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規則怪談副本：【萬生源大型野生動物園】: 第十四章：灰色名牌
冷藍色的燈光宛如一條死魚的眼珠，毫無生氣地釘在眾人頭頂。那扇塗著灰色油漆的後台鐵門，此時在眾人眼中彷彿化作了一張微微張開的黑色巨口，不斷往外滲透出夾雜著刺鼻鐵鏽與機油味的寒氣。
「副任務二……」羽毛將那張沾血的卡片捏在指尖，他的【速讀記憶】此時在腦海中與第十三條規則劇烈碰撞。*「灰色員工只存在於‘不可進入’的後台，若在遊客區看到灰衣員工，他已經不是員工。」* 「這擺明了是個陷阱。」星夏一邊擰著衣服上的冰水，一邊冷得牙齒打顫，「規則說了後台絕對不可進入，這個副任務卻要我們去拿門後一公尺處的名牌。一公尺，聽起來很短，但誰知道跨進去的那一隻腳還能不能拿得回來？」
「可是，這也是目前唯一出現的‘副任務’。」郭亦彤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環境敏銳】在這一刻將感官延伸到了那扇灰色鐵門的縫隙處。他沒有聞到那種屬於白衣人的魚腥腐臭，反而聞到了一種極度壓抑、像是某些金屬機件在沒有潤滑油的情況下硬生生摩擦產生的焦味。那是一種死寂的、不帶一絲生命波動的死氣。
「小火，你的直覺怎麼說？」郭亦彤轉向隊伍裡唯一的「雷達」。
小火死死抱著自己的雙臂，臉色因為冰水的刺激和本能的恐懼而顯得有些發青。她的【直覺敏銳】此時傳回的信號非常奇特，那不是昨晚面對白衣志願者時那種純粹的、要將人剝皮抽筋的「惡意」，而是一種冷冰冰的、帶著某種近乎機械化僵硬的「召喚」。
「門後……確實有危險，但那股力量似乎被某種東西限制住了。」小火咬著下唇，聲音有些發抖，「我的直覺說，只要不徹底越過那一公尺的界線，不驚動裡面的‘東西’，這張名牌……是可以拿到的。而且，完成副任務可能會拿到對抗後續展區的關鍵道具。」
聽到這裡，眾人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這個步步殺機的野生動物園裡，原地踏步往往意味著慢性死亡。
「我來吧。」郭亦彤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沉著。他的【環境敏銳】能最精準地捕捉到任何微小的動態與氣流變化。他轉頭看向小果，「小果，用你的【動態捕捉】死死盯著那扇門。如果門內有任何超過常規速度的物體移動，立刻叫我。」
「好……亦彤哥哥，你小心。」小果點了點頭，一雙大眼睛在冷藍色的微光中亮起了微弱的藍芒，瞳孔神經質地微微縮放，將前方鐵門的每一顆螺絲、每一道鏽斑都納入了絕對的監控之中。
郭亦彤緩緩走到那扇灰色鐵門前。他伸出右手，指尖在觸碰到那冰冷的生鏽門把時，一股直透靈魂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屏住呼吸，手腕發力，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將鐵門往外拉開了一道約莫三十公分寬的縫隙。
「吱呀——」
沉悶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企鵝館內響起，五人的心臟隨之劇烈跳動了一下。
隨著門縫的擴大，一處完全不同於遊客區的詭異世界展露在眾人面前。那是一條漆黑、深不見底的混凝土通道，通道兩側凌亂地鋪設著各種粗壯的暗灰色管道，管道表面凝結著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冰霜。而在距離門口剛好一公尺的地面上，正孤零零地躺著一塊用灰色塑料製成的工牌。
透過微弱的冷藍色燈光，羽毛的【速讀記憶】在極遠的距離下便認清了名牌上的字跡。那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寫著一個名字：**【維護員：陳默】**。
然而，更讓眾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塊名牌後方不到半公尺的陰影裡，正靜靜地佇立著一雙穿著灰色連身工作服的腳。
那雙腳的主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中，褲管上沾滿了油污與乾涸的黑色黏液。小果的【動態捕捉】將視線往上移，卻只能看到一片虛無的黑暗，那個「灰衣員工」彷彿是一尊沒有生命的蠟像，正無聲地俯視著地上的名牌。
郭亦彤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此時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了門內。他的【環境敏銳】此時化作了無數道無形的觸手，在大氣中瘋狂捕捉著那尊「灰色蠟像」的氣息。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郭亦彤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一公尺，他的手臂加上上半身的長度，只要再往前踏出小半步，就能夠到那塊名牌。
「一、二……」郭亦彤在心中默數，他緩緩蹲下身，右腳死死扣住門外的遊客區地面，左手撐地，右手如同一條靈活的毒蛇般，貼著冰冷潮濕的混凝土路面，朝著那塊灰色名牌閃電般抓了過去！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名牌塑料邊緣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巨大的玻璃幕牆那頭，那片蔚藍的人造海水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噗通」巨響！
「亦彤！後面！」星夏在外面大喊。
郭亦彤顧不得回頭，右手死死攥住那塊灰色名牌，全身肌肉在一瞬間爆發，借著左手和右腳的推力，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的黑豹般，硬生生往後一個翻滾，狼狽地摔回了安全的冷藍色遊客區通道上。
「砰！」
羽毛眼疾手快，在郭亦彤退回來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扇灰色的鐵門死死關上，並扣上了沉重的插銷。
眾人甚至來不及喘口氣，便被玻璃幕牆內的景象奪去了所有的呼吸。
在巨大的鋼化玻璃後面，原本清澈的海水此時竟然開始泛起一層層詭異的暗灰色漣漪。在重重水波深處，那隻原本已經消失的「第二十五隻企鵝」，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潛入了水中。
牠沒有像正常企鵝那樣用流線型的身體在水中滑行，而是依舊保持著雙足併攏、挺直腰桿的怪異「人姿」，在水中詭異地漂浮著。那隻長滿黑毛的人類大手此時正死死貼在玻璃內側，而牠那張長滿焦黑人類牙齒的鳥喙，此時正對著玻璃外的五人，一開一合，發出一種透過水體和鋼化玻璃傳導過來的、沉悶而失真的聲音：
「名牌……我的……名牌……還給我……」
隨著牠的詛咒，整片企鵝館內的人造海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發黑，無數條死魚的屍體翻著白肚皮從水底浮了上來。
「任務！快把名牌丟進水裡！」小火尖叫道，她的【直覺敏銳】此時傳來了近乎毀滅性的警報，如果再不完成副任務，這面巨大的鋼化玻璃可能在一秒鐘內被裡面的怪物徹底震碎！
郭亦彤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來，他看著玻璃幕牆最上方、一處用來給企鵝投餵小魚的露天投料口。那裡距離地面足足有三公尺高，且被鐵絲網覆蓋，只有一個直徑不到十公分的圓形管道通往水面。
「羽毛！接力！」郭亦彤大吼一聲，將手裡那塊沉重的灰色名牌朝著羽毛精準地拋了過去。
羽毛精準接住名牌，【速讀記憶】在大腦中瞬間生成了這座展館的立體結構圖。他沒有絲毫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踩著自動販賣機的頂部借力躍起，整個人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右手臂如同拉滿的弓弦，將那塊寫有【陳默】的名字的名牌，對準那個狹窄的投料口狠狠地塞了進去！
「唰——！」
塑料工牌順著管道急速下滑，最後啪嗒一聲，精準地落入了那片已經變得漆黑如墨的海水中。
就在名牌入水的瞬間，原本一臉癲狂、瘋狂摳挖玻璃的「第二十五隻企鵝」猛地僵住了。牠那雙充滿混沌的人類眼珠死死盯著那塊在水中緩緩下沉的灰色名牌，隨後，牠那龐大而畸形的身體開始在水中劇烈地溶解、潰散。
黑色的羽毛、橘黃色的鳥喙、甚至是那隻恐怖的人類大手，都在一瞬間化作了一縷縷黑色的煙霧，與那些死魚的屍體一起，被水底巨大的循環過濾系統瘋狂地抽了進去。
不到十秒鐘，整片人造海水再次恢復了最初的蔚藍與清澈。二十四隻帝企鵝依舊在冰面上慵懶地趴著，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第25隻」風波，只是眾人集體產生的一場幻覺。
【提示：副任務二已完成。】
【獲得獎勵：‘陳默的維護手冊碎片一’（已自動放入背包）。】
【隱藏屬性：後台維護人員的怨念結晶。在遇到‘黃色雨衣’時展示此道具，可獲得一次免於被強制交談的機會。】
五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剛才的冰水和冷汗浸得濕透，黏在身上難受得要命，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亮光。
「糖尿病直通車……低血糖救星……」羽毛麻木地看著面板上的獎勵，突然轉頭看向小火，一臉認真地說道，「小火，我覺得比起紅衣隊長的特訓，我們現在更需要你的金平糖來補充一下被齁掉的精神值。」
小火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從背後掏出那個只剩下半瓶的五彩玻璃瓶，倒出幾顆像小星星一樣的糖果分給同伴。
當甜膩的砂糖在舌尖化開的瞬間，那股從企鵝館底層蔓延上來的寒意與恐懼，終於被暫時驅散。他們活過了象園，走過了企鵝館，但這座寂靜野生動物園的白天，才剛剛過去了一半。在柏油路的下一個岔路口，那座需要「數清獅子數量」的猛獸區，正靜靜地在慘白的天光下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