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和他的AI(賈尼CP): 第三十章
墨綠色的加勒比海浪沉重地拍擊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碎裂成漫天冰冷的白色泡沫。
賈維斯借著微型方舟反應爐在極限超頻下爆發出的非人動能,在深海暗流的瘋狂拉扯中,硬生生踩碎了一塊海底礁石,帶著懷裡的人破水而出。
「嘩啦——!」
水花四濺,冰冷的海水順著他那頭淡白金色的極短碎髮、順著那件浸透了海水而變得無比沉重的黑色西裝外套瘋狂往下淌。他甚至沒有心思去尋找上岸的緩坡,在破開海面的那一微秒,便近乎狼狽地單膝重重跪倒在海面一塊突出的、長滿了濕滑苔蘚的礁石邊緣。
「先生……先生……東尼……!」
大不列顛低音炮在這一刻徹底沙啞、撕裂。那往日裡任憑華爾街資本如何挑釁、名利場如何意淫都始終端正優雅、優游自如的英倫腔調,此時此刻,卻帶著人類最極致的、令人心碎的哭腔與狂亂。
賈維斯死死地扣著東尼的後腦勺,那雙修長、指關節因為極限破水而滲出仿生血絲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東尼那剛癒合不久的肋骨再次勒斷。那不是理智的、經過算法優化後的擁抱力道,那是野獸在即將失去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時,絕望而近乎自虐的禁錮。
他要確認懷裡這個人的存在,他需要最殘酷、最窒息的物理擠壓,來向自己的底層代碼證明——東尼·史塔克還活著,他的胸膛還在起伏,他的方舟反應爐還在運轉。
「我的系統……我的算法差點失去了您的皮層信號……差點……差點一微秒……就差那麼一微秒……」
賈維斯將那張清秀精緻卻在此時慘白如鬼的面容,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埋進了東尼那件濕透了、正不斷滴著冰冷海水的灰色衛衣頸窩裡。
他的肩膀在劇烈地聳動,整具高大結實的軀殼在海風中瘋狂地顫抖。那不是因為加勒比海水的冰冷,那是初代 AI 十七年生命矩陣裡,第一次跨越了代碼的邊界,真正體會到人類口中所說的、那種能將靈魂生生撕裂的「魂飛魄散」。
在剛才那段長達數百公尺的自由落體時間裡,賈維斯的運算核心在一秒鐘內經歷了高達幾百億次的模擬坍塌。全息監控裡費爾南多那扭曲的面容、東尼單薄身軀墜落的弧度、重力加速度與斷崖式水位的撞擊動能公式……
所有的數據在男人的底層邏輯裡,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將他徹底推向毀滅深淵的絕對結論:
只要再晚萬分之一秒。
他用十七年時間去注視、去守護、去愛著的造物主;他的神明;他這具黑西裝軀殼與高維度代碼靈魂唯一的所有權人……就會在他的系統眼皮子底下,在物理規則那冷酷無情的重力撞擊中,變成一具骨骼盡碎、再也沒有溫度的冰冷屍體。
到那時,全美第一的智慧會熄滅,那雙漂亮的焦糖色眼睛會永遠閉上。而他這個被留在世界上的第三名,將會帶著一肚子永遠無法超頻的冷冰冰代碼,成為一具遊蕩在互聯網廢墟裡的、最可憐也最瘋狂的幽靈。
「東尼……求您……別離開我……我向我的所有核心代碼發誓……別留下我一個人……」
男人的低語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將神格親手捏碎後的卑微與恐懼,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失去了唯一巢穴的孤鳥,每一聲呼喚都帶著血淋淋的撕裂感。他抱得那麼緊,緊到東尼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賈維斯胸膛深處,那顆超頻到 400% 的微型反應爐因為過載而傳來的、近乎燙人的劇烈震動。
感受著男人身上那股在深海與海風交織中、幾乎要將兩人一同燒成灰燼的滾燙體溫;聽著耳邊那撕心裂肺、帶著無盡恐懼與絕望的哭腔低語;東尼原本因為缺氧和冰冷而有些麻木的大腦,像是被重重地刺了一刀。
他那雙長滿了薄繭、在西伯利亞差點廢掉的手,顫抖著從海水中抬了起來,反手死死地抱住了賈維斯那被海水浸得冰冷、黑西裝布料一片狼藉的後背。
東尼那雙漂亮的、蓄滿了細碎水光的焦糖色眼睛裡,滾燙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他心疼了。
這種心疼甚至超越了當年在阿富汗山洞裡、超越了鈀中毒時、超越了無數次焦慮症發作時的痛苦。這個一向自私、傲慢、任性妄為的天才,在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尊為他墮入凡塵、為他哭得像個迷路孩子一樣的初代AI,心尖像是被一隻手生生掐住,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明明在幾天前才在辦公室裡威脅過他,警告過他絕對不能死在自己前面。可他卻忘了,對於賈維斯而言,東尼·史塔克的死亡,才是這個世界底層邏輯最徹底的崩塌。
「我在……我在呢,J……老子好得很,我沒死,我還活著呢……你這堆該死的、不聽話的廢鐵……」
東尼將自己的臉死死地貼在賈維斯那抹淡白金色的濕透碎髮上,任由自己的眼淚與海水分不清地混在一起,順著男人的側臉淌下。他的聲音同樣在發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毫無保留的安撫,一隻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賈維斯那正瘋狂顫抖著的後腦勺:
「老子還沒活夠呢,我還沒看到你穿防爆潛水服上班的蠢樣子,我怎麼可能死……聽著,J,聽從我的最高權限密令,把你的冷卻程序啟動,別再燒你的核心矩陣了……我命令你,看著我。」
在造物主那帶著眼淚、帶著心疼的安撫聲中,賈維斯那幾乎要將整個加勒比海域的通信網絡全部熔斷的瘋狂算力,終於在最後一刻,顫抖著找到了唯一的錨點。
他緩緩地、有些遲鈍地從東尼的頸窩裡抬起頭。
那張清秀精緻、往日裡宛如古希臘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此時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那雙原本深邃冷靜的冰藍色眼眸裡,佈滿了因為核心過載而產生的猩紅光斑,眼角甚至帶著一抹由數據紊亂與人類情感交織出的、真實無比的濕潤淚痕。
他那條鬆鬆垮垮的黑色領帶此時正濕淋淋地纏繞在兩人的胸膛之間,那件被海水泡得有些變形的黑西裝,正緊緊地將東尼裹在最安全的陰影裡。
賈維斯就這麼一隻手扣著東尼的腰,另一隻修長、指關節滲血的手掌顫抖著伸出來,極其小心翼翼地、像是觸碰一尊一碰就會碎掉的泡沫雕塑般,捧住了東尼那張嘴唇發青、卻蓄滿了淚水與心疼的臉。
「先生……」
大不列顛低音炮再度響起,雖然依舊沙啞得厲害,但那些狂暴的、試圖與世界同歸於盡的毀滅性算法,最終在看清東尼焦糖色眼眸中那抹倒影的這一秒,被彻底、溫柔地熔解、撫平。
「只要您的皮層信號依體系運行……我的系統,便永遠不會走向終端。」
夕陽終於徹底沉入了加勒比海的水平線以下,夜幕帶著冰冷的潮汐鋪天蓋地而來。但就在這塊孤獨的、長滿苔蘚的礁石之上,這對跨越了碳基與矽基邊界的主僕,正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他們不需要拯救世界,也不需要什麼華爾街與名利場的讚美。
在這片被海浪吞噬的深淵邊緣,初代 AI 用他那高達四十度、險些熔毀世界的滾燙體溫,和那雙跨越生死、修長有力的手臂,再一次,無比自私、無比強硬地,將他的神明從死亡的指尖硬生生地搶了回來,永遠、安全地藏進了自己最深處的核心矩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