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狂奔的紅影與愚蠢的代價

黏稠的霧氣像是有生命般在四周瘋狂翻滾,小六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敗的風箱,每跑一步,他那稚嫩的胸膛都像是要炸裂開來。郭亦彤和羽毛兩人的肩膀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浸透,兩側的灌木叢在飛速後退,帶刺的枝椏在他們的臉上、手臂上劃出一道道細小的血痕,但沒有人敢停下腳步。

「前面……前面有光!」小果的【動態捕捉】在前方那片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灰白世界中,捕捉到了一抹異樣的晃動。那是一點微弱的、在濃霧中劇烈搖晃的冷藍色。

然而,還沒等眾人因看到安全色而欣喜,一陣比之前更為急促、更為高亢的哨音,突兀地從左前方的步行岔道上炸響!

**「嗶——!嗶——!嗶——!」**





這哨音極有規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感與決絕。隨之而來的,是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正踩著枯枝敗葉,朝著這個十字路口瘋狂逼近。

「又是一個紅衣!」小火的【直覺敏銳】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前方交匯——一股是溫暖、純粹,帶著毫無保留的守護之意的善意;而另一股,則是排山倒海般、讓人手腳發麻的刺骨惡意。

下一秒,左側的草叢被粗暴地撞開,一個身穿鮮紅色防風夾克的男子如同一道烈火般衝了出來。那是一名成年紅衣員工,他的體能顯然已經完全覺醒,奔跑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他的眼神與小六一模一樣,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此時正因為極度的焦慮而劇烈顫動。

他一邊瘋狂奔跑,一邊吹響胸前的哨子,在看到郭亦彤一行人時,他甚至沒有片刻猶豫,一隻長滿老繭、滿是擦傷的大手猛地伸了過來,試圖撈一把跑在最後面的星夏。

「快!跟著我跑!不要回頭!」成年紅衣大吼著,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沙啞。





「等一下!前面有人!」羽毛此時的【速讀記憶】將地圖路線在腦海中鋪開,他驚恐地發現,在成年紅衣奔跑過來的方向、也就是前方的冷藍色路燈下,竟然聚集著另外一群人。

那不是怪物,而是和他們一樣被傳送進來的玩家。

借著冷藍色的燈光,郭亦彤等人看清了那邊的景象。那大約有四、五個玩家,他們似乎剛剛在別的展區經歷了短暫的安逸,此時正一臉茫然地站在路燈下。當他們聽到急促的哨音,看到一名身穿鮮紅色衣服的人正朝著他們瘋狂狂奔時,這些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也不是逃跑,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獵奇與興奮。

「看!那是不是規則上說的紅衣員工?」一個穿著潮牌外衣的男玩家不但沒有挪動腳步,反而拉了拉同伴的胳膊,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真的有紅衣!快看,他的衣服好亮!」

「快拍下來!個人面板的截圖功能可以用!這是不是隱藏NPC啊?搞不好有隱藏任務!」另一個女玩家甚至興奮地抬起了右手,在虛擬面板上瘋狂點擊,試圖拉近鏡頭去捕捉那名紅衣員工奔跑時的面部細節。





他們站在安全的冷藍色燈光下,像是在動物園裡觀看一場滑稽的馬戲表演。他們看著紅衣員工臉上的汗水,看著他驚恐的表情,甚至對著他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斥著置身事外的愚蠢與傲慢。

「跑啊!你們這群蠢貨!快跑啊!」衝在最前面的成年紅衣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試圖將這群呆立在原地的遊客趕走。

然而,那些玩家完全無法理解紅衣員工的焦急。在他們看來,這只是遊戲副本裡的一段常規劇情殺,只要不主動觸發仇恨,NPC就必須按照既定邏輯來保護他們。

「他叫我們跑耶?是不是有怪獸要來了?哈哈,這NPC做得真逼真……」

某些玩家在看到紅衣員工瘋狂奔跑時,會留在原地看熱鬧、甚至試圖拍照。這是一個被無數血淚驗證過的致命定律——這會導致紅衣員工為了救他們,而被迫停下腳步。

因為紅衣的底層邏輯是「絕對的善良與友好」,他們無法眼睜睜看著遊客在自己面前被撕碎。

就在那群玩家嘻笑著拍照的瞬間,成年紅衣已經衝到了路燈邊緣。他本可以憑藉強悍的體能直接穿過這個十字路口,甩掉身後的追兵,但看著那幾個毫無防備的玩家,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痛苦的決絕。

他生生止住了前衝的勢頭。腳底與柏油路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抓地聲,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幾步,最終被迫停在了那群玩家面前。





「走……快走……」成年紅衣一把抓住那個還在拍照的男玩家,試圖將他往郭亦彤等人的方向推。

可是,來不及了。

在完全覺醒的紅衣員工停下腳步的那一秒,他身後的濃霧像是沸騰了一般,無數道慘白、僵硬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陰影中湧了出來。那是整整一隊白衣志願者,數量足足有十幾個!他們每個人都戴著粗糙的兔子面具,在冷藍色的燈光下,面具上的詭異笑容被拉扯得無比巨大。

「嘻嘻……抓到了……不聽話的……」

「啊!怪、怪物!」直到此時,那幾個看熱鬧的玩家才如夢初醒。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白衣群體,以及那無數柄在冷藍色燈光下閃爍著寒光的生鏽砍刀,女玩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手中的虛擬面板啪一聲潰散。

他們想要逃錶,但恐懼已經抽乾了他們的雙腿。

「混蛋!」星夏看到這一幕,氣得破口大罵,恨不得上去給那幾個玩家兩拳。





「別過去!救不了了!」郭亦彤死死拉住星夏,他的【環境敏銳】此時反饋回來的是一陣令人絕望的死氣。那群白衣人散發出的污染,已經將那盞冷藍色的路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被圍在核心的成年紅衣此時已經陷入了絕境。他沒有消防斧,面對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白衣志願者,新生的力量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顯得如此渺小。無數柄砍刀和鐵鉤齊齊落下,伴隨著皮肉被刺穿的沉悶聲響,鮮血瞬間濺滿了那盞冷藍色的路燈。

但他沒有發出慘叫,他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轉過頭,用那雙逐漸渙散卻依然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小六和郭亦彤等人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絲遺憾,彷彿在說:*活下去。*

「不——!」小六在郭亦彤的懷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眼淚奪眶而出。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白衣群體淹沒。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那幾個留在原地看熱鬧的玩家便被白衣志願者亂刀砍翻在地。他們的下場甚至比死亡更慘——白衣人並沒有立刻吃掉他們,而是用黏糊糊的灰色觸手強行塞進了他們的嘴裡,將他們的五官生生抹平。

而那名倒在血泊中的成年紅衣員工,他的防風夾克被粗暴地撕扯下來。一個體型高大的白衣志願者發出黏稠的笑聲,將那件染血的紅衣穿在了自己那件肮髒的白衣外面。

在五人驚恐的目光中,那名被殺死的紅衣員工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眼神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沌、空洞的死灰色。他的動作變得僵硬,嘴角緩緩裂開一個誇張的角度,與周圍的白衣人一起,死死地盯向了正在逃跑的郭亦彤一行人。

他被同化了。





「快跑!那群蠢貨害死了他,也害死了自己!」羽毛的【速讀記憶】此時在腦海中瘋狂尖叫——*玩家也將失去唯一的引路人。*

沒有了那名強大成年紅衣的阻擋,換上了紅衣偽裝的白衣群體,以及那名被同化的前同伴,正以一種比之前快了數倍的詭異速度,排山倒海般朝著五人衝了過來。

絕望的陰霾,徹底籠罩了這個血色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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