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步走近他身側,放軟了聲線,依著這身偽裝的身份,微低著頭輕聲喚道:「夫君……嗯哼……夫君,我身體不適,頗感疲憊,煩請你攙扶於我。」
語聲未落,她便故作體力不支,身形微微向他那一側一傾。
黯僕驚覺之下,連忙伸出長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側。他的動作雖急,卻極為輕柔,指尖甚至透著一絲顫抖,生怕傷及她分毫。露薏莎順勢輕倚在他寬闊的肩頭,將半個身子的重量緩緩託付,盡數扮作體弱難支的模樣。
懷中人驟然相倚,黯僕整個人瞬間僵硬得如同石樁一般。手臂攬在她的腰間不敢過分使力,連呼吸也剎那間亂了節奏,顯然是緊張至極。
露薏莎將面容埋在他肩側,借著紗巾的遮掩,用僅有他們兩人可聞的極低聲音,無奈地輕笑道:「放鬆些,自然些,你如今過於僵硬,只會更惹人懷疑。」
聽了她的耳語,黯僕努力壓下心中的慌亂。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試圖調整節奏,好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自然些。
「夫人莫急,我定會扶穩妳。」他同樣壓低了聲音,用只有露薏莎能聽到的音量輕聲回應。他的金瞳透過紗巾的縫隙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假裝不經意地環顧四周,留意著周圍人的目光:「我們就這樣慢慢走,出了客棧就好。朵蓮和菲爾會隨後跟上,不必擔心。」
這個回答雖然完美配合著偽裝,但細微處依然帶著他一貫對主人的安慰與保護。
露薏莎微微側頭,輕聲回道:「不是,現在我們去的地方形勢複雜,而且我們對外的身份只是普通夫妻,身後跟著太多人反而顯眼。就我們兩個去好了,讓朵蓮和菲爾留在這邊,當做是我們的支援吧。」
黯僕微怔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領悟,點頭表示理解。他壓低聲音:「小路所言極是,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懷疑。那便依妳所言,讓朵蓮和菲爾留在客棧作為後援。」




說著,他扶著她腰際的手微微收緊了些,像是給她無聲的安慰:「妳放心,就我們兩人,我也定能護妳周全。只是路上我們要時刻留意周圍動靜,若有異常,立刻示意我。」
交代完畢,露薏莎垂落眼簾,任由紗巾遮去大半視線,軟弱無力地倚在他懷中,扮盡了病婦的嬌弱虛浮。而黯僕也緩緩斂穩了心神,手臂輕輕使力,穩穩地攙扶著她,放輕步伐,一步步朝客棧外緩緩行去。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慢慢地往著城鎮的週邊走。一路上,黯僕盡責地扶著她,露薏莎一副身體孱弱的模樣輕靠在他的肩上。他的大掌雖貼在她的腰間,但露薏莎依然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依然緊繃,顯得有些不自然。
此時兩人的衣裝,看起來跟普通的平民夫妻沒什麼區別。只是那素紗手巾幾乎把露薏莎整個臉都遮住了,她只能從紗巾的邊緣,用眼角的餘光勉強往外看,才能勉強看清道路。所以這一路上,她都必須完全依賴黯僕的攙扶,否則她根本分不清方向。
露薏莎微微昂頭,對他低語:「你帶路吧,你應該比較熟悉去烏里村的路。」
感覺到主人的信任,黯僕原本緊繃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稍稍放鬆了些。他調整了一下攙扶的姿勢,將露薏莎往他懷裡帶了帶,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接著,他刻意放柔了聲音,裝出尋常丈夫那般關切的模樣,溫柔道:「夫人,我們沿這條路直走,出了城鎮再往西北方向,便能到烏里村。這幾日妳身體不適,若累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便歇息片刻。」
此時的他,一邊演著體貼的丈夫,一邊用那雙銳利的雙眼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風吹草動,同時不忘用餘光時刻留意著露薏莎的狀態。
不多時,城門關卡已在眼前。
幾名守衛身披鎧甲,手持長矛,威嚴地立於城門兩側,目光如炬地盤查著往來的行人。露薏莎與黯僕相視一眼,雖未言語,卻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幾許緊繃的局促。兩人強作鎮定,維持著相依的步調,緩步朝關卡走去。




「站住!你二人是何人?欲往何處?」
一名守衛厲聲喝問,冰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最終,滿是懷疑地落在了露薏莎遮面的紗巾上。
黯僕不動聲色地將露薏莎往身側攏了攏,上前一步,語氣顯得誠懇而謹慎:「軍爺,我二人是附近村莊的農民。內子不幸染了怪病,面生紅疹,恐有傳染之虞。我們正欲趕往烏里村,尋一位懂草藥的醫者求治。」
守衛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中顯出幾許戒備:「紅疹?是何惡疾?」
「小人也不甚清楚,」黯僕面露憂色,語氣中恰到好處地帶著幾許焦灼,「只見她面頰與頸間起了成片的紅疹,癢痛難忍。大夫說這病怕會過人,是以才用紗巾遮面,免得傳染給他人。還請軍爺行個方便,讓我們早些趕去求醫。」
守衛又看了看露薏莎那被紗巾遮得嚴嚴實實的模樣,眼中的懷疑漸漸轉為厭惡與戒備。他嫌惡地揮了揮手:「既如此,你們快些離開,莫要在此逗留,傳染了他人!」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黯僕連聲道謝,這才攙扶著露薏莎,快步通過了關卡。
甫一出城,卻異變驟生。露薏莎因素紗遮眼,視線受阻,腳下不慎被路邊一塊凸起的頑石絆了一下,身形猛地向前傾去。慌亂間,臉上的紗巾登時鬆脫,半張白皙的臉龐驟然暴露在空氣中。
露薏莎心頭一驚,幸得此際一縷阿麻色的髮絲隨風垂落,恰好遮住了她那雙過於顯眼的藍瞳,才未引起後方守衛的注意。




千鈞一髮之際,黯僕眼明手快,猿臂一攬,精準地勾住她的纖腰,將她穩穩扶住。露薏莎亦是條件反射般,死死緊攥住他結實的手臂。待得身形站穩,她才有些尷尬地鬆開手,在輕紗後羞澀地輕聲道:「多謝……」
「夫人小心。」
黯僕一邊說著,一邊迅速伸手幫她扶正了紗巾,將那張精緻的容顏重新遮好。他聲音壓得極低,金瞳警惕地回頭掃了一眼城門方向,確認守衛沒有追上來,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此處剛出城,守衛或許還在留意我們,務必謹慎。妳眼睛可看清了?這城外道路崎嶇,不比城中平坦,接下來的路,妳更要緊貼著我走。」
說這話時,他扶在露薏莎腰間的手並沒有立刻鬆開,而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她能更安心地倚靠。
「我沒事……」露薏莎在輕紗下抿了抿唇,感受著腰間的熱度,輕聲叮囑道:「哎,那接下的路,你可要扶好我了。」
一邊說著,她握著黯僕大掌的手不自覺抓得更緊了些。的確,出了城,這荒郊野外的路也變得愈發不好走。
就這樣,露薏莎被他大半摟著腰肢,大半被他攙扶著,兩人一邊扮著孱弱的平民夫妻,一邊慢慢往烏里村的方向行去。
說也奇怪,隨著步伐挪移,先前那些縈繞在心頭的尷尬與局促,竟然漸漸在微風中消散了。未幾,兩人在路邊一處乾淨的石塊旁停靠休息。露薏莎依然習慣性地輕靠在黯僕的肩頭,而黯僕的大掌也自然地環在她腰間。一路上,偶有零星的行人擦身而過,看著這對相依相偎的「假夫妻」,皆是神色如常,顯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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