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的命運齒輪: (下)
幾天後的某天深夜,耶維爾從夢中醒來,打算裝一杯水來喝,當他經過客廳的時候,被沙發上的人影嚇了一跳,他趕緊把客廳電燈打開,當整個客廳被光線照亮的時候,人影的真面目現身了-是穿著睡衣的德里安。
耶維爾鬆了口氣,並抬起一隻手撓撓自己凌亂的頭髮,聲音有些沙啞:「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嚇人。」他走向廚房裝一杯水,再拿著水杯坐到德里安對面的沙發上,耶維爾喝了一口水之後繼續說:「怎麼,睡不著?」
德里安看著對方喝水,眼神看起來比平常更疲憊,以前,他會拒絕耶維爾的關心,但今晚有某種東西促使他回應對方:「只不過是被一些回憶干擾了睡眠。」說到這裡的德里安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一口水。
耶維爾端詳了對方一會兒,心中浮現一些他以前不敢問的問題,因為剛才德里安有回應自己,這帶給他追問的勇氣,耶維爾放下水杯回應:「跟表嫂有關?」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停頓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指有那麼一剎那竄緊起來,但很快就放鬆了,他將水杯放在桌上,若有所思的看著水面的波紋,陷入一片寧靜,客廳裡的沉默震耳欲聾,彷彿安靜得連一粒沙子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帶來一種舒適又沉重的氛圍。
幾分鐘後,耶維爾打破了沉默:「表哥...表嫂當年到底去了哪裡?新聞說她整個人憑空消失了。」耶維爾向前傾身,雙手撐在膝蓋上,讓自己更加靠近對方。
此時的德里安在內心斟酌了一下子,他不曉得若透露實情,會不會把對方逼跑,一想到這個顧慮,德里安就愣住了,他為什麼要在意對方的想法?這對他來說幾乎是荒謬的,同時,他又注意到耶維爾注視自己的樣子,那令人焦慮,也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傾聽。
最終,德里安決定回答,如果兩人的關係必須靠隱瞞才能維持,那也沒什麼意思,他以安靜的聲音開口:「她被我送走了。」然後他慢慢抬頭觀察對方的反應。
聽到這個回答的耶維爾還有些不解,慢慢把頭歪向一邊,並追問:「送走...?是送出國還是什麼的?」然後他睜大眼睛,往後靠在沙發上,語氣中有些不妙的感覺:「你該不會...把她當成"商品"送出去了吧?」耶維爾皺起眉頭提出這個假設。
這一次的德里安忍不住嘆氣,但他並沒有意識到,因為他太專注在對方的天真,沒有發現自己做出了反應,德里安再次以有些失望的聲音回應:「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指,我把她送離這個世界,所以她才會失蹤。」
聽到這裡,耶維爾慢慢明白其中的蹊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反應,他應該尖叫嗎?問為什麼?還是應該質疑對方會不會傷害自己?但他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想做,經過了一會沉默,他再次開口:「那麼,你還好嗎?」耶維爾專注直視對方的眼睛說。
德里安被這句話震驚了,他的雙眼不自覺的微微睜大,即使只有一點點,因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孩子竟然優先關心一個殺人魔,對方肯定是瘋了,但要這麼說的話,和一個小孩討論煩惱的自己似乎也正常不到哪去。
德里安沉默了幾秒後才回答:「我很遺憾。」然後他低下頭,繼續說下去:「如果沒有當年的行為,或許我還有機會看她穿上婚紗。」正當耶維爾想開口安慰的時候,德里安再次抬起頭,與對方對上目光:「但我不後悔,因為是她背叛我們的感情,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
聽見這些的耶維爾,慢慢揚起眉毛,雙眼也微微睜大,那句"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還沒等耶維爾回應,德里安就先提問了:「你呢?」德里安仔細端詳耶維爾的表情變化,然後繼續問下去:「你為什麼要逃家?」
這一次輪到耶維爾沉默,他愧疚的低下頭,腦海中參雜太多雜訊,或許是因為談話對象是親戚,也或許是自己特別在意德里安,所以感覺回答這個問題有點尷尬。
不過耶維爾還是選擇勇敢,他看著桌上的水杯回應:「我...受夠他們的掌控了。」然後他抬頭看著對方,眉頭微微皺起:「他們一昧的操控我的人生,從來不在乎我想要什麼,我感覺自己跟死了一樣。」說到這裡,耶維爾雙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
德里安看得懂對方的掙扎與無力,但對於從小就遭到父母忽視的他,反而會想珍惜像耶維爾這樣的父母,所以他開口:「但他們都是為了你好,對嗎。」此時,德里安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耶維爾的傷口上撒鹽。
耶維爾無法忍受這些委屈,他開始有些躁動,將一隻手拍在桌上表達不滿:「這不代表我感覺不到痛!」他的呼吸有點急促,拍在桌上的手也微微顫抖。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有些驚訝,但他驚訝的不是耶維爾的脾氣,而是他自己居然反駁不了眼前的孩子,平常他會斥責對方,會說對方無理取鬧,但今天的他什麼也說不出來,明明腦中想得到如何反駁對方,可是卻一個字也不願提出來,就好像自己正在避免爭吵。
但最後的德里安還是拜倒在自己堅忍的外表下,以冷漠的語氣再次陳述,不過態度缺少了平常的強硬:「痛的應該不只有你吧。」這一句話,讓耶維爾徹底冷靜了下來,但並沒有撫平耶維爾受傷的心情,而是讓他以絕望的方式安靜下來。
「算了。」耶維爾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到房間裡關門並鎖門,德里安有意識到自己的無情,耶維爾平常從不會這樣結束談話,他明白這一次對方是真的生氣了,想到這些的德里安,再次無法克制的嘆出一口氣,隨後他也將燈熄滅,回房間休息。
隔天早上,兩人一如往常的吃早餐,但耶維爾感覺比剛來的時候更加疏遠,他沒有和德里安說話,也沒有看德里安一眼,甚至還比德里安更早離開座位,先行去了地下室進行晨間清潔。
德里安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酸酸的感覺,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擔憂,或者是內疚?無論如何,他認為不該把這件事情放任不管,因為這會影響自己的工作效率...至少他是這麼催眠自己的。
早上的德里安並沒有去地下室,只有耶維爾一個人打掃環境,耶維爾覺得很奇怪,因為德里安外出的時間通常不會這麼早,這讓他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太任性,所以惹德里安不滿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試圖將精神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不去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中午,耶維爾完成工作,坐在客廳製作學校的報告,他將前一晚德里安帶給他的省思打進報告裡:「我眼中的正義,是不畏懼世俗框架,為了自己心中的真理勇往直前。」耶維爾一邊輸入文字,一邊在腦海中數次播放德里安的身影,還有從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
正當耶維爾投入在作業中時,德里安打開大門踏入客廳,這讓耶維爾迅速將文件視窗最小化,一想到自己寫的報告被當事者看見,就感覺挺羞恥的。
德里安並未留意電腦,只見他從手中的袋子裡拿出一個手機殼放在桌上,耶維爾則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手機殼,這個手機殼長得莫名...奇葩?上面有一隻懶散的橘貓,躺在枕頭上,看起來不像是德里安會買的東西,耶維爾忍不住指向桌上的手機殼問:「這是怎樣?」
此時的德里安突然感覺脖子有點熱,但他穩住心緒,沒有表現出慌亂,並一邊把手上的空袋子收起來,一邊回答:「給你的。」自始至終他都依靠收拾東西的動作來避免目光接觸。
「幹嘛給我這個?」耶維爾不解的揚起一邊眉毛,饒有興趣的拿起那個手機殼上下打量,即使他覺得很奇怪,卻還是不禁感到一陣好奇,拿出自己的手機,把原本全黑的手機殼拿下來,換上德里安送他的橘貓手機殼,檢查大小是否吻合。
「是希望你像這隻橘貓一樣平靜點,不要再生氣了。」德里安一說完,在見對方反抗之前,就馬上走向廚房,假裝裝水來喝,藉此躲避耶維爾的爭辯。
耶維爾有些不滿的瞇起雙眼,本來想反駁,但一聽到德里安對自己說"不要再生氣了",他的心又莫名軟化了一點,這句話就像某種魔咒一樣,成功安撫他的心情。
耶維爾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手機,看到上面的貓咪,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調侃:「你真該感謝這隻小傢伙,牠的可愛足以讓我氣消。」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話,音量足以傳遞到廚房裡。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正站在水槽前裝水,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嘴角浮現一絲微笑,他開始覺得耶維爾的諷刺很有趣,即使還是很煩人,卻意外的有些親近舒適。
晚餐時間後,兩人一如既往的坐在客廳各自忙碌,耶維爾將報告總結以後交出,隨後伸了個懶腰,前往洗手間放鬆,留下德里安獨自一人在客廳。
德里安抬頭一看,耶維爾的電腦就在自己面前,不過螢幕背向自己,這一幕不禁激起他的求知欲,更準確的說,他好奇,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都在做什麼報告,現在當事者不在,是很好的窺探機會,他知道這麼做很不尊重,但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對這個孩子的好奇心。
在耶維爾回來之前,德里安起身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報告內容令他不自覺揚起眉毛,因為這孩子居然把他們談話中所受的啟發寫了進去,這孩子在寫...他。
想到這裡,德里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不知為何,他心跳加快了些,但浴室傳來的沖水聲將德里安拉回現實,他趕緊回到位置上,表現出一貫的堅忍與若無其事,心臟卻在胸膛裡狂跳。
德里安開始懷疑自己生病了,為什麼他要這麼在意這個孩子?他有多久沒有經歷情緒起伏了?是什麼導致他變化這麼大?他想不明白,在這一片混亂思緒中,他時不時會抬起頭,偷瞄耶維爾一眼,試圖釐清讓自己如此失控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隔天中午,兩人待在地下室餵食人質,通常,這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今天不同以往,原本都挺不錯,直到耶維爾一轉頭,看見德里安正在檢查其中一個人質。
那個人質似乎生病了,德里安正在確認他的病情,判斷是否需要醫療協助,來維持男人的生命,避免自己犧牲一個商品。
奇怪的是,這一幕映入耶維爾的眼簾,讓他的胸口有些刺痛,看著德里安如此專注在一個人身上,如此關切某人,而那個人還不是自己,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就覺得好討厭,當他意識到自己這些想法有多幼稚時,他愣住了,連忙甩甩頭,轉身背向對方,繼續分發食物給人質。
耶維爾的思緒雜亂無章的,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黏人,他迅速把工作完成後離開地下室,暫時遠離德里安,希望自己趕快冷靜下來。
德里安將手中的工作完成,一抬頭才發現對方不見了,這讓他有些納悶,因為通常他們會先集合,確保沒有漏掉任何細節,才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因此,耶維爾的匆忙引發他的懷疑,即使如此,德里安仍沒有慌張,他環顧一下空間,確定每個人都已經吃到食物,才轉身離開地下室。
耶維爾舉步如飛,跑進一樓的廚房趴在水槽邊:『我在...忌妒嗎?他是男的,男的!而且還是我表哥,該死!』他將雙手緊握成拳,用力敲擊水槽邊,然後打開水龍頭,雙手接水潑到自己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回到客廳的德里安,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那孩子的身影,當他發現耶維爾哪都沒去,只是站在廚房水槽前洗臉時,忍不住感到一絲寬慰,接著他摘下面具,拿起手機搜尋午餐品項,然後慢慢往耶維爾身後靠近:「午餐...」德里安才剛說出兩個字。
原本正在洗臉的耶維爾彈了一下,洗臉的水花跟著濺飛,就此打斷德里安的發言,此時的他慌張的關閉水龍頭,並抬起手,用手背擦拭自己濕潤的臉頰,有些尷尬的轉身與德里安對視:「啊...你說什麼?」他試圖表現得漫不經心,並在內心祈禱對方不要察覺什麼。
德里安注意到這孩子的不尋常,他發現自己很想追究,但有什麼在阻止他開口關心,或許是自己的尊嚴,讓他很難放下臉面,所以德里安暫時把這個想法拋在腦後,專注於眼前的問題:「我剛才說,你午餐想吃這個嗎?」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螢幕轉向對方。
耶維爾低下頭,發現德里安只是來詢問午餐的事,讓他鬆了口氣,他點頭表示自己有意願,就從德里安身邊經過,並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讓自己放鬆一點。
訂完餐點以後,在等待的時間內,兩人依舊面對面坐著,不同以往的是,空氣中的氛圍不太對勁,目前只知道耶維爾正忙著泡咖啡,就好像他正在躲避德里安放在他臉上的目光,而德里安也礙於面子問題,不敢坦承自己內心的擔憂,兩人就此僵持,誰也沒戳破誰。
直到德里安伸出手,他本來只是想抽一張面紙來擦拭面具,卻發現耶維爾迅速將手收了回去,看起來像是刻意為之,注意到這點的德里安忍不住感到一陣惱火,但穩住了心緒。
取走面紙之後,德里安低頭擦拭面具,試圖旁敲側擊:「我的手有毒嗎?」他問道,並抬起目光看了對方一眼,才再次低下來,把視線集中在正在擦拭的面具上。
聽到此番話的耶維爾忍不住感到一陣尷尬,他意識到對方已經察覺自己的反常,這讓他很想離開現場,但相反,他拿起方糖並投入咖啡中,試圖保持一如往常的諷刺:「你整個人像蠍子一樣毒。」然而,在平靜的外表下,他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德里安停下擦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對方,他知道這孩子正在逃避問題,開始感到沒耐心,甚至有點...不耐煩:「有禮貌。」德里安嘲諷的回應道,並將手中的面具放到桌面上,而他的目光並未從對方臉上移開:「這陣子你的翅膀似乎硬了,說話越來越失分寸。」
此時耶維爾有些惱怒,他與對方對上眼神,感覺眼前的男人幾乎霸道,他到底是怎麼跟這種冰冷的殺人機器相處的?突然覺得自己很需要去一趟心理諮商,來測量自身的心理陰影面積,他惱怒的哼了一聲:「講重點...」他瞇起了雙眼。
聽到關鍵詞的德里安忍不住開門見山,他把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有如催促的暗示:「你很清楚你在逃避什麼,而我在等一個解釋。」空氣中迴盪桌面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在提醒耶維爾時間的流動。
耶維爾知道自己無處可去,無助的交叉雙臂,撇開視線,他猶豫了一下以後,以倔強的語氣說道:「你剛才碰了病人,我擔心你傳染給我有錯嗎?」但他自己心裡明白這是藉口,即使那個人沒有生病,自己也還是會逃避對方。
聽完這些的德里安心沉了下去,他幾乎想伸手捏對方的臉,好好教訓這個孩子,但忍住了,他知道不能太衝動,因此再次開口:「也就是說,平常你讓我靠近,是因為地下室沒有病人?」他仔細觀察對方的姿態,聲音中的尖銳難以掩飾,對他來說,這種爭論幾乎難得。
耶維爾在位置上坐立不安,對於德里安的聰明很是懊惱,話在他還沒想清楚以前就說了出來:「夠了,以後都不要靠近,行了吧!」說完,耶維爾從沙發上站起來,打算直接回房間。
在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德里安已經站起來,抓住耶維爾的手腕,他的抓握很溫柔,卻足夠堅定,而德里安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正在挽留這個孩子,自己居然在殺戮以外的時間主動碰觸別人,他...肯定是瘋了。
空氣中的寧靜使人沉重,耶維爾狂跳的心無法負荷這一刻的沉默,因此他決定突破,他轉過身,開口讓聲音打破沉默:「...怎樣。」他瞇著眼睛注視對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冷漠。
不過這招對德里安沒有效果,反而讓他覺得眼前的孩子顯得更渺小,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自己的黃眼睛與對方的紅眼睛交會一段時間,最後才慢慢開口,以勉強擠出的零碎片段組成完整句子:「不行。」
德里安的回應沒頭沒尾,讓耶維爾忍不住皺起眉頭,還來不及思考,他就已經說出:「蛤?」
因為這樣,德里安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含糊,他知道自己必須更明確的表達感受,在深吸一口氣之後,他表示:「不能不靠近。」雖然最後說出的句子依然簡短,卻足以讓對方明白他的心意,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此番話使空氣凝結,寂靜的客廳、流逝的時間、彼此胸中的心跳聲,每一秒都相當折磨人,耶維爾的雙手緊握成拳,耳根微微泛紅,不想承認對方的堅持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他把手甩開並轉身:「隨便啦。」一聲敷衍之後,他回到房間關上門,留下德里安一個人在走廊。
站在門外的德里安陷入一片恍惚,在懷疑自身的同時,他低下頭看桌上的咖啡一眼,一想到那孩子剛才還坐在這裡,還有剛才他們肌膚接觸的方式,都讓他背脊一陣發涼,他發現自己好像...上癮了。
此時的耶維爾關在房間裡,背後靠著房門,低下頭,抬起雙手把頭髮揉亂,他在內心咒罵自己,不願意相信他有多緊張,他覺得剛才的經歷很不舒服,但又想到如果他沒離開現場的話...耶維爾趕緊放下雙手搖搖頭,並低聲否認:「不、不會的...只是因為太突然,我才會這麼緊張的。」他用手搥打自己的胸口。
『該死的心臟,拜託安分點啊...』
今晚過去,來到隔天早晨,仍然是一樣的例行公事,吃完早餐的兩人來到地下室,進行晨間清潔,耶維爾一如既往的清潔地板,德里安則在最深處的辦公處整理必要文件。
一開始,耶維爾只是很平常的在拖展示櫃附近的地面,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昨晚的事,沒有注意到腳邊的水桶,這時,耶維爾的腳不小心撞倒水桶,他慌亂的彎下腰想把水桶擺正時,頭不小心往前撞到展示櫃。
整組櫃子震動了一下,在頂端沒有玻璃的區域,有一個頭顱掉到地上並磕壞,與拖把水融為一體,看到這一幕的耶維爾驚覺自己闖禍了,他迅速後退幾步,低頭看著眼前的狼藉,幾乎可以看到拖把水的倒影是跑馬燈。
巨大聲響引起德里安的注意,他從資料中回過頭,發現耶維爾正恐懼的盯著地板的慘況,因此放下手中的資料,慢慢往對方靠近,他掃視了一下周遭環境,觀察損壞情形,隨後注視著對方的臉說:「你沒事吧?」德里安在面具底下注視對方,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耶維爾重重嚥下一口唾沫,不敢抬頭正視對方,看著地上損壞的物品,難以掩飾聲音中的緊張:「我沒事,抱歉...」耶維爾雙手緊緊抓著拖把,肩膀明顯僵硬。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並沒有多說什麼,他伸手將耶維爾輕輕推到旁邊,並把損壞的作品收起來,他一邊把殘骸帶走,一邊交代:「地上的水清理一下。」隨後,德里安就好像沒事一樣把殘骸處理好,並繼續整理桌面上的檔案。
耶維爾僵住了,隔了幾秒才回過神,迅速把地上的積水弄乾,當他完成工作時,默默站在德里安身後,觀察對方是否有任何憤怒或不滿的跡象,但德里安的外表過於淡漠,導致他什麼也猜不出來。
此時的德里安似乎是感受到對方的目光,他將物品整理完以後回頭,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看,他緩緩走到展示櫃前,雙手放在身後,抬起頭觀賞櫃子裡的作品:「在你眼裡,這些是怎樣的存在?」德里安隻字未提剛才的事,而是以收藏品話題作為開端。
聽到這裡的耶維爾忍不住感到一絲緊張,但他知道自己不該保持沉默,於是慢慢走到對方身邊,同樣抬頭端詳玻璃後的各項作品。
兩人並肩站了一下子,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的寧靜格外舒適,等到耶維爾放鬆一點才開口:「一開始蠻噁的...現在倒是習慣了。」他將雙手放進褲子口袋裡,並來回掃視裡面的各項物品。
「是嗎。」德里安平靜的回應,聽見對方已經不介意這些東西,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居然有點欣慰。
還來不及等德里安回應,耶維爾就開口:「她...也在裡面嗎?」他的聲音安靜而沙啞,幾乎像是在詢問某種祕密,而德里安也可以領會他的意思,知道他正在詢問自己的前未婚妻。
他輕輕搖頭,然後回答:「當時太慌亂,沒能留下任何東西。」耶維爾可以注意到德里安的聲音中有更多的什麼,有點像是苦澀,卻又包含一些釋懷。
即使如此,一想到身旁的男人曾經有過一段過往,即使自己知情,還是忍不住感到一絲酸澀,但他試圖將這些拋到腦後,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不理智。
今天中午,難得不在家裡吃飯,因為德里安要出門買生活用品,因此他們說好要一起出門,順便吃午餐,耶維爾一直都穿普通的襯衫和長褲,於是他坐在客廳等待德里安更衣,但當德里安走出房門時,耶維爾發現自己定格了。
『他平常就這麼好看嗎...?』
這個念頭從耶維爾腦中一閃而過,並稍縱即逝,他很快撇開目光,在德里安拿起隨身物品時,他趕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定自己胸口的怦然,然後站起身,一起走出家門。
兩人並肩行走在街上,雖然沒有聊天,但彼此的相伴是舒服的,就像某種清閒的午休,或者難得的小周末,德里安在內心考慮過是不是該找點話題,但又很享受和這孩子一起散步的感覺,不忍心打斷這一刻,而耶維爾則是緊張到根本說不出話。
他們來到賣場選購商品,周圍有一些店員正在介紹促銷,成功吸引耶維爾的眼球,他往旁邊看,盯著店員手裡的商品,並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介紹,正在思考眼前的東西適不適合買回家中。
發現這一幕的德里安轉過頭,看著對方目不轉睛的盯著某個人看,他就感覺很不舒服,德里安想過拿出口袋裡的匕首把這孩子的眼珠挖出來,這樣對方就再也不能看其他人了,但一想到耶維爾因疼痛而哭泣的樣子,他又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最後,德里安選了一瓶冰水,用冰涼的瓶身輕碰對方手背,耶維爾感受到冰冷以後回過頭,先是看向德里安,又低下頭看了看手邊的冰水,下意識的伸手想接過瓶子,但當耶維爾握住瓶身時,德里安也拿著瓶子往旁邊走去,把耶維爾從原地拉走。
耶維爾被拉走之後一頭霧水,這傢伙是在牽狗嗎?他為什麼要突然把我拉走?我剛剛有做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嗎?想著這些的耶維爾突然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剛才長時間盯著遠處的店員看,這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到結帳完之後,他們走出商店,正打算選一間餐廳吃飯時,耶維爾走上前,用手肘輕撞對方,聲音中充滿戲謔:「剛才的瓶子...你完全可以讓我拿吧?」耶維爾瞇起眼睛,嘴角揚起有趣的微笑。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下意識撇了對方一眼,他銳利的黃眼睛還是讓耶維爾忍不住緊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視線收回,並看向前方的道路回應:「你想表達什麼?」
見到對方沒有否認的耶維爾,在內心感到一陣興奮,他將雙手放進口袋,並往德里安的身邊靠近,身上襯衫的布料時不時拂過對方的手臂:「為啥那麼做啊?」他帶著好奇的目光盯著德里安,聲音充滿俏皮,此時的德里安幾乎像一塊被掠食者盯上的肉。
即使如此,德里安仍嘗試保持一慣的冷靜態度,卻失敗了,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低下頭直視對方:「如果不想失去雙眼,就安分點。」雖然德里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從聲音中還是可以感覺到他蠻認真的。
「...」耶維爾很快收起笑容,並在對方的威壓下退縮,他在腦中咒罵自己剛才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其實他們並沒有他所想的那樣熟識嗎?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就不禁升起一絲難受。
剛說完話的德里安,意識到自己過於嚴厲,感到有些後悔,當他看著耶維爾收起笑容的表情,就忍不住有些慌亂:「...對。」德里安停頓一下,才擠出一個字,試圖挽救自己剛才造成的尷尬。
聽到聲音的耶維爾揚起眉毛,他慢慢歪頭,複誦德里安的話:「對...?」他的聲音很微弱,從語氣中可以感覺到明顯的困惑。
此時的德里安第一次這麼想回家,但他覺得他必須,不,他想要把話說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後再次開口:「我確實可以直接把瓶子給你,但我不想。」說完,他迅速轉過身,往餐廳走進去,留下耶維爾站在店門外。
餐廳的自動門鈴聲,和飄著食物香氣的風一同撲面而來,耶維爾愣在原地,看著德里安慌亂的背影,一想到對方承認自己的猜測,他就感到一陣自豪。
這一天結束後,他們分別洗完澡,並回到自己房間,準備在睡眠中度過深夜,躺在床上的耶維爾,還因為白天的遭遇睡不著,這麼說很奇怪,但他就是想再見見那個男人,而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隔壁房間,讓他升起一種莫名的期待。
在權衡利弊之後,耶維爾從床上起身,並走出房門,他站在德里安的房門前,看著從門縫透出的光線,看得出德里安應該還沒睡,因此耶維爾抬起略微顫抖的手敲了敲門。
「進來。」德里安並沒有前來應門,而是停頓一下以後發出聲音請對方進門,耶維爾有些緊張的將門打開,而接下來映入眼中的場景,讓耶維爾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德里安坐在桌子前,桌上擺著一個鏡子,並用髮箍把瀏海挑起,雙手放在臉上塗抹,進行睡前保養。
看到這裡的耶維爾,呆滯的將身後的門關上,空氣中保養品的香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慢慢走到對方身邊,低下頭,透過鏡子的反射與對方對視:「你在...塗面霜?」他看向德里安手邊的罐子,並拿起來查看。
「有什麼問題嗎?」德里安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邊將乳液均勻塗抹在皮膚上,他細長的手指在臉上滑過,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從他的姿態中,似乎不認為自己現在這樣有什麼奇怪。
「沒什麼...」耶維爾低頭看著手中的面霜,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反應,通常,他覺得男孩子保養是一件很娘們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正在進行保養的德里安卻顯得格外迷人:「只是很意外你會做這個。」耶維爾平靜的回應。
德里安完成保養步驟之後,抬頭看向耶維爾,看著對方似乎對這種事情沒有概念,忍不住感到一絲好笑,但沒有表現出來:「你要試試嗎?」德里安從對方手中接過瓶子並詢問。
耶維爾停頓了一會兒,他對於保養沒什麼興趣,但一想到可以和對方多待一會兒,就感覺這個提議不錯:「行啊。」
德里安讓耶維爾坐在旁邊的床上,而他自己則稍微挪動椅子,更好靠近對方,並在手上擠適量的保養品,塗抹到對方臉上,一開始,耶維爾還覺得冰冰涼涼、黏黏的很奇怪,但在德里安的撫摸下,莫名感到有點舒服。
德里安仔細塗抹乳液,卻忍不住有些分心,他時不時會觀察耶維爾胸口呼吸的起伏、顫動的眼睫毛、甚至是柔軟的唇瓣,在完成保養工作之後,他的手指慢慢移動到耶維爾的下巴,彷彿捨不得鬆手。
耶維爾看著德里安,發現對方的手沒有移動,幾乎將他的臉固定在原地,兩人的距離如此靠近,彷彿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甚至,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正在顫抖。
此時的德里安意識到自己的慌亂,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挽回從前的形象,他迅速收回手,並低頭將保養品收進抽屜,打算用另一個話題轉移注意:「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嗎?」德里安一邊輕聲詢問,一邊將東西排放整齊,然後關上抽屜。
德里安的提問將耶維爾打回現實,一轉眼,他已經離家快一個月了,自己也即將要和父母一起搬家,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失望的低下頭:「我一定要回去嗎?」他以沙啞的聲音詢問,難以隱藏聲音中的苦澀。
看著眼前的孩子,德里安感覺胸口有些揪緊,他注視著對方開口:「和我這樣的人生活,不會比重返家庭更好。」
『而且,你嚴重影響我了。』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耶維爾忍不住皺起眉頭,抬起頭與眼前的男人對峙,他從床上站起來,並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德里安,雙手緊握成拳:「你就這麼想擺脫我嗎?」他的聲音帶著痛苦與尖銳。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雙眼不由自主的睜大,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同時下意識伸出雙手,抓住對方的手腕:「不,我...」德里安抬頭看著眼前的孩子,話都堵在嘴裡說不出口,他很想逃離,很想把耶維爾推到房門外,並把房門上鎖,但他也不想就這麼拋下這個孩子。
還來不及等德里安整理思緒,耶維爾就將對方的手甩開,隨後氣沖沖的走出房門,只剩德里安一個人在房間裡苦悶。
耶維爾躲在漆黑的房間裡啜泣,思緒紛亂,試圖釐清自己到底在哭什麼?是害怕回到那個囚禁自己的家庭,還是感覺自己受德里安拋棄了?又或者...他只是在氣自己最依賴的表哥沒站在自己這裡。
傷心的耶維爾躺在床上沉思,伴隨著眼淚進入夢鄉,今晚的夢很雜亂,充滿了以往至今的各種回憶...。
隔天早上,他從睡夢中醒來,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令人心不在焉,即使如此,他還是從床上起來梳洗,讓自己能夠進入工作狀態,但當他走到客廳時,卻發現客廳沒有人,桌上也沒有一慣的吐司當早餐,這讓耶維爾很是納悶。
耶維爾開始四處尋找,他看過了浴室,也找過德里安的房間,更查看過門口的布鞋,一切跡象都顯示德里安還在家,卻不在其他空間,他知道只剩一個地方還沒檢查-地下室。
耶維爾從樓梯走下去,空氣中的寂靜,與周遭的微弱光線,伴隨他獨自一人的腳步聲,都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緊張,終於,他打開地下室的大門,但裡面的景觀卻讓他僵在原地。
德里安站在地下室中央背對門口,周遭的腥味與惡臭撲鼻而來,所有人質全失去了氣息,地上一片狼藉,德里安的指環刀也暴露在外,刀片上沾滿鮮血,空氣中糟糕的氣味,使耶維爾忍不住乾嘔一聲。
德里安並不慌張,他慢慢轉過身,今天的他沒有戴面具,因此臉上也沾了血跡,身上的工作服無一倖免,就好像被人拿了一桶紅色油漆潑在身上。
然而,德里安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注視著耶維爾,還沒等對方說話,德里安就開口:「如何?」他溫柔而冰冷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空曠的地下室。
「...什麼?」耶維爾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並在腦中努力理解這個人的行為,他微微往後一步,並抬起一隻手遮住鼻子,試圖讓侵入鼻腔的異味淡化一些。
「我是你想要的人嗎?」德里安張開雙臂,展示周遭的傑作,還有自己身上的戰績。
耶維爾在原地站了很久,起初他並不明白為什麼德里安要做出如此瘋狂的行為,但他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仔細思考,試圖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只見耶維爾轉頭看向周遭的受害者,原本應該感到噁心,或者恐懼,但...什麼都沒有。
耶維爾再次將目光放到德里安的身上,與表哥繼續這種非法生活,還是回家過上正常的人生...?
慢慢的,耶維爾上前,他往德里安的方向走去,鞋子在積血和碎肉上面發出黏稠的腳步聲,最後,他輕輕的伸出雙臂抱住德里安,並把自己的臉靠在對方肩膀上。
「那你呢...?」耶維爾在對方耳邊低聲詢問,並將擁抱收緊,對方身上的血也開始滲透到自己的襯衫裡,但他卻絲毫不在意,耶維爾像一隻無尾熊緊緊抓著德里安,就好像生怕一放手就會失去對方。
耶維爾輕聲呢喃的方式,讓德里安最後一道防線潰堤,他收起指環刀,本能性的伸出雙臂,將眼前的孩子納入懷中,他將鼻子埋進對方的髮絲中,吸入對方的氣味:「是的。」德里安忍不住顫抖,並收緊懷抱,一想到有人完全接納自己,他就感到一陣激動。
德里安欣慰的依偎在對方懷裡,深深呼出一口氣,多年來負載的罪惡與苦澀,似乎都被一個真情的擁抱瓦解,接著,他提出一個困擾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麼接受我?」
聽到這裡的耶維爾笑了出來,他保持一貫的諷刺態度,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把自己想得多差?」他一邊說著,一邊戲謔的拍了拍對方的背,隨後,他的笑容消失了:「說真的,我沒有答案,但我認為這才是最佳解答。」
這句話令德里安困惑,他後退了些,和對方重新對上目光:「什麼意思?」
「就沒有為什麼啊。」耶維爾抬起一隻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我當然想過無數理由,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直男,但我發現這都不是重點。」隨後,他伸出雙手捧起對方的臉:「而是你,德里安,你嚴肅又無趣,我最討厭這種人,唯獨你繼續這麼做,我依然不討厭。」
此番話再次讓兩人陷入沉默,德里安直勾勾用一種錯愕的眼神盯著對方,耶維爾則是尷尬的撇開視線,雙手也放了下來,對於自己剛才赤裸裸的告白感到羞恥。
「我明白。」德里安終於開口:「我也是一樣的。」他伸出雙臂環在對方的腰部,把耶維爾固定在自己懷中,隨後抬起一隻手撫摸對方的劉海:「我不擅長表達,只知道,當我看向你時,無論你多煩人,我都想留下。」
這段話足以讓耶維爾的羞澀直衝腦門,他的臉頰泛紅,感覺心臟快從胸膛裡跳出來,面對這種浪漫的場面他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這裡令人更不自在的,還是那股氣味:「謝謝,但我們整理完再討論怎麼樣?」
聽完回應的德里安低下頭,意識到他們身處的環境有些尷尬,便點點頭,動身共同清理這片區域。
在清潔的過程中,耶維爾有些擔心:「不過你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不會被上面追究嗎?」他一邊將地板清理乾淨,一邊輕聲詢問。
「無所謂,這批人本來就是今天要交貨的。」德里安將每一具屍體堆疊在合適的地方,沒有注意到耶維爾站在身後不滿的怒視。
「蛤?所以你在清庫存的時候順便打發我?」一想到這裡,耶維爾就很不滿,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雙眼瞇成一條縫,死死盯著那該死的石頭老哥,或者該說...冷酷的戀人。
德里安轉頭看向對方,注意到剛才的言論引發了誤會,於是默默來到耶維爾面前,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慢慢的,他找回自己的勇氣,兩人都來不及思考,耶維爾額頭上就落下了德里安的一個吻。
被吻的耶維爾一開始沒有反應,他就像一台當機的電腦固定在原地,隨後才慢慢找回思緒,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當他意識到剛才發生什麼的時候瞬間紅溫:「你、你幹嘛?!」他後退了幾步,手還貼在自己額頭上。
此番舉動引起了德里安第一次當面微笑,他抬起一隻手遮在自己的嘴前,試圖掩飾揚起的嘴角,即使這根本沒有效果:「你太緊張了...」他將手放了下來,再次看向對方:「我不否認你的推論,但也希望你明白,如果今天這批人不方便利用,我也會換成其他方式來問你。」
這段話使得德里安的立場更加堅定,而讀懂空氣的耶維爾尷尬得要死,他快速抓起掃具,先行離開地下室,還一邊賣步,一邊在嘴裡唸著"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再次回到客廳,此時,耶維爾的手機響起,查看螢幕,是母親的來電,他們彼此交換眼神,德里安的表情就像是在問"你決定怎麼做?"
耶維爾明白這一點,他點點頭,示意自己已有決策,伸手按下了來電的接受鍵,電話那頭的母親略顯焦急的開口:「親愛的...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準備要搬家了。」
「...媽。」
「我找到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