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衝突 下

2018年2月1日,星期四,凌晨十二時二十五分。太子,酒吧街。

英超賽事散場嘅酒吧街,係九龍其中一個最熱鬧嘅地方。球迷們由各間酒吧魚貫而出,街道兩旁企滿咗人——有啲係仲喺度討論頭先場波嘅賽果,有啲係等緊的士返屋企,有啲係純粹喺度吹水。成條街嘅氣氛係放鬆而歡樂嘅。

但係呢一刻,成條街嘅注意力,都集中喺同一個方向。

「喂!嗰邊打交呀!」人群中唔知道邊個大嗌咗一聲。然後,就好似漣漪一樣,消息好快咁由街頭傳到街尾。企喺附近嘅人群即刻圍咗過嚟,形成一個好大嘅圓圈,將Leon同嗰班古惑仔包圍喺中間。有啲人係純粹好奇,有啲人係「食花生」等睇戲,有啲人更加由褲袋拎出手機,開始拍攝。





「嘩!六個打一個喎!」、「嗰個金髮嗰個死硬啦!」、「喂你拍緊未呀?快啲拍呀!」

附近幾間酒吧嘅客人聽到外面嘅騷動,即刻由酒吧入面湧出嚟。本來已經好熱鬧嘅街道,而家更加係人山人海,幾乎塞滿咗半條酒吧街。企喺人群前排嘅幾個女士,視線第一時間就俾Leon吸引住——佢嘅金髮挑染喺街燈之下閃住微弱嘅光芒,佢嘅身形修長而結實,佢嘅眼神平靜而從容,企喺六個對手面前,一啲驚慌嘅神色都冇。

「喂——你睇嗰個男仔——好靚仔呀——」一個短髮女人忍唔住細細聲咁講,佢嘅手肘輕輕撞咗一下身邊嘅朋友。

「但係對方咁多人——佢會唔會有危險㗎——」另一個女人把聲帶住一絲擔憂,雙手不自覺咁握緊咗。

有幾個女人更加係用手掩住眼,唔敢再睇落去,但係佢哋嘅手指之間仍然留低咗一條好細小嘅縫隙,偷偷咁望住場內嘅情況。





但係,基本上都唔使一分鐘。

六個衝向Leon嘅古惑仔,一個一個咁瞓低。Leon嘅動作快如閃電,每一個閃避都係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係精準而克制——佢嘅拳頭冇打落任何人嘅要害,但係每一個對手都俾佢嘅攻擊擊中咗最脆弱嘅位置,然後失去平衡,重重咁跌喺地面上面。唔夠一分鐘,六個大漢全部都瞓喺地上,有啲按住自己嘅腹部呻吟,有啲抱住自己嘅手臂,有啲更加係成個人攤喺度,完全冇辦法郁動分毫。

全場嘅空氣凝固咗幾秒。然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嘅掌聲同埋歡呼聲。「嘩!好犀利呀!」、「你拍咗未呀?拍咗未呀?」、「呢個男仔係邊個嚟㗎?好打得呀!」企喺前排嘅幾個女士更加係忍唔住尖叫咗出聲,佢哋嘅臉上全部都係難以置信同埋興奮嘅表情。

但係,呢場騷動嘅規模實在太大。瞓喺地上嘅六個古惑仔,有幾個係附近陀地嘅「兄弟」。消息好快就傳到負責睇呢條街嘅陀地耳中。唔夠一陣,人群中突然散開一條路,十幾個手持水喉通同埋破裂玻璃樽嘅大漢由暗角衝出嚟。佢哋嘅臉上全部都係憤怒同埋殺氣,手中嘅武器喺街燈之下閃住冰冷而危險嘅光芒。有幾個更加係將玻璃樽嘅底部敲碎,露出鋒利嘅邊緣,用作刺擊嘅武器。

三個女仔嚇到向後退咗好幾步,羅凱珊嘅手緊緊捉住Tracy嘅手臂。斷蟹嘅臉色即刻白晒,佢嘅嘴吧張開,想講啲咩,但係一個字都講唔出。化骨龍同樣沉默,但係佢嘅拳頭握得好緊,關節發白,企喺Leon身邊,準備隨時出手。





Leon企喺原地,望住面前呢班手持武器嘅大漢,眼神仍然保持住一貫嘅平靜同埋從容。佢冇退後,冇擺出任何防禦嘅姿勢,只係靜靜咁企喺度,就好似呢班人嘅出現,對佢嚟講完全冇任何影響一樣。

就喺呢個時候,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響亮嘅大喝:「停手!」

全場嘅人即刻擰轉頭,向住聲音嘅方向望去。一個身形粗壯、年約四十幾歲嘅男人由人群中行出嚟。佢嘅臉上有好幾道明顯嘅疤痕,手臂上面嘅紋身由手腕一路延伸到衫袖入面。佢嘅眼神好銳利,身上散發住一種「唔好惹」嘅氣場。呢班陀地一見到佢,即刻全部停低手中嘅動作,企直身體,恭敬咁叫咗一聲:「大佬!」

呢個男人叫揸煲查,係隸屬「洪樂社」嘅「草鞋」,亦係呢條酒吧街嘅其中一個睇場。佢嘅視線由瞓喺地上嘅六個大漢身上掃過,然後停留喺Leon身上。佢嘅眼神喺認出Leon嘅時候,即刻由銳利變成驚訝,然後再變成緊張。

佢向前行咗一步,向住嗰班手持武器嘅陀地大聲喝罵:「你班仆街!知唔知佢係邊個呀?!佢係Leon哥!係耀文哥嘅頭馬!你哋想死呀?!」

全場嘅陀地即刻倒吸咗一口涼氣。佢哋手中嘅水喉通同埋玻璃樽不自覺咁放低咗少少,有幾個更加係即刻向後退咗一步,臉上嘅殺氣完全俾緊張同埋恐懼取代。耀文哥呢個名,喺呢條街,係一個冇人敢得罪嘅存在。


(第二節)





2018年2月1日,星期四,凌晨十二時三十五分。太子,酒吧街。

雖然架已經打完,但係圍住酒吧街嘅人群,反而愈來愈多。英超散場嘅球迷、由附近酒吧湧出嚟嘅酒客、路過嘅行人、同埋收到風專程趕過嚟睇熱鬧嘅街坊,將成條酒吧街塞到水洩不通。人潮之中,有好多人已經認得Leon——有啲係頭先喺酒吧入面見過佢嘅女士,有啲係附近嘅街坊,有啲係江湖上嘅兄弟。佢哋嘅討論聲此起彼落。

「喂,嗰個咪就係Leon哥!我頭先同你講嗰個呀!耀文哥嘅頭馬呀!」、「佢頭先嗰腳虎尾腿,你見唔見到呀?成個玻璃樽俾佢踢爆咗喺半空!」、「拍到未呀?快啲send俾我!」

瞓喺地上嘅六名古惑仔,俾身邊嘅兄弟一個一個咁攙扶住企返起身。佢哋嘅臉上全部都係瘀青同埋羞愧嘅表情,有啲按住自己嘅腹部,有啲抱住自己嘅手臂,有啲仲喺度輕輕咁呻吟。但係佢哋嘅視線,全部都集中喺同一個方向——嗰個金髮嘅後生仔。

Leon企喺原地,然後向住揸煲茶嘅方向慢慢行去。佢嘅步伐好穩定、好從容,就好似頭先嗰場打鬥從來冇發生過一樣。佢嘅臉上冇任何勝利嘅驕傲,冇任何對敵人嘅輕蔑,只有一貫嘅平靜同埋從容。

佢行到揸煲茶面前,由牛仔褲袋拎出一包香煙,手指輕輕一彈,一支香煙由包裝入面滑出。佢將呢支煙遞俾揸煲茶,然後友善咁叫咗一聲:「茶哥。」

揸煲茶接過香煙,臉上嘅緊張表情即刻放鬆咗唔少,佢嘅嘴角浮起一絲受寵若驚嘅笑容。

然後Leon再褪出另一支煙,放喺自己唇邊。佢嘅左手由另一個褲袋拎出嗰個純銀打火機,單手打開上蓋——「叮」一聲清脆嘅金屬響聲。火焰喺佢指尖閃現,但係今次,佢冇點燃自己唇邊嘅香煙,而係先將火焰遞向揸煲茶,幫佢點燃咗嗰支煙。然後,佢先至將火焰移返去自己唇邊,點燃咗自己嗰支煙。最後,佢用同樣流暢嘅動作,將打火機嘅上蓋收合——「嗒」一聲,火焰熄滅。全程一氣呵成,冇任何多餘嘅動作,冇任何停頓。





呢個動作,表面上係「敬煙」,但係實際上,係一種極其高明嘅「俾面」。佢先幫揸煲茶點煙,再點自己嗰支,係用行動話俾全場嘅人知——我尊重你呢位前輩。

揸煲茶深深咁吸咗一啖煙,然後慢慢吐出嚟。佢嘅身體語言已經由緊張完全變成放鬆,佢嘅眼神望住Leon,入面冇任何敵意,只有最純粹嘅佩服同埋尊敬。

Leon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歉意咁講:「茶哥,今晚真係唔好意思。但係當時你六個手足向我衝埋嚟,我唔可以唔出手自保。」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講,把聲仍然保持住一貫嘅平靜同埋誠懇,「今晚都係我個兄弟首先向你班手足掉玻璃樽在先。希望你睇在我份上,畀個面,大家今晚就咁算啦。」

揸煲茶嘅反應,比Leon更加恭敬。佢把聲好大咁講:「傻啦!呢班仆街連你都唔認得,就真係梗係抵打啦!咁小事,梗係唔使放喺心啦!」

全場嘅人聽到呢句,全部都忍唔住輕輕笑咗出聲。揸煲茶嘅態度,同頭先嗰班陀地嘅殺氣,形成咗極其強烈嘅對比。

Leon冇再講任何說話,只係友善咁點咗一下頭,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然後,佢用揸住香煙嘅手,向住嗰六個啱啱企返起身嘅古惑仔輕輕點頭示意,把聲平實而誠懇咁講:「咁多位兄弟,今晚唔好意思,我代我個手足向你哋陪罪。下次撞到,我哋再猜枚、飲酒,交個朋友吧。」

嗰六個古惑仔聽到呢句,全部都呆咗半秒。佢哋頭先俾Leon打到瞓晒喺地下,身上仲有瘀青同埋傷痕,但係呢一刻,Leon竟然主動向佢哋陪罪,仲話下次要一齊猜枚飲酒交朋友?佢哋嘅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極其複雜嘅表情——有羞愧、有感激、有佩服。帶頭嗰個男人輕輕點咗一下頭,把聲沙啞而真摯咁講:「Leon哥——唔好意思——我哋——」





Leon輕輕舉起揸住香煙嘅右手,示意佢唔使再講落去。然後佢向住揸煲茶輕輕點咗一下頭,把聲平實而禮貌咁講:「茶哥,告辭啦。」

佢轉身,向住三個女仔嘅方向輕輕示意咗一下。三個女仔即刻跟住佢嘅步伐,向住酒吧街嘅出口方向慢慢行去。羅凱珊嘅視線由頭到尾都冇離開過Leon嘅背影,佢嘅眼神入面,充滿住一種全新嘅光芒——唔單止係愛慕,更加係一種深深嘅敬佩。Tracy同Mandy同樣沉默,但係佢哋嘅眼神入面,同樣充滿住對呢個男人嘅驚嘆。

人群中自動讓開一條路,俾Leon同三個女仔通過。觀眾們嘅視線,仍然集中喺Leon嘅背影上面。有啲人繼續高舉手機拍攝,有啲人細細聲咁討論住頭先嘅每一個細節,有啲人更加係忍唔住輕輕咁拍手掌。嗰六個俾Leon打低嘅古惑仔,企喺原地,望住Leon嘅背影慢慢消失喺人潮之中。佢哋嘅臉上冇任何仇恨,冇任何不甘,只有最純粹嘅心服口服。

揸煲茶企喺原地,手中仍然拎住嗰支Leon幫佢點燃嘅香煙,望住Leon消失嘅方向,沉默咗好一陣。然後佢向住身邊嘅兄弟輕輕點咗一下頭,把聲低沉而充滿感慨咁講:「你班仆街,今次學到嘢啦。呢個先至係真正嘅大佬。」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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