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的命運齒輪: (上)
黃昏時分,耶維爾坐在書桌前撰寫文件,他正在籌備這次的期末報告,題目內容是"你眼中的正義是什麼?",耶維爾只需要完成這篇論文,就可以取得期末的成績,但這對他來說是一項大挑戰。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雙臂靠在桌面上,轉動著手裡的原子筆,並將大概的文案構思寫到紙上,但沒有一個是滿意的,導致他反覆將寫好的筆跡塗掉,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耶維爾感到很挫敗,他想不出應該寫怎樣的答案,於是放下了手中的筆,並往後靠到椅背上,打算喘口氣,他雙臂無力的垂放在身體兩側,抬起頭並閉上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試圖將這種無助的心情揮發掉。
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門口的動靜使耶維爾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睜開雙眼,看向房門,儘管因疲憊而有些不情願,但他知道必須回應:「請進。」耶維爾在座位上稍微挪動一下位置。
門慢慢打開,母親走進房間,並關上身後的門,她走到耶維爾的書桌旁,與耶維爾對視:「親愛的...有件事想和你討論。」母親的語氣略帶沉重,不禁讓耶維爾心頭一緊。
「怎麼了?」耶維爾以謹慎的語氣回應,並在座位上坐直身體,就好像此次的談話對他們來說非同小可。
母親慢慢坐到床邊,與耶維爾維持在同個高度,而萬萬沒想到,她接下來的話,將完全改變耶維爾的人生:「我和你爸爸討論過了...你這個學期結束後就休學吧。」她開口,語氣沒有討論的餘地。
「...啊?」耶維爾停頓了一會才回應,他感到驚訝,同時無法理解為什麼家人要這麼做,他有些激動的傾身靠近,但仍然試圖讓自己保持尊重:「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嘆了口氣,似乎對於這件事也很為難,她將一隻手溫柔的放在耶維爾的膝蓋上,試圖以安撫的語氣,讓耶維爾冷靜下來:「我們在這個暑假要搬家了,那裡的環境對你比較好。」母親一邊說話,一邊用拇指輕撫耶維爾的膝蓋。
耶維爾此時根本無法搭理這些,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非是一種打擊,他心有不甘的從位置上站起來,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感覺自己沒有被尊重,很想爭辯更多,但這個家帶給他的紀律,讓他無法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會考慮的...」這句話從耶維爾口中勉強吐出,他低頭看著地板,此舉動等同於送母親離開房間,母親理解耶維爾的個性,便不多做打擾。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耶維爾的眼淚才不爭氣的從眼角落下。
他蹲在地上,腦海中有萬千的哀號正撕心裂肺,他不明白為什麼父親總是如此蠻橫的決定他的人生,而母親往往都選擇站在父親那邊,沒有一次幫自己出面。
他看著地上的淚珠,越來越覺得自己可笑,也開始厭倦周遭的一切,一個糟糕的念頭從他腦中閃過,而耶維爾認為自己不會等太久。
時間來到深夜,父母都因為工作的疲憊雙雙睡去,耶維爾本該一同入睡,但今晚他不打算這麼做,他整理了一些個人物品到背包,趁著夜深悄悄溜出門,並四處張望,思考該在哪裡落腳。
但還來不及等他想到答案,一個聲音就先中斷了他的思緒,耶維爾低頭一看,發現有一把弩,射破自己的包包,固定在他身旁的樹上,一抬起頭,就注意到身旁的賞金獵人。
「...該死。」耶維爾捨棄包包,開始往前奔跑,伴隨著他的腳步聲,與弩的發射聲,他跑入一座森林,打算用周遭環境來遮蔽自身,讓自己不那麼容易被找到。
令人絕望的是,獵人不是單獨來的,他們是雙人組,耶維爾在森林中的一個湖畔旁被堵住了,身後是一片湖,眼前有兩個帶著武器的獵人,他重重的咽下一口口水,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兩人,這一切都於事無補。
「這種年輕人應該能要求到不少贖金吧?」兩個獵人交頭接耳,正在協商如何料理眼前的耶維爾。
『到此為止了嗎...』
隨著那兩人把弩舉起,耶維爾也不甘心的閉上雙眼。
伴隨兩聲慘叫,耶維爾站在原地,意識到自己毫髮無傷,他慢慢睜開眼睛,見到面前有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面對著他,而那兩個獵人倒在男人腳邊。
耶維爾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知道男人正盯著他,這讓他很是警惕,耶維爾後退了幾步,靴子的後腳跟沾到一些湖水,目光依舊停留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不敢隨意撇開。
「你是誰...」耶維爾顫抖著聲音問,他放輕音量開口,避免驚動到眼前的男人,誰料,男人對於耶維爾的謹慎並不領情,一眨眼的工夫,耶維爾已經失去意識...。
不曉得過了多久,耶維爾從昏迷中醒來,後腦杓的疼痛讓他再次閉上眼睛,等他花了點時間緩和,才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觀察周遭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空曠的空間,周遭有和他一樣的活人,每個人的頸部都被項圈束縛,並牢牢用鐵鍊栓在牆上,遠處有一扇大門,看起來像是進入這個地方的入口,而往房間內部一看,擺著一個巨大的展示櫃,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裡面放了什麼。
但那個展示櫃簡直令人不忍直視,因為裡面的東西不堪入目,大部分都是放人體器官,還有一些裝飾品,讓人不禁聯想到這些東西都曾經存在於受害者身上,天曉得那些人究竟受過什麼折磨...。
耶維爾左顧右盼,發現在場的人大多數都很安靜,他們雖然靠得很近,卻幾乎不談話,就好像談話對他們來說是某種禁忌,但這無法阻止耶維爾探究自己身處何處的衝動,他往旁邊的一個人靠近,試圖發起談話。
耶維爾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很輕:「呃...嘿,我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
身旁的女人聽見耶維爾的呼喚,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在猶豫要不要搭理,但最後,女人回應了:「你說吧。」
「這裡是哪裡?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耶維爾有些急迫的詢問,但依舊保持語氣輕柔,希望不要驚動到其他人。
只見女人嘆了口氣,以疲憊的聲音娓娓道來:「我們都是商品,這裡是人口販賣賣家的據點,這裡的人不是被委託帶來的,就是撞見命案現場被帶來的。」
聽到這裡,耶維爾慢慢皺起眉頭,他不禁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一想到自己可能即將面對不人道的處置,就讓人毛骨悚然,他吞了口唾沫,希望自己可以保持冷靜:「那麼...你們見過賣家嗎?」
女人點頭,並回答:「他每天都會親自來這個地方打理環境,但並未透露過真面目,他總是戴著面具,來隱藏自己的身分。」在她說完之後,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耶維爾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只是隔壁的人移動了一下,導致鐵鍊發出摩擦聲,他暫時鬆了一口氣之後,再次回頭詢問女人,這一次,他的聲音更低了:「那麼對於他的性格呢?你們有見過嗎?」
女人抬起頭,稍微看了一眼門口,確定暫時沒有動靜,才再次低下頭,回答耶維爾的問題:「他幾乎沒有個性,語氣毫無起伏,也不太使用手勢促進談話,我們唯一能知道的是,他很沒耐心,但不會表現出暴躁,所以我們總是很小心,避免在無意中冒犯了他,導致自己丟失性命。」
耶維爾與女人結束談話,開始在腦中思考剛才獲得的情報,並注意到女人避免與他眼神接觸,就好像是擔心他會問更多問題一樣,這裡的氛圍讓他很不舒服,感覺大家都處在焦慮與恐懼之中。
過了一會,大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低下頭,避免和門口的男人對上目光,除了耶維爾。
耶維爾仔細審視那傢伙,他如女人所陳述的那樣,戴著黑色面具遮住臉孔,面具頭上有兩個類似角的東西,身穿深色襯衫與長褲,搭配黑色皮鞋,身材看起來略微健壯,很容易就能想像他是如何應付其他人的。
男人慢慢往房間內部走去,他注意到了耶維爾的目光,並在耶維爾面前停了下來,男人低下頭,仔細審視耶維爾的外表,有那麼幾秒鐘,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靜靜與對方大眼瞪小眼。
然後,男人開口了:「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的聲音讓耶維爾有些意外,因為它出奇的溫柔,耶維爾原本在腦中構思的聲音,應該是很粗獷的菸酒嗓...之類的。
但很快,耶維爾把這些念頭甩到一旁,他知道自己此時不該沉默:「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把我帶來?你從賞金獵人手中救了我,卻把我關在這裡。」他的談吐直言不諱,這引起了周遭人異樣的隱晦視線。
那個男人停頓一會兒,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著耶維爾的輪廓,他們之間的沉默震耳欲聾,房間內彷彿只聽得到男人略顯不滿的呼吸聲:「原因對你來說很重要嗎?」男人語氣依舊輕柔,但很明顯他正在以某種迂迴的方式拒絕回答。
然而,耶維爾不打算就此罷手,他以更堅定的聲音回應:「我認為這很重要,因為我是當事者,我有權利知道。」
整個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每一下呼吸都顯得無比沉重,而男人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再次透過面具的孔洞觀察耶維爾,似乎對眼前的人感到不耐煩。
突然,男人將耶維爾項圈的鐵鍊解鎖,並毫不留情的拉扯鐵鍊,往房間內部走去,耶維爾就像一隻喪失行動能力的病犬,被男人脫拽在身後,身上也留下了摩擦地板的擦傷。
男人忽視耶維爾的掙扎與喊叫,把對方重重摔在桌子上,耶維爾的背部朝上,被男人用一隻手壓制雙臂在背後,接著,男人從手上的戒指甩出指環刀,把刀片抵在耶維爾的側頸,他慢慢的靠近耳邊:「我不喜歡聊天。」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危險,語氣冰冷。
耶維爾被壓在桌子上,強迫接受這種威脅,他可以明白這個男人不會回答問題,自己現在也被警告了,在這個絕望之際,他突然看見桌上擺著一幅相片,相片裡的女性很眼熟,當他認出照片中的人是誰的時候,感到一陣訝異。
「黎映...?」耶維爾盯著照片喊出了照片中女人的名字,這讓男人停下手邊的動作,明顯猶豫了一下,男人很快收起刀片,掐住耶維爾的後頸,並質問:「你是誰,為什麼認得她。」
耶維爾因此舉而感到痛苦,忍不住哼了一聲,他很快就回答了問題,希望男人可以放過自己:「她是我表哥的未婚妻...不過在幾年前過世了。」他的聲音因為男人的控制顯得較為緊繃。
此時男人低下頭,仔細審視耶維爾的外表,他透過手指撫過對方的髮絲,試圖看清耶維爾的容貌,他注意到對方和自己長得確實和記憶中某個重視的人有幾分相似,他們有一樣的眼睛、還有一樣的髮質,即使如此,男人還是不太願意相信:「你叫什麼名字?」他再次做出提問。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耶維爾有些詫異,但還是配合回答,因為他不想就這樣被殺:「我是耶維爾,耶維爾· 凱恩...」他以略顯猶豫的聲音回應道。
「...」此時輪到那個男人詫異,好像確定了對方的身分無誤,雖然自己從前因為工作的緣故,很少和對方碰面,但要遇到長相吻合、又有相同姓氏的人,機率應該少之又少,感覺眼前的人應該沒說謊。
一想到這裡,男人馬上拉起鐵鍊,再次托拽著耶維爾,把對方帶離現場,其他人則繼續留在這個空間裡,等到兩人離開以後才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耶維爾的來歷,還有兩人之間的關係究竟到什麼程度。
男人帶著耶維爾走上樓梯,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整條走廊,打開大門,迎來的是一間普通的客廳,有沙發,有茶几,還有書櫃,甚至有廚房、浴室、和臥室。
耶維爾無法克制自己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地下室,感覺自己經歷了某種時空穿梭。
男人走到沙發旁,手裡牽著耶維爾的鐵鍊,他指著某一個沙發,示意對方聽從指示,坐在沙發上,耶維爾只能配合,畢竟他不想面臨反抗的風險。
耶維爾坐到沙發上,男人坐在對面的沙發,手中仍握著耶維爾的鍊子,看起來還是有些戒心,不會輕易信任對方:「你那天為何大晚上在外閒晃?」談話過程中,男人始終把目光固定在耶維爾身上,就好像試圖從他身上取得任何可以判斷真偽的細節。
耶維爾低下頭,一想到自己離家的理由,不禁感到心頭一陣愧疚,但這無法掩蓋內心的傷痛,當他開口時,聲音中略帶悔恨:「我...離家出走了。」他將雙手放在腿上,手指不安的擺弄著。
「有什麼原因嗎?」男人以平穩的語氣詢問。
耶維爾忍不住嘆氣,他閉上眼睛,從嘴裡深深呼出一口氣:「我受夠當他們的木偶了。」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其中還略帶沙啞,彷彿可以感覺到他疲憊的心情。
聽到這些的男人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思考該如何回應,或者說,他對於這個事實有些意外,他沒想過眼前的孩子居然會做這種荒唐的事,但同時他並不在意內情,只是想搞清楚對方的來歷。
然而耶維爾注意到男人持續沉默,似乎沒有說話的打算,所以他又發起了談話,希望可以從對方身上得到關於謎團的解釋:「那你呢...?你為什麼會有我表嫂的照片?」他的聲音很輕。
「你為什麼這麼好奇呢?」男人依舊盯著耶維爾的臉,語氣溫和,但從他聲音中的冰冷,依然可以感覺到他正在迴避這個問題,似乎對於透露自身的資訊相當不自在,而且也開始對於耶維爾的無數問題感到厭倦。
不過耶維爾只是兩手一攤:「啊不然你希望我幹嘛?你把我帶來這裡,又不讓我問話,是想讓我當你素描的模特兒喔?」
男人有些愣住了,他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並且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被支配,那種情緒很難形容,但明確說起來應該是...錯愕:「有意思。」他有些猶豫的給出回應。
男人位置上站起來,放開了耶維爾的鐵鍊,然後走到置物櫃前打開抽屜,拿出一枝鋼筆,這是耶維爾之前送給他的,用來祝福他工作順利的幸運鋼筆,他將這支鋼筆放到耶維爾面前的桌上。
耶維爾低下頭,看著這支鋼筆,一開始還有些遲疑,把鋼筆拿在手中查看,但當看見筆蓋上的圖案時,便認出了鋼筆的身分,他在筆蓋上畫了比讚的符號,很明顯這是他小時候送給表哥的禮物!
耶維爾迅速抬起頭看著男人,眼神流露出一絲驚恐,他緊握手中的筆,在沙發上微微挪動,後退了一些:「你...到底是從哪搞來這些的?你該不會...真的想把我們家族做成全家桶吧...!」
男人低頭看著對方的慌亂,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是無語的,他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可以讓自己感到這麼無力,並發現自己幾乎想伸出手指,狠狠彈對方的額頭,讓這個孩子清醒點,但他沒這麼做。
男人再次以溫和而缺乏語氣的聲音開口:「我並沒有經過任何搶奪或者偷竊,就獲得這支筆了,這樣你理解嗎?」
耶維爾眨了眨眼睛,慢慢弄清楚眼前的情況,他先是低頭看了看筆,又抬頭看一眼男人,當他讀懂男人口中的意思時,他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德里安表哥?!」很明顯,耶維爾是慌亂的。
見到這孩子終於懂了,德里安總算鬆了口氣,他慢慢坐回對面的沙發上,開始沖泡放在桌上的咖啡,咖啡的香氣布滿整個客廳,似乎是取代回應,用來默認耶維爾的猜測。
耶維爾靜靜看著對方泡咖啡,心中還是有很多疑問,但他覺得現在不適合多問,因為眼前的男人,和他記憶中的表哥天差地遠,以前的德里安表哥總是很溫暖,但現在的德里安,就像被機器人取代的替身一樣,雖然保有以往的溫柔,卻喪失了那份真誠的溫度。
空氣中的沉默讓人很不舒服,於是耶維爾決定開口:「嗯...表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停頓一下,在心中猶豫是不是該提出這個問題,他擔心自己走錯一步就會丟失性命。
然而,德里安並沒有抬頭,他只是一邊攪拌咖啡,一邊看著桌面回答:「繼續說。」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耶維爾吞了一口口水之後繼續補充:「呃...我只是想問,你還會把我丟回地下室嗎?」然後他迅速低下頭,將視線從對方身上撇開。
德里安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稍微沉默一下,在腦中盤算是否可以放鬆對耶維爾的控制,他目前還是不太相信對方,認為這個舉動是有風險的,但他無法否認,與耶維爾過去的情誼還是令自己有些遲疑,因此他決定試探:「你能拿什麼交換?」
耶維爾慢慢抬起頭,盯著對方臉上的面具停頓一會兒,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能保住性命已經很不錯了,他不想挑剔太多:「嘛...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當你的助手,幫你打掃環境什麼的。」耶維爾比手畫腳,略帶緊張的陳述自己的條件。
德里安陷入思考,在腦中分析對方的話,試圖取得最好的投資報酬率,然後他低頭看著桌上泡好的咖啡,觀察上面冒出的熱煙:「你想讓我如何信任你?」他把桌上的咖啡拿起來,盯著咖啡的色澤與水紋。
聽到這個問題的耶維爾往後靠了靠,背部貼在沙發椅背上,他的雙臂交叉在胸前,老實說,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有些棘手,他根本沒有籌碼可以說服對方,無奈之下,他只好承認道:「我已經離家出走了,就算你現在把我放出去,我也無處可去,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說明我不會試圖逃跑,或者報警求救。」
「不錯。」
德里安最終接受了耶維爾的提議,並把他的頸圈摘下來,兩人暫時成為工作夥伴兼室友,德里安在內心盤算,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他還是會把耶維爾處理掉,但目前,身邊留個小幫手,確實是不錯的決定,龐大的建築物非常需要一個清潔員。
而這個交易對耶維爾來說也足夠划算,反正他本來就想在外面住下來,現在有比較熟識的人可以投靠,又有避風港可以待著,等於是打工換宿罷了。
德里安將泡好的咖啡擺在桌上,他也幫耶維爾泡了一杯,接著,德里安將一個包包拿出來放在桌上,耶維爾低頭一看,驚訝的睜大眼睛,然後迅速抬頭,看向德里安,聲音有些急促:「我的包包...你怎麼找到的?」耶維爾一邊問,一邊伸手把包包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檢查裡面的物品,確保一件也沒少。
德里安沒什麼反應,他只是慢慢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桌邊,然後拿起剛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對方一眼:「我不想讓人注意到我的行蹤。」隨後德里安抬起頭,環顧周遭空間,計算著該如何空出一個房間,提供耶維爾居住的地方。
「真有你的,兄弟...」耶維爾一邊感嘆,一邊拿起咖啡,德里安的謹慎,給耶維爾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更深刻的還在後頭,當他抿了一口咖啡,很快就把杯子放下:「咳、咳...!」耶維爾感覺自己的舌頭遭受前所未有的侵襲,忍不住開口抱怨:「表哥...你喝咖啡都不放糖的嗎...?」
耶維爾吵鬧的聲音,引起了德里安的注意,他從思緒中回過頭,看著眼前無賴的孩子,依舊一點表情也沒有,就好像他只是對著牆壁敘述一件事:「我從不放糖。」接著,德里安離開位置,開始整理周遭環境,試圖空出一個房間,用來讓耶維爾生活在這裡,並在浴室放上第二副備用的盥洗用具,供對方使用。
德里安專注在自己的整理工作,把耶維爾和苦澀的咖啡獨自留在位置上,而耶維爾默默將桌上的無糖咖啡推到一旁。
他們花了點時間,將家裡整理成兩個人的生活空間,並在晚上各自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耶維爾換上睡衣,肩頸上還披著毛巾,他剛洗完澡,還不打算睡,想先將期末報告的進度推進一點,因此從包裡拿出自己帶的筆記型電腦想開始作業,但當他打開電腦時,卻發現連不上網路,手機也一樣,這讓他很為難,因為沒有網路,就沒辦法查詢這份作業需要的資料。
同一時間的德里安,已經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才剛闔上眼睛,感覺到意識矇矓的時候,就傳來一陣敲門聲,將他從迷糊中喚醒。
「...」德里安面無表情的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難得有一種想嘆氣的感覺,或許是太久沒和其他人相處了,因此耶維爾對他來說就像是某種失控的鬧鐘一樣,隨時會打擾他的生活,即便如此,他還是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開門。
德里安將房門打開,與耶維爾對上目光,而耶維爾開口詢問:「嘿,我注意到這個地方沒有訊號。」耶維爾將手中的手機抬起來,螢幕轉向對方,可以看見手機上顯示的無訊號狀態。
「所以呢?」德里安確實是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卻沒有理解對方的問題,更或者說,他需要對方再把問題陳述得更清楚一些,德里安依舊把一隻手放在門把上,看著眼前的孩子,就好像隨時準備把門關上,讓自己回歸清靜的房間。
而耶維爾對德里安的冷漠有些傻眼,他不明白為什麼表哥可以如此漠不關心,這讓他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我想完成我的大學作業,沒有網路會卡住進度。」
聽到這裡,德里安又看了一眼手機,他發現對方的裝置確實連一格訊號也沒有,仔細想想,他是從郊區把耶維爾帶來這種鄉下的,或許電信公司多少有影響。
最後德里安一語不發,轉身走進房間,拿出自己的手機和傳輸線遞給耶維爾,並試圖避免對方拿東西的時候碰到自己的手,就像是在打發一個小孩:「以後不要為了這種事情影響我的休息。」語畢,他關上門,留下耶維爾一個人呆滯的站在門口。
耶維爾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裝備,雖然問題是得到解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煩躁,要說對方沒禮貌嗎...好像也不是,畢竟確實是自己打擾人家休息,要說是因為對方冷漠嗎...可能是吧,但不確定,他只知道現在有比這些小情緒更重要的事。
隨後,耶維爾回到房間,借用德里安的手機,成功獲得網路,終於可以在網上查詢資料,並放進自己的報告裡,而他也在進行一段時間的作業之後,關閉電腦進入夢鄉,迎接明天早上的工作。
隔天早上,耶維爾迷迷糊糊從床上起來,頭髮還有些蓬亂,他撓了撓捲曲的髮絲,打著大哈欠,睡眼惺忪地把衣服換上,然後稍微把頭髮整理一下才走出房間,此時的德里安已經準備好早餐,穿上同一套工作服,坐在沙發上咀嚼烤吐司。
德里安慢慢抬起頭,注意到耶維爾還沒進入狀況,便輕聲開口,但詞語中略帶不明顯的責備:「明天我要看到你的效率提升。」語畢,他再次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報紙,關注著社會時事。
受到責備的耶維爾抬頭看了一眼時鐘,早上八點...這還不夠早嗎?但突然一想,才早上八點,德里安就已經準備好早餐,還坐下來吃,和他比起來,自己屬實是偏向懶散,好像沒什麼好反駁的。
因此,耶維爾嘆了口氣:「好,抱歉。」他搖搖晃晃的坐到桌邊,也拿起一塊烤土司放進嘴裡咀嚼,咀嚼的時候眼睛甚至還是閉著的。
德里安將早餐吃完,並簡單交代工作之後就離開了座位,他戴上面具,先行到地下室進行自己的工作,絲毫沒有理會耶維爾臉上的睏倦,不過耶維爾並不是太在意,看著德里安走遠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與德里安相處的每分每秒,都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耶維爾迅速將早餐吃完,走到德里安提及的倉庫內,拿了一些清潔工具,然後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迴盪在陰暗且寂靜的樓梯間與走廊,即使是大白天也讓人感到陰涼,此處的照明只有牆上的微弱燈光而已。
將地下室的大門打開後,迎來了那股熟悉的氣味,因為這裡沒有空調,人們也沒辦法洗澡,更沒有窗戶,所以空氣品質並不好,耶維爾抱著手中的水桶,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低頭往水桶裡注入胃裡的湧泉。
將大門關上後,耶維爾開始進行清潔,他把地上的沙子灰塵集中並掃起來,然後用拖把將地面拖過一次,讓空間保持一定程度的整潔,當他越來越往內部清潔的時候,看見了德里安的身影。
德里安站在房間最深處,一個龐大的展示櫃面前,仔細的清潔每個角落,還把玻璃擦到一點痕跡都沒有,看起來他很愛惜這個區塊,即使裡面的物品令人不適。
耶維爾繼續清理周遭,與德里安各自忙碌,原本都沒什麼問題,直到耶維爾清潔展示櫃周遭的地板...。
德里安一轉頭,發現對方手上的拖把很靠近展示櫃,不禁警惕起來,他不希望拖把撞擊玻璃,或者眼前的人碰到櫃子,還沒等耶維爾反應過來,德里安已經伸出指環刀,指向耶維爾握著拖把的手,距離只有一毫米,如果德里安沒收手的話,地上可能就要出現新血跡了。
「別靠近。」德里安冷冷的說了一句,雙眼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對方身上離開。
此時的耶維爾幾乎是納悶的,他看了一眼自己和展示櫃的距離,認為撞擊風險根本不存在,因為他很相信自己不會碰到任何玻璃,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不該忤逆眼前的男人,與他爭論不會有好處,於是點點頭,往旁邊挪了一點,讓自己與櫃子間拉開距離,也讓自己的手遠離對方的刀片。
在工作過程中,兩人都非常安靜,可以說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尤其德里安總是避免談話,能用眼神示意就用眼神,讓人猜不透是嫌棄,還是在擔心過度進行談話所帶來的影響。
兩人將早晨的清潔工作完成後回到客廳,德里安依照習慣坐在沙發上,摘下面具,手裡拿著資料,分析自己的其他工作,耶維爾也坐在客廳裡製作報告,因為客廳的訊號連接比較理想,此時耶維爾已經因為剛才的清潔工作滿身大汗,汗水浸濕領子前的一部分。
德里安從資料中抬起頭,發現耶維爾看起來幾乎狼狽,這讓他有種莫名的嫌棄,總感覺對方會弄髒客廳的環境,忍不住開口:「你真是一團糟。」雖然德里安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很平穩,但耶維爾還是可以讀懂空氣中的嫌惡。
耶維爾抬起頭,與德里安對上目光,他瞇起眼睛,對於對方的指控感到有點煩躁,他感覺自己已經很累了,而且手上還有別的事需要煩惱,因此忍不住坐直身體調侃:「不好意思喔,我做牛做馬的成果讓你不滿了,需要我把這個尊貴的客廳讓給你嗎?」說話時,他無法掩飾聲音中的尖銳。
對於耶維爾的態度,德里安顯然很不滿意,雖然他臉上仍舊沒有表情,但聲音似乎更冷淡了:「耶維爾。」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呼喚了對方的名字,彷彿透過這種聲音來警告對方,促使對方安靜下來。
但這對疲憊的耶維爾來說是沒用的,他這次皺起眉頭反駁道:「怎樣?態度不好的是你欸,從昨天到現在我都很聽話,反而是你一直嫌東嫌西的。」耶維爾將雙手攤在彼此面前,並惱怒的往前傾身到桌面之上,直直盯著對方。
此番回應讓德里安陷入前所未有的不滿,他平常接觸的受害者都很安靜,同事之間也很禮貌,很少遇到如此狂妄的人,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那麼一點憤怒,這導致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用無神的雙眼盯著對方看,保持一語不發。
而耶維爾當然注意到對方的怒火,意識到自己剛才太衝動,這才稍微平息下來,雖然還是無法抹滅心中的不甘心,不過耶維爾撇開了視線,音量減少了一些:「...如果你需要我去洗個澡什麼的,說一聲就好了,不需要這樣唸我。」從他微弱的聲音中透露些許委屈,或許還有愧疚。
德里安看得出耶維爾讓步了,不過他認為這是應該的,對方本來就該注意態度,所以德里安沒有太在意對方的示弱,再次開口補充道:「你讓我很不滿意。」
這一次,耶維爾沒有頂嘴,因為他不想再吵架,他低頭看著電腦,抿了抿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離開座位,去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就到浴室洗冷水澡,平復了身心靈之後,才回到客廳繼續進行他的作業。
等到耶維爾洗完澡以後,兩個人依然在客廳各自忙自己的事,誰也不干涉誰,雖然耶維爾想過和德里安搭話,但他擔心多說一句可能又要被碎唸,所以最後還是把心中的好奇吞了回去,偶爾撇一眼德里安在忙什麼,還有那些資料顯示著什麼,接著就繼續沉浸在自己的電腦作業中。
他們就這樣生活了一段時間,耶維爾會在讓德里安綁著定位的情況下往返學校,並透過手機與家人保持聯繫,避免周遭對於他的失蹤起疑,這樣的生活沒什麼問題,就是互相配合,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伙食。
德里安從來不管耶維爾想吃什麼,都是直接訂購、或者烹飪,在這個星期內,他們都在吃重複的餐點,在某次晚餐過後,耶維爾終於受不了了,想爭取權益。
他收拾完餐具以後坐到德里安對面,抬頭看了一眼對方,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注意,然後才繼續說下去:「嘿...我能不能爭取一點員工福利?」他向前傾身,右手手臂撐在桌面上,距離對方有些靠近,他壓低聲音,好像在談判。
德里安對於這樣的距離不太舒服,他不喜歡別人靠他這麼近,但他堅忍的外表隱藏了這一點:「我給你的還不夠嗎?」德里安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工作報告冷漠回應。
「是不差,但有一個小問題...」耶維爾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微微捏了起來,用來示意這個"小問題"的存在,接著繼續說下去:「哥們,你說早餐固定吃吐司就算了,但你午餐固定煮麵,晚餐也固定吃同一家飯盒,到底是什麼操作?」說完後,他把左手放在大腿上,撐著自己的上半身,仔細盯著對方的神情。
當然,德里安並沒有任何神情,他慢慢的抬起頭,與耶維爾對上目光,不過即使如此,耶維爾還是能從德里安的眼中看到某種淡漠:「這樣的菜單有什麼問題嗎?」德里安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看起來是某種不滿的前兆,但耶維爾知道他必須繼續說下去,因為就此結束話題對情況一點幫助也沒有。
耶維爾瞇起眼睛:「你的地下室已經跟邪教一樣了,不代表你的三餐也要跟邪教一樣耶。」他用右手撐住自己的臉頰,手肘撐在桌面上,直視德里安:「你不想吃其他東西,我想啊...你可不可以偶爾讓我點餐?偶爾就好了。」
聽到這裡的德里安,似乎難得的微微瞇起雙眼,耶維爾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確實看見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做出評論,直到德里安開口:「你真的很纏人。」德里安說完後,就拿著資料離開客廳回到房間,再次出現時,手上拿著換洗衣物,筆直的走進浴室。
就這樣,德里安根本沒有回答是否同意,只留下耶維爾在客廳一頭霧水,但在這個問題上面,耶維爾還有其他事情想找對方確認,等到德里安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他原本想去問的,但當他張嘴的時候,德里安卻完全忽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甚至鎖門,耶維爾知道這是終止談話的暗示,德里安從以前就這樣,只要不想說話就會躲起來裝沒事,所以耶維爾打算暫時不去打擾。
今晚深夜,兩人都躺到床上,耶維爾早已呼呼大睡,德里安卻難得的失眠,他躺在床上思考隔壁房間的那個孩子,無法理解為什麼耶維爾可以那麼煩人,就好像總是在挑戰他的底線,德里安試圖找出對方讓自己這麼混亂的原因,最終,他把這一切歸類在"因為少見而沒有足夠的資訊處理"來結束這場推測,並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隔天早晨,耶維爾整理好自己之後,來到客廳坐下來,德里安也將剛烤好的土司放在桌上,兩個人一起開動。
耶維爾稍微抬起頭,偷偷觀察德里安,藉此判斷現在適不適合提出他心中的想法,但不到幾秒,他就覺得自己像傻子一樣,德里安根本沒表情,是要觀察個毛線?對方根本是一顆地雷,只要走錯一步就馬上爆炸,毫無邏輯可言。
於是耶維爾放棄觀察,選擇直球對決:「表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說完後,他咬了一口吐司,並打量著對方的反應。
德里安感受到這份目光,便抬起頭進行對視,心裡有點納悶對方又有什麼想問,但這仍然被他冷淡的外表所隱藏:「繼續說。」語畢,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想打工。」耶維爾毫不猶豫的提出要求,嘴角還沾著麵包屑,而且邊吃吐司邊說話,導致臉頰鼓起,和德里安冷靜的舉止形成對比,他繼續提出他的想法:「你都不幫我的手機辦網路,我覺得很不方便。」說到這裡,耶維爾又咬了一口吐司。
德里安聽著對方說話,感覺好像沒什麼不可以,他稍微考量對方這陣子以來的表現,評估下來,不用擔心耶維爾會做什麼傻事,所以他沒有阻止:「可以,只要你如實繳交班表,並攜帶定位,我就讓你去。」說完後,他低下頭喝咖啡,然後拿起吐司咬下去開始咀嚼,這是中斷話題的訊號。
面對德里安的允許,耶維爾感到興奮,事情比想像中順利,於是他提起精神,把早上的工作完成後,趕快向德里安借了手機網路找工作,並應徵一些打工。
時間過去幾天,耶維爾成功錄取一間飲品店,他在中午附近的時段過去實習,德里安則一個人在地下室進行一貫的打理作業,以及餵食地下室的人質。
德里安一如既往的執行熟悉的工作,在耶維爾來這裡之前,他一直都是同樣的流程,但此時的心中卻升起一絲莫名的空虛。
『好安靜...太安靜了。』
耶維爾去打工的第一天,德里安完成中午的工作並回到客廳,有氣無力的坐在沙發上,他慵懶的往後靠並抬起頭,連面具都沒有摘,那個吵鬧的孩子還是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就好像僅僅幾天的時間,自己就已經習慣有個無賴在旁邊耍性子,他發現自己幾乎想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去對方上班的地方看一看,他也知道這樣很奇怪,就像個過度保護的家長,這讓他在沙發上陷入一段掙扎。
最終,德里安還是屈服了慾望,從沙發上起身,並回到房間摘下面具,換上休閒服,打理了一下髮型,試圖說服自己,自己只是"現場監視",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德里安踏出了家門。
德里安來到耶維爾打工的店面,站在遠處觀看,櫃台前站著一男一女,看起來是一對情侶。
男人表示自己要一杯去冰的茶,一開始點餐都還很正常,直到耶維爾開口確認甜度,男客人深情望著懷裡的女孩說:「要跟她一樣甜的。」此時站在他們身後的德里安,平常見到屍體都不反胃,現在卻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正上湧出。
沒想到,耶維爾不動聲色,他一邊操作點餐機,一邊向後廚報告點餐內容:「一杯無糖茶。」此番操作,讓周遭的路人還有店員都在偷笑,這讓那個男人很是惱火。
「你什麼意思啊!」男客人抑制不住脾氣,對著耶維爾指手畫腳,但耶維爾只是默默把飲料遞到櫃檯,並抬起手示意要收錢,這舉動讓男人更憤怒了,他將飲料拍到地上,還對耶維爾破口大罵,在男人身後的德里安感覺胸口一陣發麻,某種保護慾逐漸升起。
最後,店長跑出來制止客人,還要求耶維爾和對方道歉,並請客一杯免費茶飲,希望客人消氣。
在那對情侶離開以後,店長開始對著耶維爾一頓責罵:「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付錢請你來效力,不是叫你來砸場的!」此時店長的怒氣不輸給剛才的男人,而耶維爾低下頭,不願意與店長對上目光。
德里安發現自己看不下去,他走向櫃檯,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這一次,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堅定:「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德里安的聲音成功引起店長注意,此時的店長馬上換一張臉,走到櫃檯迎接客人。
「是的!請問您需要什麼呢?」店長抬起手,手指懸在點餐機的按鈕上,以為德里安要點餐。
不過店長並未等到任何飲品的名稱,德里安轉頭看向耶維爾,然後回答:「那個員工,我要帶走。」語畢,沒有任何補充,更沒有多餘的解釋,這讓全場都很錯愕。
店長先是驚訝,但很快就提起職業微笑,試圖穩住陣腳,他再次以客氣的語氣回應:「不好意思,您是指...?」然後店長微微傾斜頭部,仔細打量德里安的外表,試圖從對方臉上獲取任何細節資訊,來讓自己可以理解情況。
「你聽見了。」德里安很明顯沒有解釋的意願,他的目光完全沒有從耶維爾身上移開過,並再次開口把需求說得更清楚:「那個員工不會再來了。」說到這裡,全場都把目光放在耶維爾身上,導致耶維爾尷尬的左顧右盼,自己莫名其妙成為了眾人焦點。
正當店長和耶維爾都還愣在原地的時候,德里安再次開口說話,這一次,他直接對著耶維爾發號施令:「你有在聽嗎?」德里安的語氣聽起來不容置疑。
耶維爾抬頭看了一眼德里安,注意到他眼中的堅持,又轉頭看了看店長,感覺自己的處境有些為難,但最後他選擇服從德里安,因為德里安比店長可怕多了。
最後,耶維爾和德里安並肩走在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雖然耶維爾很想問清楚,但不敢問,因為他感覺現在的德里安心情應該不好,在此同時,德里安在內心慶幸對方沒有詢問詳情,因為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了。
即使如此,德里安還是在心裡做好了打算,開始往其他店家走去,耶維爾注意到跟回家方向不太一樣,有一瞬間,他抬頭偷看一眼德里安,但不敢詢問他們要去哪裡,只能在內心祈禱德里安不會發瘋,把自己帶去奇怪的地方教訓一頓。
他們來到一間電信公司前面,並走向櫃台,德里安開口與店員交談:「我想申辦網路。」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一開始還沒有理解背後的意義,他只是看著店員發呆,直到德里安低頭看向他,並開口:「手機拿出來。」
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揚起眉毛,抬頭與德里安對視,一開始他停頓了一下,但後來便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馬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交給櫃台,他獨自觀察德里安拒絕眼神接觸的方式,還有默默付款的方式。
『這個男人帥呆了。』耶維爾忍不住在心中這麼想,他打從心底敬佩德里安剛才在店裡對他的保護,還有現在的照顧,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欣賞的感覺,雖然德里安看起來還是冷冷的,但似乎比剛開始更近人情了一些。
隨後,耶維爾意識到自己似乎太浮誇了,對方只不過是帶自己來辦個網路,自己就好像花癡一樣冒出閃光?真是夠蠢的,他在腦中反覆強調:『我才不是Gay。』試圖鞏固自己的男性身分。
回到家中已經是傍晚的事情,兩人進入家門,脫下鞋子前往客廳,耶維爾一開始有些扭捏,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舉起手機,轉身頭看向德里安:「這個...謝啦。」說完後,他很快撇開頭,避免與對方對上目光。
看到這個舉動的德里安,心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就好像...心軟?在他意識到之前,就已經脫口而出:「晚餐想吃什麼?」當他說完之後,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驚訝抬起頭,他看著德里安,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個冷酷的傢伙剛才是在關心自己晚餐想吃什麼嗎?抱著懷疑的心態,他還是給出了答覆:「你...你吃披薩嗎?」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太倉卒了,於是連忙抬起雙手,放在面前搖晃:「如果不吃也沒關...」
「我去訂。」還沒等耶維爾把話說完,德里安就率先插話,並往客廳沙發走去,德里安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查詢餐點資訊,然後看著手機螢幕說:「你還是別去打工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因為一杯茶惹怒人群。」
聽見這些的耶維爾感到有點尷尬,而慢慢升起一絲惱怒:「你...!」正當他想反駁的時候,突然看見德里安身上的服裝,他意識到今天的德里安是特地來店裡探班的,所以才能即時解救他,想到這裡,耶維爾的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戲謔的微笑:「哈,也是啦,現在的人隨時要氣什麼我們都猜不到。」說完,他慢慢走向德里安身旁。
德里安沒有回應,專注在訂購餐點的作業上,而耶維爾也沒有強強求回應,雖然彼此都沒多說什麼,但總感覺距離比以前更靠近了一些。
在這之後,耶維爾的膽子更肥了,他偶爾會調戲德里安,這讓德里安有點頭痛,他開始後悔自己釋出的溫柔,但他發現自己對耶維爾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煩躁了,應該說,耶維爾還是一樣煩人,一直都是,但他好像已經漸漸習慣了,倒不如說,如果耶維爾突然安靜下來,他反而會懷疑對方生病了。
『你最好有辦法每天都這麼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