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十四章 | 做人老竇
四樓𨋢門打開。
今次冇𡁶住,唔使人推。
祥哥行出嚟,行入一條靜靜嘅走廊。
同喺冬菇亭嗰種
油煙、叫賣、碗碟聲混埋一齊嘅熱鬧比,
呢度好似另一個世界。
一個暫時唔使做老闆、唔使招呼街坊、唔使撐住笑臉嘅地方。
祥哥慢慢行,拖鞋聲喺走廊迴盪。
呢啲聲,對走廊兩邊,單位入面嘅細路嚟講,
係一種訊號。
肚餓嘅會即刻興奮,打開摺枱,
因為阿爸阿媽返嚟開飯。
大個啲嘅會手忙腳亂,熄電視、收漫畫、
收埋啲唔應該比阿爸阿媽知嘅嘢。
但祥哥知道,阿誠兩種都唔係。
佢個仔,會喺上格床瞓咗。
佢根本唔知——或者唔理
佢返咗屋企。
佢知道,自己唔係一個好老竇。
夜深至收檔,
晨咁早就要去收貨,
阿誠幾時出門口返學,幾點至瞓,
佢都唔知。
佢知道阿誠係個乖仔——
即使十歲嗰年,佢阿媽走咗,頭都冇回。
但「乖到咩程度」,
祥哥其實唔知道。
因為佢哋好少講嘢。
有時,可以幾日都冇一句。
最近,已經有幾個月。
每一晚,祥哥都會喺冬菇亭幫阿誠準備晚餐,
用發泡膠盒裝好,擺喺冬菇亭角落嗰張枱。
佢會喺廚房望住,見到阿誠慢慢行近冬菇亭,
佢就安心轉身返去洗菜、切肉、招呼客人。
有時,祥哥都諗過——
不如叫個仔坐低,
一齊食一餐飯。
或者喺檔口,
教佢點樣落調味,
點樣聽油聲,
點樣知道鑊夠唔夠熱。
但阿誠永遠都好忙。
每晚,祥哥總會見到佢
再經過冬菇亭,
向住自修室方向行。
佢一次都冇望下過嚟。
祥哥亦知道,個仔口子過得好慳。
只有當啲衫著唔落、
對鞋磨到穿底,
阿誠先會喺屋企張摺枱留張字條,
等祥哥第二朝放低啲錢。
阿誠嘅衣櫃入面,除咗校服、睡衣,
就得幾套洗到甩晒色嘅便服。
祥哥低頭望望自己——
佢知道,
呢份慳,
阿誠係學佢嘅。
仲有——
唔識表達感情,
唔識靠近人。
都係。
祥哥好清楚,自己想做好老竇,
但唔知點做。
佢自己嘅老竇,
脾氣差,一唔順氣就打人。
祥哥知道,自己身體入面,
都流緊佢嗰啲暴力嘅血。
所以佢選擇關埋自己——
少講、少理、少接觸,
唔好比自己傷害人。
佢知,一放開,就控制唔到。
因為,佢失敗過,
唔止一次。
每一次,
出事嗰陣,佢都聽到自己個腦叫停,
但身體唔聽。
佢好努力,一定要忍,
唔可以拳打、唔可以踢腳。
佢只係摑。
佢同自己講:
「仔,你要捱得起。」
但佢心入面知,情況已經夠壞。
每一次事後,祥哥都恨自己。
佢甚至諗過——
如果阿誠肯反抗,
起身打返佢,
將佢打鑊金,瞓晒地,
佢可能會鬆一口氣。
甚至,
會多謝佢。
但阿誠冇。
𠵱個仔,冇嗰啲基因。
佢永遠只係縮起身,做受害嗰個。
而家,
祥哥企喺窗邊,向外吐煙,
目的要令屋企,少啲煙味。
「鏘——」
佢望返轉頭。
鐵閘,已經關上。
煙味,只有佢自己聞。
個仔走咗。
祥哥冇追。
冇叫。
佢只係企喺度。
心入面清楚——
可能,咁樣,
先係對佢最好。
冇咗個咁嘅老竇,
個仔,
先有機會
行條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