩旁。
經前次殿中辯症一事,眾人皆對這位閨閣嫡女心存芥蒂,此刻個個凝神注目,皆欲看她今日復診是否有失。
張凝雪行禮問安後,近身為太后搭脈問診,舉止端莊從容。
「太后近日寢食如何?體內鬱熱可曾復發?」
太后倚於軟榻,氣色較三日前潤澤甚多,聲息溫和。
「服你藥方調理後,夜寐安穩,胸膈暢快許多,周身沉滯之感盡散。」
張凝雪指尖靜搭脈息,細辨寒熱浮沉。
太后體內殘寒盡退,虛火已斂,陰陽日趨平穩。
她未大刀更改方劑,只於原有藥性之上微調配比,以溫和固本、潤養元氣為主,穩固療效,不留餘症。
全程動作沉穩有度,低斂自持。
兩側太醫凝視方劑,通篇穩妥細緻、無半分疏漏,雖心有不甘,卻無可指摘。
恰在此時,殿外侍衛高聲通傳。
「靖王駕到——」
玄色外袍入殿,滿殿氣氛頓時肅靜。
傅燼辭步履沉穩,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於榻前女子身上。
他見她立於眾醫之間,神態端寧、舉止從容,施醫沉穩有度,不浮不躁。
區區閨閣女子,醫理扎實、心性通透,有才而不傲、行善而不張,遠勝諸多汲汲名利之人。
心底隱有幾分默然賞識,面上依舊冷肅無波。
張凝雪見他入殿,依規行禮,神色坦然,再無半分從前的惶然避忌。
「王爺。」
不卑不亢,無懼無疏。
傅燼辭目光落於案上新擬方劑之上,開口問詢,依舊是公事論斷的沉穩語氣。
「今日復診,脈象如何?藥方調理依據何在?」
張凝雪垂眸視向方紙,對答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據。
「回王爺,太后前次為寒包火鬱積體內,寒熱交爭。今次沉寒盡散,虛火已斂,脈象平和順暢。」
「民女於原方減去兩味清泄燥藥,增少許溫潤固本之材,意在穩住陰陽,漸養元氣,避免藥力過猛傷及鳳體根本。」
她言簡意賅,只論醫理。
殿內太醫聞言,皆暗自心歎此女心思細密、醫理扎實,卻依舊無人肯出聲贊同。
傅燼辭目光落於方劑之上,語氣客觀公正,語調略平穩幾分。
「調理穩妥,分寸得宜。」
這一句評價,是他對她醫術與心性雙重的默認肯定。
張凝雪微微垂首。
「民女不過謹守本分,不敢懈怠。」
太后側耳聽聞,溫聲淺笑。
「語給娘心思細膩,醫術穩妥,哀家確實大好許多。」
傅燼辭緩聲吩咐。
「後續七日,依此方進藥。七日後再行復診,隨體況調方。」
待太后歇息,眾太醫次第退立。
張凝雪依禮告退,隨宮人欲離殿。
傅燼辭目光微抬,聲色依舊平正。
「語伊雪。」
她腳步微頓,回身立住。
「王爺。」
「前日城中流言,本王已予更正。」傅燼辭語氣平直,內卻自有尺度,「善當有歸,才不應埋。」
他從不因私偏袒,卻願為真善、真才正名。
張凝雪從容應對。
「多謝王爺秉公。區區虛名,民女本無掛礙。」
傅燼辭微微頷首,目光淡斂,無多餘言語。
「退下吧。」
「是。」
張凝雪行禮離殿,步履端寧,神色淡然如初。
宮外歸途,明月隨行,低聲輕語。
「小姐,今日王爺特意為您厘清善名,處事最是公正。」
張凝雪目光平靜望向前方宮道。
「王爺向來賞罰分明、是非不苟。不過盡其職責而已。」
她依舊未察對方心底那點隱藏的認可。
君臣分寸,公私界限,依舊清明。
————————————————————
作者看法:
唯可細細品出——
這位冷面王爺不戀權位不愛美人,但居然開始產生變化,默默賞識她的才、她的善、她不逐浮名的通透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