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嘅生活,其實好簡單。
 
每日放學,鐘聲一響,
佢就收拾書包,離開校園。
 
唔會留低打波,唔會喺走廊傾偈,
更加唔會去屋邨商場逛、或者邨口嗰間機舖蒲。
 
唔係因為佢唔鍾意人。
相反,佢其實好享受同人一齊,




但係,佢亦知道自己有一個任務。
 
一個佢好細個,就立志要做到最好嘅任務——
 
讀書。
 
今年會考。
一晚又一晚,一個週末又一個週末,
佢一個人坐喺自修室,
或者任何可以安靜落嚟嘅角落。




 
做功課,溫書,改錯。
 
佢花全副精神去讀書,
唔係為咗老師,唔係為咗同學,
甚至唔完全係為咗將來。
 
佢只係想向自己證明——
我有用。
我有人理。




我唔係包袱。
 
同埋,佢唔想留喺嗰個,冇屋企人嘅屋企。
 
喺學校,佢係班長。
老師信任佢,同學尊重佢。
 
有嗰啲被需要、被留意、被圍住嘅感覺,
令佢覺得自己似返個人。
 
喺屋企,佢係邊個都唔重要。
 
因為,跟本就冇人理佢喺唔喺到。
 
——




 
今晚同以往每一晚一樣。
 
佢一個人行返屋邨,經過冬菇亭。
 
長枱上,
擺住一個白色膠發泡飯盒。
 
蓋冚住,裏面仲好熱,邊緣滲煙。
 
阿誠拎起佢,
習慣性咁,
望向阿爸檔口嘅方向。
 
爸爸通常都喺度——




準備今晚嘅料,同街坊吹水,
笑聲洪亮。
 
但咁多年嚟,
阿誠從來唔記得,
阿爸有望返佢一次。
 
佢明白,冇期待,就唔會失望。
但係,今晚,佢都係失望多一次。
 
耷低頭,佢拎起飯盒,
繼續行。
 
——
 




嗰年,阿媽走咗之後,
「家庭」呢兩個字,
好似同佢一齊消失。
 
阿爸日夜都喺冬菇亭開工,
好夜至返。
 
返到嚟,行去窗邊食支煙,
之後,沖涼,瞓覺,
第二朝一早,就唔見人。
 
佢知道屋邨入面所有大小事——
邊個俾警察拉,
邊對情侶散咗,
邊戶人家添咗孫。




 
但係,佢完全唔知——
自己個仔早兩年把聲變沉咗,
鞋碼已經大咗三個 size,
今年又考全級第一名。
 
佢只係記得,個仔嗰啲雞毛蒜皮嘅錯事——
嗰次唔記得還返學校圖書館本書,被誤會偷書。
嗰次清理房間,掉咗佢一本舊相簿。
仲有無數次,將佢啲煙掟出窗,
因為佢憎嗰陣煙味。
 
每一次,
阿誠都會比佢打鑊甘。
 
久而久之,阿誠對痛已經冇乜感覺。
 
佢開始明白——
阿爸自己都未必明白,點解要打個仔。
 
佢可能只係——
想證明自己仲係個爸爸。
 
因為除此之外,佢哋之間,
冇其他相處嘅方式。
 
大個咗,阿誠愈嚟愈捱得打。
 
佢已經唔再恨爸爸打佢。
佢只係想抽身。
 
離開屋企,離開爸爸,
有時,
甚至想離開自己嘅人生。
 
今晚,同噚晚一樣,
阿誠喺屋企,一個人坐低,打開飯盒。
 
白煙升起,又慢慢散去。
 
就好似佢嘅童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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