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十八章 | 鬧市偶遇

波鞋街一向都好熱鬧。
對 Stephen 嚟講，呢度唔單止係睇鞋嘅地方，而係一條用嚟投資未來嘅街。
 
今日佢同兩個同學嚟行，身上著住件黃色嘅波衫，
8 號——致敬佢目前最鍾意嘅球員。
 
佢其實仲有一件 34 號，但每次拎起嗰件，都會覺得：
「我要大兩個碼先至襯得起佢。」
 
Stephen 高，但骨架偏瘦。喺籃球場上，呢個係一個限制。




Coach Brian 舊年已經幫佢排好餐單同訓練計劃，
增肌、加磅、練力……事事要有紀律。
 
佢老竇都有同佢講嗰啲老套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 Stephen 一直儲起每月零用錢，今日除咗睇鞋，
佢仲想睇下啲認真訓練用嘅啞鈴，
睇下而家買好，定係遲啲至買好。
 
喺麥花臣球場轉個彎，佢忽然見到，
前面街口，有班着街坊裝，踢住拖嘅年輕人，




推推撞撞，嘈喧巴閉，但喺開心。
 
Stephen 眨咗下眼，「……唔？」
佢示意朋友等等，自己行前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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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屋邨仔女嚟講，旺角從來都唔只係十八區裏面一個區。
自從《古惑仔》出咗，呢度就好似一個聖地。
 




唔係話想學套戲入面做咩大佬，而係——
旺角永遠燈光火著，人頭擁擁，
好似代表𠵱個城市，永遠唔會停。
 
街邊小食一檔接一檔。
商場入面，賣嘅全部都係佢哋鍾意嘅嘢——
潮衫、波鞋、CD、DVD、明星相、模型、公仔、電玩、漫畫、
仲有嗰啲有錢買都冇錢開台嘅手提電話。
 
最重要嘅係，旺角同港島區唔同，
呢度嘅價錢——佢哋比得起。
 
攞完肥仔輝老竇啲信，佢哋已經掃過信和、兆萬、同潮流特區。
之後，男仔去旺電睇遊戲，阿玲就拉住瑩瑩同阿敏去穿耳。
三個女仔第一次一齊戴耳環，照鏡照到唔肯走。




 
而家，大家重新喺波鞋街集合。
 
阿俊企喺度對住張 Shaq海報，下面有佢嗰對Reebok 24號鞋，真係超大隻。
突然，佢旁邊出現一對真人版 Air Jordan 13。
 
心口一動。
——佢記得呢對鞋。
正諗緊係邊個嘅，就有人輕輕拍佢膊頭。
 
「喂，阿俊！咁啱。」
 
阿俊轉身，Stephen 已經笑住伸手，兩人好自然咁做咗個籃球 handshake。
 
「咿，你都喺度？」阿俊真心開心。




 
但佢亦隨即見到——Stephen 後面兩個朋友，眉頭已經皺起。
「呢啲屋邨仔嚟搞乜？」
「着成咁都入嚟睇鞋？」
 
阿俊正想反擊，Stephen 已經行前一步。
「不如你哋出去行住先。」
語氣唔兇，但冇得反駁。
 
佢推咗朋友出門口，轉身返嚟。
 
「得唔得閒，傾陣計。」
 
阿俊同班屋邨仔打個眼色，「我過麥花臣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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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邊，有人打緊波。
兩個人坐低，睇住籃球一下下撞板。
 
Stephen 好靜。
 
阿俊開口先。
「我哋都係即興嚟旺角。」佢望下腳下對人字拖，
「你啲friend，睇唔慣，唔好意思吖。」
 
佢又望咗眼 Stephen。
「你件Kobe衫同對鞋，係唔係特別版，應該好貴。」
 
Stephen笑咗下。「唔喺我買㗎，不過，我都知價錢。」




 
佢頓咗頓。
「我阿爸阿媽買俾我。」
 
阿俊點頭。冇再講價錢。
 
「佢哋成日唔喺香港。」Stephen 繼續。
「老竇話要喺東莞睇住間廠，
阿媽就話要跟住去，睇住佢。」
 
「我一個人，同個工人住。」
 
阿俊冇接話。佢聽得出，呢啲唔係曬命。
 
於是，佢轉話題。「你會考應該好好啦？
係唔係留返喺 Band 1中學上中六？」
 
Stephen 嘆口氣。
「其實，我就嚟走。」
 
「去美國。」
「LA。我姨媽喺嗰邊。」
 
阿俊眼睛即刻亮。「嘩！咁你可以去睇 Lakers 現場啦！」
 
Stephen苦笑，拍咗拍阿俊背脊，望住個天。
「老實講，
我寧願換係你。」
 
佢摷個背囊，攞起紙筆，寫低啲嘢。
「ICQ，記得 add 我。」
 
跟住企起身。「我走先啦。」
 
望住Stephen背影，阿俊心口突然一沉。
呢個人，係真心想同佢做朋友。
 
幾秒後，阿俊衝過馬路。
 
「Stephen！」
 
佢攞出一個啱啱買，寫住 NBA 嘅籃球鎖匙扣，當然係冒牌嘅。
「俾你。」
「一切好運。」
 
Stephen接過，笑得好真。
 
又一次籃球 handshake。
最後一次。
 
兩個人，各自轉身，
走返向自己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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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去邨嘅巴士上面，一樣咁嘈。
 
大家攞出戰利品。冇人買貴嘢，但人人都有收穫。
 
阿玲發現阿俊喺窗口位好靜，於是過去坐佢隔籬。
 
「你哋傾咗啲乜？」
 
「你知唔知美國係點樣？」阿俊問。
 
阿玲諗咗一諗。「可能同電視講一樣啦，食老麥，飲可樂，睇NBA。」
 
阿俊點頭。「我都係咁諗。」
「我都想喺現場睇一次NBA。」
 
佢再望出窗外。
望到好遠，冇再講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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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前，佢哋返到邨。
有人返屋企，有人要返檔。
 
瑩瑩要返街市幫手收檔，阿誠順路一齊行返冬菇亭。
 
經過豆腐檔，娟姐有最後一板豆腐要送，阿誠就自告奮勇。
「我嚟啦，順路。」
 
直到佢拎起個木箱，先明點解阿豪朝早搞成咁。
 
個箱，真係重。
 
行咗唔夠十分鐘，雙手同手臂共震，佢終於放低個箱落張枱。
對腳同對拖鞋，一早俾啲豆腐水整到濕晒，仲差啲跣咗一鑊。
 
收貨個檔口喺祥哥嗰檔後面。
好快，一個女仔衝出嚟，
T裇、短褲、拖鞋，長頭髪紥起馬尾，
睇個樣，同阿誠差唔多年紀。
 
「咁遲先到，攪乜撚嘢呀！等你成個晏晝啦！」聲音響亮，阿誠當堂窒一窒。
 
佢兩手拎起木箱，好似冇重量咁，
轉身就入咗廚房。
 
阿誠望住佢背影，深呼吸一下，
但係心口——就跳漏咗一拍。
 
同樣嘅地方，同樣嘅日常。
 
佢竟然，而家先發現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