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十九章 | 冬菇亭外

求婚，可能係一段戀情入面最浪漫嘅一刻。
婚禮，就未必。
 
當日，一班屋邨仔女睇波鞋嘅同時，喺旺角另一端，
婉兒同陳 sir 踏上咗金都商場嘅扶手電梯。
 
對好多準新人嚟講，呢度係一個分水嶺。
 
從呢一步開始，所有幻想都要落地。
 




一層又一層，佢哋好似行緊毅行者——
婚紗鋪一間接一間，仲有大量其他服務性行業：
酒席、到會、請帖、攝影、蜜月、
花車、錄影、化妝、兄弟姊妹衫……
 
每一間舖都有人同你講：
「一生人一次。」
「唔好慳。」
「到時會後悔㗎。」
 




而你就要不停答同一條問題——
「點揀？」
「點比？」
「可唔可以平啲？」
 
如果話會考係測試記憶同毅力，
金都就係測試價值觀同忍耐力。
 
有啲情侶，喺呢度真正認識雙方嘅諗法同喜好。
以後就可以快樂地，或者勉強地，一齊過日子。




 
有啲，就喺呢度嗌大交，甚至一拍兩散。
至少早啲知道，係性格不合，都唔算壞事。
 
而無論結果係點，所有人離開金都時，
都會帶走一個共識——
原來自己咁窮。
 
陳 sir同婉兒，都唔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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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屋邨，兩個人攤喺冬菇亭嘅摺枱上面。
 
唔再浪漫，亦冇香檳。




 
嗌咗兩碟餸，一壺熱茶，
而家周身酸痛。
 
阿誠過嚟轉菜，
一眼就睇出氣氛唔係好妥。
 
「陳sir，你激嬲陳太呀？」
佢半開玩笑。
 
「如果係，會簡單啲。」
「我哋今日去咗金都。」
陳 sir 苦笑。
 
「係呀，照現時盆數睇，我諗我做唔成陳太。」




婉兒認同。
 
「單係講擺酒嘅圍數……」
 
「我阿爸阿媽話要廿圍。」
「我阿媽話最少都要十六。」
 
「咁我哋啲朋友呢？」
婉兒補一句。
「全部送外賣比佢哋？」
 
兩個人一齊嘆氣。
 
「雖然話啲人情多數會賺得返，但係我哋好多親戚都唔係有錢，
所以都驚唔夠找酒樓條數。」




陳sir望住個天。
 
阿誠諗咗諗，望下佢哋，語氣好自然咁講：
「不如……
喺冬菇亭搞？」
 
兩個人同時望返住佢。
 
「各個檔口一齊做首本名菜，招呼親戚、街坊、朋友。」
「仲有唔洗俾錢包場，就可以用晒成個場。」
 
陳 sir 第一反應係想笑，但其實佢覺得個建議好好，
佢同婉兒一向都鍾意嚟冬菇亭。
 
於是佢望向婉兒，睇佢反應。




 
婉兒冇即刻答。
佢低頭，用筷子撥下碟菜。
 
幾秒後，佢抬頭，笑得好溫柔。
 
「如果係咁，
我要燒腩仔、滷水鵝、仲要有娟姐嘅豆腐花做甜品。」
 
「不過，雙方家長唔知點睇。」阿誠好了解。
 
「仔女結婚，係家長都會想大攪，」
「不過，我屋企知我哋教書收入唔高，都應該明白我哋嘅難處。」
「如果用每圍慳咗嘅錢，去擺多幾圍，我諗佢哋會接受。」
婉兒仍然樂觀。
 
陳 sir 一下子鬆晒。
 
阿誠雙眼都著晒燈。
「得！等我幫你哋計。」
 
三個人即刻熱烈起嚟——
係擺圓枱定長枱？
係坐定定食，定係做自助餐？
檔口貼紅紙算唔算backdrop？
兄弟姊妹衫著睡衣拖鞋得唔得？
新郎新娘要唔要敬酒，
定敬汽水算？
 
陳sir同婉兒啲正能量返晒嚟。
 
一個婚禮嘅籌備，慢慢成形。
未必完美，唔係體面。
 
但夠真，夠近，夠屬於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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邨口馬路對面，有間機竇，係邨內少年嘅蒲點。
 
今晚，瑩瑩細路宏仔，又喺嗰度玩跳舞機Dance Dance Revolution。
佢除咗對拖鞋，赤腳係機臺上面不停彈跳，速度驚人。
 
宏仔今年十五，發育時期，身材纖巧，仲幾靚仔。
每次佢上跳舞機，都好多人圍觀，
羡慕嘅目光，好似睇緊明星偶像咁。
 
九點半，係時候返屋企。
佢同兩個死黨，打道回府返屋邨。
 
佢哋先喺隔離檔，拮串魚蛋，然後行上行人天橋。
 
天橋上，迎面而嚟，係四個MK look嘅金毛。
 
宏仔一行，冇留意佢哋，拉拉扯扯之間，就撞咗埋去其中一個金毛度。
 
手上一串魚蛋，亦同時黐咗埋去金毛嗰件疑似皮褸度。
 
金毛彈開，
「我𨳒你老母冚家鏟！你班靚仔點撚行路？」
 
四個金毛，一字排開，宏仔走頭無路。
 
「對唔住，大佬。我對眼生喺屎忽，係我錯，我錯。」
明知唔夠人打，就要認下低威，
對宏仔𠵱啲屋邨大嘅細路嚟講，
係做人道理，生存之道。
 
不過，皮褸金毛當然唔會就咁就算。
正當起手之際……
 
「大佬，𠵱度人多，不如竇佢哋埋一邊，慢慢泡製。」
 
三個流晒冷汗嘅男仔，就咁俾幾個MK迫咗去冬菇亭後面冷巷。
 
「好，你錯就賠返件褸俾我。」
皮褸金毛繼續，仲攞出打火機，撻下撻下，扮晒浩南。
 
「五嚿。」
 
「大佬，我哋邊有咁多錢。」同學跪地求情，
宏仔同另一個同學馬上跟住。
 
「大佬，係我錯，我自摑。」
「啪！啪！」
宏仔打自己塊面， 打完一次又一次，
塊面都開始紅。
 
「你自摑幾多下都冇用。」
「我件褸而家污穢咗，今晚點見人？」
 
金毛一手拉住宏仔啲頭髮，
然後將個著住火嘅火機放埋去。
 
「五嚿。」
「唔係就燒光你個頭，
大火得滯，燒埋你個靚樣，咁就唔好……」
 
宏仔感覺到頭頂好熱，仲有小小𤓓味。
佢真係好驚，瀨咗尿，褲襠濕晒，開始滴緊水落地下……
 
「我……我哋個個街坊裝，銀包都冇帶，真係冇……冇錢，對……對唔住阿大佬，
我幫你攞……攞件褸去乾洗，你放過我哋啦！」
宏仔喊住講。
 
「冇錢收就唯有燒下嘢食啦……」金毛火機再撻著。
 
「喂！——
人哋都話冇錢俾你班躝癱咯。」一把洪亮嘅女聲，係冬菇亭方向傳過嚟。
 
「過住啦！」又喺另一把女聲，聲音甜美，但係暗藏殺機。
 
宏仔轉個頭，尋找女聲源頭。
 
係家姐！
 
仲有冬菇亭檔口嘅阿詩。
 
兩個女中豪傑，每人手上揸住摺櫈，企起MK仔後面，
一下就扑落佢哋個頭，毫不手軟。
 
皮褸金毛一時之間，不知所措，放開宏仔，
背脊就即時被重物擊中，撞埋牆邊。
 
跟住喺一隻腳掌，喺佢塊面掃過。
 
佢立即感到，
鼻骨，
斷咗。
 
「你同我認住𠵱幾個靚仔哋個樣！」
「以後見到佢哋，你哋同我兜路行。」
「即刻同我閃！」
兩位女俠，一人一句。
 
皮褸金毛，走嘅時候，睇下自己件兒童皮皮褸，
而家唔單只有魚蛋汁漬，仲有血漬，同地下啲污水漬。
 
出得嚟行，真係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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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聽到打交聲，立即跑過去冬菇亭後面。
 
佢目擊一切。
 
原來，江湖傳聞，千真萬確。
 
瑩瑩嗰一腳，一擊即中，狠辣非常。
 
仲有隔離檔個女仔……
喺佢心目中，已經升上女神嘅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