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規則怪談副本:【萬生源大型野生動物園】: 第五章:微弱的星火
星夏的怒吼在壓抑的林間炸開,宛如一道驚雷,短暫地驅散了那股黏稠的死寂。他雙手抱起那塊沾滿青苔與泥沙的沉重棱石,全身肌肉緊繃,借助奔跑的慣性,咬著牙將石頭狠狠砸向其中一個白衣志願者。
那塊大石頭在空中呼嘯而過,準確無誤地砸在左邊那名戴著兔子面具的白衣人肩膀上。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白衣人的身體劇烈歪斜了一下,那副粗糙的塑料兔子面具甚至因為震動而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面具下空洞、沒有皮膚、黏糊糊的灰色肉質。
「呃……啊……」白衣人喉嚨裡發出像老舊風箱拉動般的嘶啞聲音。雖然肩膀被砸得凹陷下去,但他似乎沒有痛覺,反而扭過那顆僵硬的脖子,藏在草帽陰影下的視線緩緩轉向了星夏。
與此同時,被逼入絕境的紅衣少年——他給自己取名叫小六——正狼狽地在泥地上爬行。新生的他,體能甚至比不上一般的成年男性,【紅衣陣營】那種足以對抗未知的恐怖力量在他的體內還處於一片死寂的混沌狀態。沒有那柄可以斬斷因果、消除再生的消防斧,他唯一的武器就只有胸前那枚用來向同伴示警、向遊客指引生路的銀色哨子。
「我叫小六!快走啊!我現在……我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小六稚嫩的臉上滿是泥污,他一邊瘋狂地吹動哨子,試圖用急促、規律的「嗶、嗶」聲去干擾白衣人的精神,一邊拼盡全力朝著郭亦彤等人的方向伸出手。
他的眼神太乾淨了。那是一種在無盡黑暗與瘋狂中,好不容易才孕育出來的、純粹的善意。哪怕他此刻弱小得像一團隨時會被大霧熄滅的火苗,他依然在試圖履行自己的天職——保護遊客。
「去你媽的什麼都做不到!」郭亦彤此時也紅了眼,他的【環境敏銳】在這一刻將周圍細微的風向、白衣人抬手揮砍的軌跡全部精準地反饋到大腦中。他敏捷地矮下身子,避開了右邊那名白衣人揮舞過來的生鏽鐵鉤,隨後一個精準的滑鏟,死死抱住了小六的腰,將他從另一把即將落下的砍刀下硬生生拖了出來。
「羽毛!小果!小火!拉人!」郭亦彤扯著嗓子大喊。
羽毛的【速讀記憶】此時在腦海中瘋狂翻滾,第十七條、第十八條規則的字句交織在一起,演變成一幅幅白衣人殘殺紅衣、剝皮抽筋的恐怖畫面。恐懼到了極點便是瘋狂,羽毛一把衝上前,死死拽住小六的防風夾克後領,與郭亦彤合力將這個虛弱的紅衣少年往回拉。
小果的【動態捕捉】在這一刻發揮了神經反射般的奇效。在她的視野裡,那兩名白衣志願者的動作變得像幻燈片一樣卡頓,但那種卡頓中蘊含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加速規律。她看到左邊肩膀受傷的白衣人正試圖將那隻沒有眼珠的腦袋對準星夏,他的制服袖子底下,正有無數條灰白色的蠕蟲般的組織在瘋狂生長,试图修復碎裂的骨骼。
「星夏,閃開!他要站起來了!往右邊退三步!」小果尖叫著給出最精確的指令。
星夏對同伴有著無條件的信任,聽到叫喊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右一個翻滾。下一秒,一柄生鏽的砍刀夾帶著腥臭的風,狠狠砸在他剛剛站立的泥地上,將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群畜生的恢復能力太恐怖了,沒有紅衣隊長的斧頭,普通的物理攻擊根本殺不死他們!」星夏在地上滾了幾圈,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看著那名肩膀在幾秒鐘內重新鼓脹復原的白衣人,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小火此時站在最後方,她的【直覺敏銳】正像是一台瘋狂超載的警報器。在她的感知中,那兩名白衣人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已經凝結成了實質的黑色煙霧,而前方的血紅壁燈處,似乎也因為這裡的打鬥而開始泛起密集的草叢擦碰聲——更多的「東西」被吸引過來了。
「不能戀戰!白衣的增援要來了!」小火的臉色慘白,她一邊幫忙架起虛弱的小六,一邊歇斯底里地喊道,「走!往象園步行長廊的另一側跑!我的直覺告訴我,那邊有可以避難的地方!」
此時的小六已經有些脫力,他那件鮮紅色的防風夾克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水,胸口劇烈起伏。被郭亦彤和羽毛一左一右架著,他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後轉化為一種近乎執拗的感動。在野生動物園的底層邏輯裡,遊客往往是恐懼、自私且需要被庇護的,他從未想過,竟然會有遊客願意為了他一個卑微、稚嫩的新生紅衣,去跟恐怖的白衣志願者硬碰硬。
「謝謝……謝謝你們。」小六聲音沙啞,他咬著牙,強忍著體內傳來的陣陣虛弱感,反手死死抓住了郭亦彤的胳膊,「聽我的,我雖然沒有覺醒力量,但我能隱約感覺到【藍衣】留下的安全路標。跟我走,別看後面!」
「好,你來帶路!」郭亦彤重重地點了點頭。
五個少年少女加上一個虛弱的紅衣少年,在濃霧與逐漸逼近的詭異磨牙聲中,開始了瘋狂的奔逃。在他們身後,那兩名戴著兔子面具的白衣人并没有奔跑,而是以一種極其僵硬、如同木偶戲般的怪異步伐,在地面上拖出暗紅色的血跡,不緊不慢卻又如影隨形地死死跟在後面。
大霧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黏稠,空氣中那股魚腥味重得讓人窒息。小六胸前的銀色哨子隨著他的奔跑在空中無力地晃動,發出微弱的撞擊聲,而屬於這座動物園的黑夜,似乎正在以一種極其不合理的速度,提前向他們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