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日返學,
偏偏就掛起紅色暴雨。
 
學生本來就已經憎著校服——
天氣好都嫌焗,
更何況係咁嘅天。
 
雨由凌晨開始落,冇停過。
似乎成個屋邨都浸喺水入面。
 




馬路變咗河,渠口噴水;
行人路最低位,水深過腳眼。
鞋濕唔濕已經唔重要,
褲腳一定濕。
 
兒童遊樂場旁邊嘅山坡,
平時只係爛石同雜草,
今日變成一條泥黃色嘅瀑布,
水夾住泥沙直沖落嚟。
 




佢哋間中學,
就喺屋邨後面個小山頭上。
 
通往學校係條好斜嘅斜路,
水向下流,迎面衝上嚟。
一行行中學生,
低頭慢慢行,
逆住水勢。
 
好多人都卷起褲腳,着住拖鞋,




返學對鞋就放喺膠袋入面拎住。
有啲嫌麻煩,索性赤腳行,
因為拖鞋一鬆,就畀水沖走。
 
「點解唔係黑雨。」
阿俊呻一句。
 
「邊有咁著數。」
阿玲即刻回。
 
——
 
陳 sir 今朝都係同路人。
 
新裇衫、新公事包,




頭髮仲剪得好整齊。
但行到半路,
亦都已經濕到貼晒身。
 
水浸到腳背,地下滑,差啲pk,
好彩旁邊有個唔識嘅同學順手扶一扶。
 
「小心呀。」
一句就算。
 
冇講名,但陳 sir 記得。
 
嗰條斜路,嗰陣水,
同一齊行上去嘅一班細路,
好多年之後,




陳 sir 通通都仲記得。
 
——
 
八點正,
陳 sir 推開課室門。
 
一陣潮濕味即刻湧出嚟。
 
全班坐得東歪西倒——
校服仲滴緊水,褲腳濕到變色;
好幾個學生索性唔著鞋襪,
赤腳踩喺冰涼嘅地板上。
 
「乞嚏——」




角落有人打噴嚏。
 
天花風扇開到最快,呼呼聲蓋過出面嘅雨聲。
 
陳 sir 企喺黑板前,望住呢一幕,
突然有種錯覺——
好似自己只係遲咗幾分鐘入班房嘅學生。
 
五年前,
佢都係坐喺呢啲木枱木櫈後面,
褲腳同樣濕晒,鞋放喺枱底風乾。
 
但今日唔同。
今日,佢係老師。
 




實習老師。
 
呢個稱呼,有啲重量。
就好似佢自己對鞋入面積住嘅水,
沉沉咁拖住對腳。
 
陳 sir 深吸一口氣,笑咗笑。
 
「各位同學,早晨。」
 
聲音有少少緊,但夠清楚。
 
「我姓陳。」
「你哋可以叫我陳 sir。」
 
下面即刻有人細聲講:
「嘩,真係好 sir 款喎。」
 
有人忍唔住笑。
 
陳 sir 聽到,冇當冇事。
 
「我知,我個樣似你哋師兄多過你哋老師。」
「放心,我都有呢個心理準備。」
 
全班笑大聲咗。
 
「不過呢,我都係第一次企喺呢度。」
「你哋緊張,我都緊張。」
 
有人舉手,未等叫已出聲。
 
「阿Sir,咁你究竟大我哋幾多歲呢?」
 
「五年。」陳 sir 即刻答。
「夠唔夠你哋尊重我?」
 
「唔夠呀——」
幾把聲齊齊喊。
 
又一陣笑。
 
另一個又接:
「阿Sir,你咁後生,你覺得你駕唔駕馭到我哋呢?」
 
「呢個問題好。」陳 sir 點頭。
「不如我哋咁——
你哋試吓唔好太難搞,
我試吓唔好太嚴。」
「Deal?」
 
「𨳒——」
全班起哄。
 
坐第一行嘅班長阿誠
終於忍唔住出聲。
「喂,夠啦。」
「人哋第一日,尊重下老師啦。」
 
陳 sir 望住佢。
「多謝你,班長。」
「不過唔緊要,我頂得順。」
 
佢轉返向全班。
 
「我嚟呢度,唔係淨係教書。」
「我都想識你哋。」
 
「你哋幫我學,我幫你哋學。」
 
「今日,我哋一齊捱過落雨,
遲啲,大家一齊捱過會考。」
 
佢指一指地下。
 
「一齊捱——
就好似,我而家會同你哋一樣,
除咗對鞋上堂。」
 
然後佢就除咗對仲係濕到透嘅鞋同襪,擺埋一邊,赤腳企喺地下。
 
全班靜咗一秒,然後笑聲掌聲再爆。
氣氛,就喺第一堂定落嚟。
 
陳 sir 心入面,終於鬆咗一口氣。
佢知道——
呢班屋邨仔女,應該會聽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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