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十六章 | 好事成雙
第二日，陳 sir 叫祥哥
等佢父母出咗去飲茶先過嚟。
屋企好靜。
阿誠仲喺房瞓緊。
祥哥行近張床。
見到瘀痕，手開始震。
佢跪低，握住阿誠隻手。
阿誠一醒，即刻彈起，
縮到牆角。
「唔好打我……」
陳 sir 即刻開口。
「阿誠，冇事。你老竇今日嚟，係想同你講啲嘢。」
祥哥望一望陳sir，深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線。
「你唔好以為走咗就得，你冇我點過世？你食嘅著嘅都係我嘅，你還成世都還唔晒！」
「讀書唔成仲學人離家出走，幾時到你！」
「今日我唔打醒你，我唔做你老竇！」
手掌隨即揚起。
陳 sir見到，上前阻止。
「周生！𠵱到喺我屋企，你唔可以……」
「我教仔，關你咩事！」
詳哥一手將陳 sir推開，陳 sir撞向房門。
阿誠目睹一切，瞳孔一縮，怒火突然爆開。
「你停手！」
「你淨係識打人！你唔問下你自己，係一個乜嘢嘅老竇？如果唔係我留咗張成績單係你張床到，你邊鬼知到噚日喺會考放榜。」
「你打我嗰時打我屁股，你而家仲當我仲係細路？我幾年前已經讀書多過你，識講英文識計微積分，你連嗰啲係乜都未知。」
「你以為我真係除咗讀書就乜都唔識？我日日放學去街市買餸，晚晚食完你個飯盒，我係屋企煮飯炒餸比自己第二日帶返學食，你知唔知？」
「你憑乜嘢去教我，去話要打醒我，不如等我問你，你點做成年人，等我打醒你，等你知道乜嘢叫做人老竇仲好！」
佢喺床角彈起，用盡全身所有氣力，衝前——
一拳。
祥哥應聲倒地。
然後，喺地下，笑住喊，喊住笑。
「好……」
「打得好……」
「你應該再打多幾拳……」
阿誠嚇到呆晒。
佢即刻落床，跪低。
「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阿爸……係我抵打，你打返我……」
祥哥爬起身，搖頭。
佢緊緊抱住阿誠。
兩個人一齊喊。
「誠仔，係我抵打，阿爸對唔住你……」
祥哥望一望陳sir。
「我連你去跳樓都唔知道……」
阿誠哽咽。
「……我唔會再咁諗，我而家有朋友，身邊有關心我嘅人。」
停咗一停，
「仲有，我搵返，我阿爸。」
兩仔爺對望，咁多年來，係第一次。
陳sir在旁，都眼濕濕。
阿誠抹乾眼淚。
「阿爸……我會考肥咗中文，又有兩科D，入唔到中六。我唔想重讀，你可唔可以……
比我去檔口幫手？」
祥哥愣住，然後點頭。
「當然可以。不過，落場好辛苦。」
「你係叻仔，今次失手，應該比多個機會自己，我唔想你以後好似我咁，捱成世。」
阿誠慢慢坐低喺地下，望住阿爸。
「阿爸，你知唔知，我細個，已經好想可以好似你咁，揸鑊鏟，對住個著住火嘅油鑊，炒得叮叮噹噹。」
「你教我，我捱得。你可以打我，用粗口鬧我，我受。」
祥哥笑笑。
「好，我戒煙。」
「當係你人工。」
阿誠終於開心笑咗。
嗰一刻，佢第一次覺得——
原來，佢嘅人生，
可以比做九優狀元
仲要好。
——
噚晚。
祥哥係公園長櫈坐低，陳sir坐佢隔離，婉兒就坐喺鞦韆架。
婉兒同陳sir都識祥哥，因為
冬菇亭係佢哋平日嘅拍拖勝地。
只不過，陳sir唔知祥哥係阿誠個阿爸。
「陳老師，阿誠係唔係喺你屋企？」祥哥把聲有啲緊張。
陳sir點頭。
「咁就好……」
「我屋企嘅家事，打攪到你哋，真係好對唔住。」
祥哥望住地下。
「如果你唔介意……」
陳sir望一望婉兒。
「我哋想幫手。」
——
送走祥哥同阿誠之後，同日黃昏，婉兒屋企冇人，陳sir上咗去佢度。
「搣走咗張金色紙啦，跟住應該點？」
「要拎開個水松塞，不過佢外面仲有鐡線交纏住喎。」
「點解咁麻煩㗎？佢哋用擰蓋唔會方便啲咩？」
「扑——」
之後，成地都係泡。
兩個人，又要夾手夾腳抹返乾淨。
「喂，點解你讀Band 1學校，連開香檳都唔識開㗎！」陳sir挑機。
「唓，人哋成績好啫，唔代表係上等人喎。陳永傑，你而家係唔係嫌我係屋邨妹先？」婉兒企起身，扮嬲。
「咁我𠵱個屋邨仔，想溝你𠵱個屋邨妹，你受唔受溝先！」陳sir一啲都唔驚。
「要做我條仔，好多條件嗰喎！」婉兒坐係陳sir大脾，大力搣佢塊面。
「你肯做我條女，我下世做隻豬都得。」陳sir望住婉兒，含情脈脈。
兩個人，笑住攬埋一嚿，咀咗一下。
之後，陳sir手抱婉兒，望向窗外。
「𠵱兩日，真係發生咗好多事。」陳sir有啲感慨。
「我都覺得係。」婉兒轉頭，面向陳sir。
「你好叻，你不單止救咗阿誠條命，你仲改寫咗佢同佢阿爸嘅關係。」
「我知道，你會係一個好老師。」
婉兒對住陳sir，目光肯定。
兩人碰杯，飲咗人生第一啖香檳。
「多謝你，梁婉兒。」陳sir慢慢鬆開手，起身，
轉個頭，跪喺地下。
婉兒有啲驚訝，但繼續坐係摺櫈，啲血即刻泵上塊面，個心噗咚噗咚咁跳。
陳sir係自己條波褲褲袋，攞出一只戒指。
「梁婉兒，我𠵱個屋邨仔，冇乜出息，不過，我會全心全意，做個好老師同好老公，同你好好過以後每一日。」
「你可唔可以，嫁比我？」
婉兒望住陳sir，眼泛淚光，伸出手。
「我願意！」
陳sir為婉兒戴上戒指，再鍚婉兒一下。
婉兒上前，攬住陳sir唔放。
「不如去食飯慶祝？」陳sir對住婉兒笑。
兩人打開鐡閘，著上拖鞋，手拖手，
步向冬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