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朵蓮已為露薏莎換上了一身質地樸素的粗布衣裙。色調沉暗無紋,毫無半分昔日的華麗之態。她又取來一襲輕軟的素紗,輕輕繫於露薏莎的頷下,半遮去那精緻的眉眼與額髮。紗質朦朧,恰到好處地將她那雙過於顯眼的藍瞳隱去大半,只餘下隱約的輪廓。再配上她此時蒼白無色的面容,儼然是一副久病纏身、體弱氣虛的尋常女子模樣,再無半分儲君的威儀。
衣裝方定,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輕而謹慎的叩門聲。
露薏莎開門望去,只見黯僕已然換裝完畢。他褪去了往日的緊身護甲與侍衛勁裝,改穿邊境男子常著的粗麻短褐,外罩素色布褂,腰間僅繫著一條粗布帶。不佩兵刃,不戴飾物,連往日一絲不苟的髮鬢也隨意束起,盡數斂去了平日的鋭氣,只剩下一股安分樸實的尋常少年氣質,與先前那個冷酷的近衛判若兩人。
四目相對,一室驟然靜寂。
一身病婦素衣,一介布衣平民。本是權宜之下的偽裝夫婦,卻在窗外透過來的淺淡晨光裡,生出了幾分難言的尷尬與局促。黯僕的身形登時有些微僵,那雙向來沉穩的金瞳之中,閃過幾許錯亂與不自然,耳尖更是悄然漫上了一抹淺紅。顯然,他亦極不習慣與露薏莎如此近距離的偽裝相處。
露薏莎心頭微熱,卻強作鎮定。正欲開口啟程,身後的朵蓮卻先一步輕聲喚住了二人。小侍女垂眸斂手,語色間帶著幾許淺淺的斟酌與提醒:
「主人,黯僕先生……妳二人如今相隔疏遠,舉止生分,全然不似患難與共的夫婦,只怕外人一眼便知有詐。」
兩人聞言,身形同時一滯。
朵蓮語氣溫和而誠懇地繼續道:「主人既扮作體弱多病的婦人,理當倚傍於夫君身側,顯出幾分依賴;先生亦當近身扶持,體貼照料。如此偽裝,方得自然,不致露怯。」
一席話說罷,露薏莎頓覺語塞,而身側的黯僕更是整個人繃得死緊,耳尖的紅色愈發盛了。他有些手足無措,竟連抬手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無比遲滯。




露薏莎心知朵蓮所言句句在理。以黯僕向來謹守禮數、不敢逾矩的性子,若她不主動引導,他必會始終與她保持疏離。若真那樣相隨,怕是還未走出這間客棧,便要暴露行蹤。思及此,露薏莎在心中輕歎一聲,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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