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十三章 | 忍無可忍
噚晚,阿誠重生。
有人叫佢個名。
有人拍佢膊頭。
有人笑住同佢講:「你得㗎。」
佢第一次覺得——
我唔係自己一個。
八年孤獨嘅黑暗,
終於完咗。
第二朝,天氣放晴。
雲散開,籃球場積水閃閃生輝。
阿誠企喺單位外面,
仍然濕透嘅校服裇衫,搭住喺佢赤裸嘅膊頭,
面上仲留住昨晚未退嘅笑意。
打開鐵閘,
「鏘——」
第一巴掌,
嚟得好快。
快到佢未意識到發生緊乜事,
身體已經飛咗埋牆。
臉頰先燒起,跟住係地心引力。
一跌,手㬹撞上冰冷嘅石屎地,
一下,腫痛即刻炸開。
佢未抬頭,第二下已經落咗嚟。
同樣咁重,打喺右臂。
冇時間思考,
身體只懂得本能反應——
蜷縮,
雙手護頭,
雙臂擋面。
佢知道,仲未完。
面、手臂,甚至屁股,一下接一下。
粗口同咒罵,混住沉重嘅空氣,
砸落嚟。
等一切靜落嚟,阿誠縮埋一舊,
面貼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嘅地板上。
身體嘅痛,佢可以忍。
但真正令佢窒息嘅,
係現實返嚟得太快。
五分鐘之前,佢仲覺得自己重獲新生。
有朋友,有支持,有未來。
而家,佢都係喺返呢個地方——
灰色嘅牆,冰冷嘅地。
一個冇屋企人嘅屋企。
阿誠慢慢張開眼。
今次應該冇打腫。
阿爸企喺窗邊,背對住佢,面向窗,
食緊煙,
雖然佢知道,佢個仔對屋企有浸煙味,非常討厭。
阿誠將視線移向床。
床上,擺住一張紙。
會考成績單。
原來係自己冇首尾,掛住上去天台跳樓,
冇先收返埋。
唔怪得,斷正。
佢忽然諗起陳 sir 講過嘅說話:
「一張紙,從來唔可以寫定一個人嘅命運。」
原來,係一個笑話。
噚日,佢曾經幻想——
自己會唔會被人抬起,
拋向半空,
好似新聞入面嗰啲
九優狀元。
同日,腦海嘅畫面,熄咗機。
但今日有一樣嘢,唔同咗。
呢一次,身體嘅痛
燒起咗內心一啲嘢。
阿誠慢慢撐起,
雙腳嘗試企穩。
佢行去鐵閘前。
「鏘——」
佢冇入去攞衫,
只係行出去,著返拖鞋,
轉向樓梯,一步一步落。
冇回頭。
一次都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