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慢慢升上屋邨夜空。
 
陳 sir 攞住個公事包,由學校行返屋企。
 
佢原本以為,會考完咗,Form 5 老師就可以鬆一口氣。
 
點知,學生走咗,文件未走。
成績表、評語、行政紀錄、下一屆編班、下學年課程。
一樣都冇少。
 




佢鍾意教書,真心鍾意。
但每次埋首喺行政文件入面,
佢都會懷疑——
自己係咪揀錯路。
 
不過今晚唔同。
 
校長今日同佢講,佢嘅實習期完結,
九月可以正式回校,成為全職老師。
 




唔再係「實習老師」。
 
雖然學生一早當佢係真老師,
但嗰個名銜,始終壓喺心入面。
 
對陳 sir 嚟講,呢唔單止係一份工作,
而係一個終點——
代表佢終於行完一條,由「五科不合格」、「廢青」,
到而家「為人師表」嘅漫漫長路。
 




佢第一個想分享嘅人,
係婉兒。
 
四年女朋友,同一個屋邨長大。
但佢當年讀Band 1,所以佢哋一直唔識大家,
直到一齊讀師範。
 
而家,婉兒都喺嗰間Band 1 學校做實習老師。
所以,佢比任何人都明白
呢個認可有幾重要。
 
佢哋食咗一餐比平時「豪」少少嘅晚飯——
冇去冬菇亭。
之後入咗超市,拎咗一支細細支嘅香檳。
 




兩個人都未飲過,但覺得今晚好似應該試一次。
 
行返屋邨途中,佢哋經過兒童遊樂場。
 
夜晚,冇細路。
滑梯空住,鞦韆靜止。
但係其中一個鞦韆上,有一個格格不入嘅人影。
 
赤膊、赤腳,個身挨住鞦韆架,拖鞋亂咁踢喺一邊。
佢雙手緊握住鐵鏈,
好似地下係個深淵,一放手就會跌落去。
 
燈光之下,臉同手臂
滿係新鮮嘅瘀痕。
 




陳 sir 心一沉。
 
再定睛一睇。
 
佢拍一拍婉兒,
兩個人快步走過去。
 
——
 
「阿誠。」陳 sir 輕聲叫。
 
鞦韆慢慢晃。
 
阿誠冇抬頭。
 




「你做咩喺度?」陳 sir繼續,語氣溫柔。
 
婉兒亦喺旁蹲低,默默望住。
 
「係咪……唔舒服?」陳 sir 再問。
 
阿誠終於抬起頭,眼神空空。
 
「……我冇地方去。」
一句,
就夠。
 
陳 sir 深吸一口氣。
「發生咩事?」
 




阿誠嘴角抽咗一下。
「今朝……我阿爸……係屋企……」
 
佢冇再講。
 
婉兒輕輕咁點頭,冇逼。
 
「不如,今晚跟我返屋企,好唔好?」
陳 sir 試探。
 
阿誠遲疑。
「……會唔會好麻煩?」
 
「唔會。」
婉兒望望陳sir。
「一定唔會。」
 
阿誠低低「嗯」咗一聲。
 
---
 
陳 sir 同父母住。屋企唔大,但溫暖。
 
佢阿媽一見到阿誠,乜都冇問,即刻入廚房。
 
一碗熱飯,一碟食剩嘅餸。
「你一定好肚餓,食啲嘢先啦。」
 
阿爸係跌打師父,一眼就睇出問題。
 
「嚟。」
佢語氣唔重,
卻不容拒絕。
 
搽藥、推筋、包紮。
 
阿誠咬住牙,一聲冇出。
 
陳 sir 攞咗套乾淨衫畀佢。
「沖個涼,今晚你瞓我間房。」
 
阿誠望住房門,眼淚就止唔住。
 
「多謝……」聲音沙到唔成句。
 
瞓上床,陳sir幫佢關燈。
阿誠即刻瞓著。
 
——
 
送婉兒返屋企途中,佢哋見到一個男人
企喺樓下大門。
 
背微彎,神情不安。
 
「你係……陳老師?」男人開口。
 
「係。」
 
「我姓周……係阿誠個老竇。」
祥哥低聲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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