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八章 | 少男少女

會考完，時間好似突然慢咗落嚟。
 
學校放假，再冇功課，
屋邨球場就成為佢哋每日集合嘅地方。
朝十晚六，男仔夾隊鬥波，
女仔場邊助慶。
 
食完飯，
屋企部電視太嘈，
又個個落嚟傾偈。




 
少男少女，日見夜見，
有啲嘢，
就靜靜咁發生。

例如阿俊都開始留意阿玲。

以前佢打波，只係睇住點樣射、點樣避贏開對手。
但唔知由幾時開始，每次休息抹汗，
佢都會下意識望向長櫈嗰邊，




睇下阿玲喺唔喺度。
 
只要見到佢坐喺度，拎住杯思樂冰，
阿俊成個人都好似特別有力。

「喂，你今日打得咁搏，想表演俾邊個睇呀？」
肥仔強拍下佢膊頭，
笑得好賤。

阿俊冇出聲，只係笑笑，




拍多兩下波。

另一邊，阿玲其實早就知，
佢成日話自己落嚟只係陪瑩瑩、阿敏，
但每次阿俊入波，
佢都會忍唔住大嗌。
 
當阿俊望返過嚟，對住佢笑，
佢又會即刻低頭，
假裝飲嘢，但係心跳就快咗幾拍。

夜晚一齊行返上樓嘅時候，
佢哋啲距離開始變得微妙。

以前成班人亂咁行，前前後後冇分別。




 
依家唔知點解，阿俊同阿玲成日行得好近，
又唔似係有好多嘢傾，
只係一齊聽住對方嘅腳步聲。
 
兩對拖鞋，
喺地上發出一致嘅「唦唦」聲，
聽落都好似有節奏。

「你哋兩個行咁慢，做乜呀？」
瑩瑩回頭叫，半笑。

「你哋行得太快咋。」
阿玲有少少面紅。
 




———

阿豪同瑩瑩就係另一種感覺。
 
阿豪唔係話多嘅人，
但每次瑩瑩講嘢，
佢都會好認真聽。
瑩瑩成日講學校啲八卦嘢，
講到興奮時手舞足蹈，
見到阿豪喺旁邊笑下，
偶然插一句，
亦會令瑩瑩開心一陣。

有一晚，成班人坐喺遊樂場。
螺旋型嘅滑梯反射住街燈，蚊聲嗡嗡。




 
「點解今晚啱多蚊㗎。」瑩瑩邊打邊投訴。
 
阿豪除咗件衫，鮮肉盡露。
 
「好熱咩？餵蚊呀。」瑩瑩有啲緊張。
 
「我餵飽啲蚊，佢哋咪咬唔你囉。」
阿豪仲企起身，赤著上身，喺瑩瑩前面行嚟行去。
 
另一次，阿豪買咗支雪條比瑩瑩，
諗住幫佢拆開膠袋，
但喺一個唔小心成支跌咗落地下。

「你真係蠢到死。」瑩瑩笑，




但睇得出佢個心甜到腬。

「唔緊要啦，我俾半支你食。」
阿豪將手上嗰支孖條分開，遞一支俾瑩瑩。

瑩瑩愣一愣，接過嚟，
小聲講：「多謝。」
兩個人隻手輕輕掂到對方一下，
好快又分開，
但嗰一下，感覺一路留咗好耐。

——
 
細強同阿敏就冇咁浪漫。
 
阿敏阿媽都經常病，
所以阿敏好早就學識煮飯，同埋「唔好麻煩人」，
感情——𠵱樣嘢，好奢侈。

至於細強，
其實小學就識阿敏，只係兩個人一直冇真正傾過偈。
佢亦都覺得，拍拖係「不切實際」嘅事。

屋企三代同住，
爸爸做三行，收入唔定，有時要打多幾份散工，媽媽喺茶餐廳返早晚更，
佢放學就要接手照顧細佬細妹。

「連自己都顧唔好，點顧人？」
呢句說話，佢成日同人講，其實都係同自己講。

嗰日晏晝，佢哋喺部𨋢撞到，
「喂，你去邊？」
「幫阿媽攞藥。你呢？」
「我去接阿妹。」
冇多餘對話，
但兩個人出𨋢嘅步伐，
卻出奇一致。

有人送花，一大束，連玻璃花樽，
放喺門口管理處枱面。
街坊打開大堂正門，一陣強風突然吹入嚟。
束花帶埋玻璃花樽飛墜而下。

「小心——！」

細強幾乎係本能反應，一手大力推開阿敏。
「砰」一聲，花樽落地，玻璃四散。
阿敏被推到大堂牆邊，冇事，
但係玻璃就𠝹中細強隻腳。

「細強！」
阿敏即刻問管理員攞咗藥箱，跪喺細強面前，
用紗布按住佢隻腳滲血嘅位置，動作熟練。

細強忍住痛，苦笑：「你好似成日做呢啲嘢咁。」
阿敏冇抬頭：「屋企需要。」

「多謝你推開我。」

「我其實冇諗過啲乜，
只係覺得……你唔可以有事。」
細強細細聲講。

之後，
佢哋坐，會坐得近少少，
亦慢慢由「認識」變成「有人陪」。
 
一班少男少女慢慢長大，
嗰啲講唔出口嘅感覺，
就好似夏天嘅熱氣，
靜靜咁包圍住佢哋。
無聲，但係，
真實、
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