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Life—1/0: 序章：登入即同意

手機螢幕的光慘白地打在臉上。

林應傑盯著那條簡訊，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停了整整十秒。

【One Life】邀請您參加內測。遊戲內貨幣可按1:10兌換現實人民幣。死亡即永久註銷。點擊連結即刻開始。

他沒有笑。只是盯著那行「1:10」看了很久。

十六歲的林應傑，卡裡還剩三百七十二塊四毛。房租欠了兩個月，泡麵吃了半個月。上週面試的HR連他的簡歷都沒看完就說了句「回去等通知」。他知道不會有通知。





手指落下。不是刪除，是點擊。

指尖觸到螢幕的瞬間，心跳快了半拍。不是興奮，是「反正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空洞。

連結跳轉，螢幕暗了一秒。再亮起時，沒有加載動畫，沒有用戶協議，只有一個純黑界面，中央浮著一行字：

「人之性惡，其善偽也」

他皺了一下眉。荀子。高中課本裡有。他當時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那又怎樣。」老師沒看到。





螢幕下方滑出文字。歡迎。然後是規則。他快速往下滑——手指動得比眼睛快，像在翻一份不打算認真看的合約。

「遊戲中死亡，現實中同步死亡。」

「你的存在將被系統抹除——包括所有人對你的記憶。」

這兩行字撞進眼睛裡的速度比其他文字快。特別是「被所有人遺忘」那幾個字，像有人把冰塊塞進他胃裡。

但手指沒有停。視線掃過剩下的文字，像讀一份已經決定不簽的合約，只是為了走完流程：「可以隨時登出，但無法永久退出。」「每兩週必須在線滿五天。」





然後螢幕發白了。白光從顯示器內部滲出來，吞沒了手機的邊框，吞沒了他的手指，吞沒了整間出租屋。

他沒有看到最後的部分。那些文字在他手指滑過之後就消失了，像沒有存在過。

——每十四日為一週期，週期內須完成區域頭目戰等指定任務。未達成者，視同放棄生命。

——遊戲與現實時間流速為 2:1。

——連續登入不得超過現實二十四小時。強制登出後，需至少六小時休息方可再次登入。

白光吞沒一切。然後，世界碎裂。

意識像被從脊椎裡拔出來，連「被移動」這個概念都被剝奪了。像溺水，但不是水，是光。

再睜開眼時，他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霓虹燈在頭頂閃爍，空氣中飄著廉價香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腳下是瀝青路面，粗糙的紋理透過鞋底傳上來，和現實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掌紋，指甲縫裡的灰塵，全部和現實一模一樣。他用力掐了一下虎口，刺痛沿著神經竄上來，沒有延遲。

他後悔了。不是後悔點擊連結，是後悔沒把規則讀完。他只記得兩句：「死亡就是真的死」和「會被所有人遺忘」。剩下的……時間流速？任務週期？登出限制？他完全沒有印象。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時低聲說了一句：「新人？」

林應傑沒有回答。

男人停下腳步，側過頭，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第一課——在這裡，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不明的弧度：「尤其是我。」

然後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林應傑站在原地，掌心滲著汗。風吹過後頸，涼意沿著脊椎往下滑。他發現自己的小腿在發抖，伸手插進口袋——空的。沒有手機，沒有錢包，什麼都沒有。

「……至少先把規則搞清楚。」

聲音有點乾。他說出來了，但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朝著尖叫聲相反的方向走去。後頸的汗正在慢慢變涼。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時間比現實慢一半。不知道連續待太久會被強制踢出去。不知道每兩週還有任務要完成。

他只知道兩件事：死在這裡就是真的死了，和死了之後會被所有人遺忘。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鐵鏽和甜膩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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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特權就是要親手把當初爛掉的小說，再度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