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二十五章 破曉
天剛破曉,震徹九重宮闈的早朝鐘聲滾滾炸響。
金鑾殿內,滿朝文武蟒袍齊整地分列玉階兩側,空氣滯重得壓得人喘不上氣。
一夜流言轟炸整座京城,所有髒水全潑在語懷安頭上。聖上還未開口,數名文官爭先衝出班列,聲音尖銳逼人。
「陛下!軍藥署開署短短數月,劣藥流入邊關,無數將士因此傷勢惡化!」
「禍根全在語懷安!商賈出身滿腦子牟利,根本不配執掌軍中要害!」
「民怨早已沸反盈天,懇請聖上立刻將他革職問罪,安撫天下百姓與前線將士!」
聲浪一層疊一層,大半官員跟著齊聲附和。
眾人嘴上憂國憂民,心裡全盤算著:只要扳倒語懷安,就能連帶廢除靖王新推的軍藥新政,斷絕商賈、寒門入朝分權的路子。
百官最前排,太傅柳崇淵靜立原地,一身淺青儒雅朝服,眉目看上去清正仁厚,渾身一派帝師風骨。
他安靜聽著滿殿此起彼伏的聲討,袖底指尖輕輕捻動,眼底藏著一絲極淡的得意,半分不露。
今日語懷安鐵定翻不了身,靖王耗費心力推行的新政,也會隨之徹底作廢。
柳崇淵緩步邁出班列,面上鋪滿憂國憂民的凝重,聲調溫和卻字字定死罪名:
「聖上,軍藥牽系萬千邊疆將士性命,如今弊案爆發,根源便是主事疏於監管。臣懇請聖上,即刻革去語懷安官身,流放遠疆嚴查,掃除新政滋生的禍亂。」
一句話落地,滿殿文武齊聲響應,聲勢浩大,壓得人幾乎無法反駁。
龍椅上的聖上眉頭緊鎖,被滿朝官員的輿論裹挾,左右為難,只能猶豫側目望向身側的靖王傅燼辭。
眼看聖上就要點頭應允,語懷安的冤屈即將蓋棺定論,一道凜冽冷音陡然壓垮滿殿喧鬧!
「太傅一句監管失職,便想輕輕揭過這場蓄意設下的栽贓圈套?」
傅燼辭闊步從王班踏出,玄色繡金王袍威嚴凜然,冰冷目光緩緩掃過滿殿群臣,最後停在柳崇淵溫潤的臉上,沒有半分偏袒私念,只為軍務公道發聲。
「軍藥弊案從不是主事疏忽失察,是朝中身居高位之人借權佈局,層層隔離,刻意栽贓無辜!」
他轉身面向龍椅,字字鏗鏘,無半分拖沓:
「臣弟已將所有出逃涉案藥商全數擒獲,人證俱在。只是此案分明暗兩套賬目,線索繁雜難辨,滿殿百官之中,唯有語懷安之女語伊雪獨自梳理完整卷宗,勘破全套舞弊脈絡。臣弟懇請聖上特許她攜軍藥署原始底檔入殿,當堂對證辨明真相!」
這番話一出,整座金鑾殿瞬間轟然一片,滿臉不可思議。
金鑾朝堂乃是國之議政重地,百年來從無深閨女子登殿的先例!
柳崇淵眉頭猛地一皺,當即出列駁斥,語氣滿是指責:
「靖王行事太過荒唐!金鑾殿禮制森嚴,豈能容閨閣女子隨意踏入,褻瀆朝堂綱紀?」
傅燼辭側目回望,態度堅定不退,句句站在公理之上:
「此案牽連朝中頂層權貴,隱藏線索盤根錯節。滿殿文武,唯有她能對照卷宗拆解整套舞弊圈套。今日為還邊關將士公道、洗清無辜者污名,非她不可。」
聖上沈默良久,顧及邊關軍情緊迫,此案疑點重重,終是緩緩點頭:
「准奏。傳語伊雪攜卷宗入殿。」
不多時,一道纖細青裙身影緩步踏進大殿。
她一身素色簡裙,雙手穩穩抱著厚厚一疊封簽完整的官署檔冊,行禮規矩端莊,面對滿殿權貴不慌不怯,安分立在殿側角落,從不越半分禮制。
她沒有半分張狂傲氣,卻奇異壓下滿殿嘈雜,偌大的金鑾殿,漸漸安靜得落針可聞。
傅燼辭揚聲吩咐侍衛:「帶上人證,呈交所有物證。」
數名藥商被王府親衛押上丹陛,跪在冰冷青磚上渾身發抖,頭埋得極低,不敢抬頭望見殿上之人。
盛放證物的鎏金錦盒於御前緩緩打開,民間私流水賬、刻意偽裝筆跡的調藥密令、留有殘印的殘破紙張,整整齊齊攤開在聖駕之前。
傅燼辭聲音冷肅,逐條剖開幕後陰謀脈絡:
「近數月,有手握頂層調度權限之人,暗中指使民間藥商,以劣質草藥替換上等軍藥,從中吞沒巨額官銀差價。所有交易時間,剛好卡在軍藥署新立、監察體系尚未完備之時。底下藥商僅分得微薄酬勞,自始至終不知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一席話落地,殿內死寂一片,無人再敢隨意開聲附和。
柳崇淵迅速斂去心底一絲驚慌,面上依舊掛著從容嘆息,輕輕搖頭辯白,神色坦蕩無波:
「王爺過於執著。囚徒為求減刑,隨意攀扯朝中重臣乃是常態。區區一塊模糊殘印、幾本無名民間賬冊,怎能算作定案鐵證?」
他轉身面朝聖上,語氣滿是無辜:「依臣所見,這些證據皆是無稽之談,不足採信。」
依附他的文官立刻跟風出列,試圖再次扭轉朝堂風向:
「太傅所言極是!不可憑罪民隨口口供,隨便污蔑朝中重臣!」
「懇請聖上莫信靖王這番片面之詞!」
朝堂輿論眼看再度倒向柳崇淵,滿殿官員心裡都默認:僅憑這些東西,根本釣不出任何高位權貴。
一直靜立殿側、不曾多言的張凝雪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淺通透,字字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陛下,王爺,臣女鬥膽,剛太傅說殘印無用、賬目無憑?」
她雙手托起懷中層層卷宗,條理清晰拆解敵人明暗兩手佈局,邏輯環環相扣,無半分破綻:
「此乃軍藥署開署以來,每日入庫、庫吏點驗、監察覆核、家父親筆簽押的全套官方明檔。所有偽造密令調撥劣藥的時間,全部卡在明帳完整歸檔之後。
幕後之人白日恪守新政所有規條,令官署檔冊挑不出半分錯處;入夜便借安插在署內的舊吏私調藥材、偽造調令。明帳毫無差錯,足以證家父從未徇私貪墨;密令殘留獨特私印,便是鎖定幕後真凶的關鍵線索。」
短短數語,直接拆穿整套陰謀圈套,滿殿官員啞口無言,無一人能出言反駁。
傅燼辭側頭與張凝雪輕輕對視一眼,無需半句交談,二人皆知完整證據鏈已然成型。
柳崇淵溫潤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沈澱,即便察覺殘印暗藏危機,依舊強撐著辯解,面上滿是無辜:
「大膽罪臣之女,不過一點模糊殘跡,天下形制相似的私印數不勝數,何以斷定是朝中哪位大人之物?」
傅燼辭凝視他強裝鎮定的模樣,眸底寒意徹底鋪開,籌備許久的重磅證據,此刻終於亮出。
他緩緩開口,一句話震徹整座金鑾殿,全殿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鎖死百官之首!
「天下私印再多,唯有一方白玉私印,紋路、內側暗記、獨特私刻花押,與殘紙印跡完全重合。今日清晨,本王派親衛搜查太傅柳崇淵私邸書房暗格,已尋得此方玉印。」
兩名親衛即刻捧一方潔白溫潤的白玉玉印,跨步上前,當眾呈於御前,舉起供滿殿文武觀看。
哐當——
玉笏從柳崇淵鬆軟的手中滑落,重重撞在金磚之上,刺耳撞聲刺破殿內死寂。
方才那副清正帝師、儒雅忠臣的偽裝,瞬間碎裂無存。
他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雙手止不住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剛才紛紛附和他的文官如遭雷擊,慌忙往後退縮,垂頭緊閉雙眼,拼命避開柳崇淵,生怕被牽連其中。
張凝雪靜立殿側,神色平靜無波。
手中全套明檔洗清父親數月纏身污名,御前玉印鎖定幕後操縱的奸徒,金鑾大殿之上,黑白曲直終於徹底分明。
傅燼辭上前數步,聲如雷霆,質問直刺柳崇淵要害:
「柳崇淵!你身為帝師、文官之首,執掌吏部官吏調配大權!厭惡商賈入朝、忌憚軍藥新政分走世家固有權益,便趁軍藥署初立、體制未穩之際,隔層操縱數月,以邊關將士性命換取貪腐私利,精心佈局栽贓無辜良臣!人證、私賬、密令、白玉私印、完整搜證筆錄,鐵證如山,你還敢辯解?」
柳崇淵身子劇烈晃動,再也撐不住半分從容,喉間乾澀滾燙,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
龍椅上的聖上望著那方白玉私印,再看滿桌層層疊疊的證據,看著眼前侍奉自己數十年、卻滿腹陰謀欺君的帝師,積壓多日的疑惑與被欺瞞的怒火徹底爆發。
「好!好一個朕倚重的股肱帝師!朕數十年信任於你、事事聽從於你,你竟膽大包天,貪贓禍國,蓄意欺君設局害人!」
龍顏震怒,聲音震動整座九重大殿。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一人敢開口為柳崇淵求情。
聖上目光掃過殿下眾人,落於靖王身上,聲音沈怒:
「皇弟,此案人證物證齊全,柳崇淵罪證確鑿,依你所見,該如何處置?」
滿殿文武所有目光齊齊匯聚在傅燼辭身上,人人屏息等候定論。
玉階之下,語懷安長長松出一口積壓數月的濁氣,纏繞自身的污名與冤屈,今日終於徹底洗脫。
可朝堂風波遠未落幕。大殿角落,數名柳崇淵的心腹官員垂首藏身,雙手緊攥袖中往來密信,眼底翻滾濃濃不甘與凶狠。
主謀雖已當殿揭穿定罪,他經營多年的世家黨羽勢力依舊盤根錯節潛伏京中,時刻伺機反撲,新的風浪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