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情人: 第十三章 ： 屯門
第十三章 ： 屯門
2018年2月6日，星期二，下午二時。屯門，安定邨。
我叫程朗。二十歲。耀文哥嘅門生，
呢幾日發生咗太多事。酒吧街嗰晚嘅一條短片，將我由一個低調嘅人，變成咗全城熱議嘅「戰神」。條片唔單止喺香港瘋傳，仲傳到去日本、韓國、台灣、內地。化骨龍話我而家係「國際巨星」，斷蟹更加係乘機話「佢嘅虎尾腿其實係我教嘅」，然後即刻俾化骨龍寸返。
耀文哥嘅建議好清晰——呢段時間，最好唔好喺油尖旺走動。太多人認得我，太多人想搵我，太多人想借我個名去上位。我明白大佬嘅苦心，所以呢幾日我都留喺果欄或者返咗屯門——呢個我出世同成長嘅地方。
屯門。安定邨。
呢度係我童年嘅全部。我喺安定邨出世，喺安定邨長大。化骨龍住喺我隔離座，斷蟹住喺街口。我哋三個人，由細玩到大，一齊喺公園玩到成身泥，一齊喺街邊食魚蛋，一齊喺屋企樓下嘅石檯上面做功課。父母 ，交通意外過世之後，我先至搬去大窩口邨同親戚一齊住，但係屯門——安定邨——永遠都係我心目中嘅「屋企」。
我沿住安定邨嘅商場慢慢行，腳步不由自主咁向住「威威車仔麵」嘅方向。呢間舖頭，係吳若希大個之後接手嘅，我已經嚟過無數次。每一次返到屯門，我都會嚟呢度食一碗麵，同佢傾幾句，然後咩煩惱都會暫時放低。
推開玻璃門，門口嘅風鈴發出清脆嘅「叮鈴」一聲。舖頭入面嘅裝修同以前一樣——幾張圓檯、開放式廚房、牆上貼住手寫嘅菜單。午後嘅舖頭冇咩客人，空氣中飄散住濃郁嘅牛腩湯底香味。
吳若希企喺收銀檯後面，手中拎住計數機，正在埋數。佢聽到風鈴聲，抬起頭，見到我，然後佢嘅嘴角即刻浮起一絲熱情而溫暖嘅笑容。但係佢冇行出嚟招呼我，只係向住廚房方向輕輕揮咗一下手，把聲好大咁講：「Leon！你自己過去叫嘢食呀！我而家整緊少少嘢，唔得閒！」
佢嘅語氣，同咁多年以嚟每一次我嚟食麵嘅時候，完全一樣。我輕輕點咗一下頭，然後行到麵檔前面。負責淥麵嘅姐姐見到我，嘴角即刻浮起一絲親切嘅笑容：「Leon！好耐冇見你啦！照舊？」
「照舊。」我把聲平實而溫和咁回應。
我搵咗一個角落嘅卡位坐低，背脊挨住座椅嘅靠背，望住窗外嘅巴士站。冇幾耐，吳若希行過嚟，左手拎住一支汽水，右手拎住一杯熱茶。佢將汽水放喺我面前，然後自己坐喺對面，手中拎住嗰杯熱茶，輕輕飲咗一啖。
然後，佢就開始咗。
「你就勁啦，大明星！日日都有你啲片，就嚟炸爆我部手機㗎喇！」吳若希把聲好大，臉上掛住一絲捉弄嘅笑容，然後向住我哈哈大笑，完全冇理會當事人嘅感受。
我望住佢，又好氣又好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無奈嘅笑容。但係喺呢個笑容嘅下面，我感受到嘅，係一種好深好深嘅溫暖。因為由細到大，佢都係咁樣——負責照顧我同化骨龍。佢嘅笑聲，佢嘅捉弄，全部都係佢嘅方式。我記得好清楚，細個嘅時候，我同化骨龍成日俾人蝦。吳若希雖然只係大我哋少少，但係佢從來唔會退縮。佢會第一個企出嚟，同嗰班蝦我哋嘅細路打交，就算明知自己唔夠打，都唔會驚。佢係我哋嘅「家姐」——由細到大，一直都係。
而家，佢坐喺我對面，手中拎住一杯熱茶，笑住寸我係「大明星」。但係我知道，佢嘅心底裡面，同細個嘅時候一樣——佢仍然係嗰個會為咗我哋去同人打交嘅家姐。
第二節·
2018年2月6日，星期二，下午二時三十分。屯門，安定邨，威威車仔麵。
吳若希手中拎住嗰杯熱茶，笑完一輪之後，終於放低咗茶杯。佢嘅視線望住窗外嘅巴士站，嘴角仍然掛住一絲笑意，但係佢嘅眼神入面，突然之間多咗一絲好淡好淡嘅懷念。
「你記唔記得，當年成日同我哋打交嗰幾個死仔？」佢把聲比剛才輕咗少少，「嗰個肥仔、高佬、仲有嗰個成日流鼻涕嘅——」
我輕輕點咗一下頭。我記得。嗰幾個細路，係我哋安定邨公園嘅「常駐反派」。每一次我同化骨龍去公園玩，佢哋都會搵機會蝦我哋，然後吳若希就會衝出嚟同佢哋打交。
「你知唔知呀，」吳若希把聲突然之間變得有啲得意，「佢哋而家全部都係我嘅熟客嚟㗎。肥仔而家做咗地盤，成日收工過嚟食麵；高佬結咗婚生咗兩個仔，成家一齊嚟幫襯；嗰個成日流鼻涕嘅——而家做咗保險，成日想說我買基金，煩到死。」
我聽到呢句，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呢個世界真係好奇怪——細個嘅時候打到你死我活嘅人，大個咗之後竟然會成為你舖頭嘅熟客。吳若希望住我嘅笑容，然後佢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狡黠嘅弧度。我好熟悉呢個弧度——每一次佢準備寸我嘅時候，都會係呢個樣。
「不過講真呀，」佢把聲突然之間拖長咗，每一個字都係咁慢、咁誇張，「如~~~~果當年你有今日戰~~~~神嘅實力，你同化骨龍兩個就唔會畀人打到你豬頭喇叭嘴啦！」
佢講「戰神」呢兩個字嘅時候，故意將個音拖到好長好長，仲要加咗一個好誇張嘅手勢，就好似一個配音員喺度幫一套卡通片配音一樣。然後佢就哈哈大笑，笑到成個人向後挨，差啲連手中嘅茶杯都跌落地。
我望住佢呢個樣，心中湧起咗一陣極其複雜嘅情緒。呢個女人，佢同化骨龍一定係同一個阿媽生嘅。佢哋兩個講嘢嘅方式、寸人嘅技巧、同埋嗰種「完全冇理會當事人感受」嘅態度，簡直係一模一樣。有時候我真係好想一巴打埋去，但係每一次想動手嘅時候，我自己都會忍唔住笑咗出聲。
就好似而家咁。我望住佢笑到成個人向後挨嘅樣，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又好氣又好笑嘅笑容。佢見到我笑，笑得更加大聲，然後伸手指住我塊臉：「你睇吓你！你自己都笑啦！仲好意思話我！」
「我冇話你。」我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無奈咁回應。
「你個樣話咗啦！」佢即刻反駁。
就喺我哋爭吵不休嘅時候，我放喺檯面上面嘅手機突然震動起嚟。螢幕上面顯示嘅來電名稱，只得兩個字——「家姐」。
吳若希嘅笑聲即刻停咗，佢嘅視線掃過我嘅手機螢幕，然後向住我輕輕點咗一下頭，示意我接電話。我拎起手機，手指滑過螢幕接聽。電話嗰邊傳來李英愛把聲，仍然係一貫嘅平穩同埋溫柔。
「細佬，你今晚得唔得閒？我想約你食飯，同埋介紹一個朋友你認識。」
佢冇提起任何關於YouTube短片嘅事，冇問我呢幾日嘅情況，冇問我點解冇打俾佢。佢只係用最平穩、最自然嘅語氣，講出咗一個好簡單嘅邀請。
我沉默咗一陣。家姐好少會主動約我食飯，更加好少會話要「介紹朋友」俾我認識。呢個「朋友」，一定唔係普通人。但係我搵唔到任何拒絕嘅理由——因為佢係我家姐。
「好。幾點？邊度？」
「半島酒店中菜廳，今晚七點。」
「好。到時見。」
收線之後，我放低手機，望住檯面上面嘅汽水。吳若希嘅視線望住我，嘴角仍然掛住一絲笑意，但係佢冇追問任何嘢。佢只係輕輕點咗一下頭，然後拎起自己嘅茶杯，繼續飲佢嘅茶。
窗外嘅巴士站，一架巴士啱啱駛走，留低一陣好淡嘅廢氣味。我望住嗰個方向，心中湧起咗一陣好奇怪嘅感覺。今晚嘅飯局，可能會改變啲咩。我唔知道係咩，但係我知道，家姐永遠唔會害我。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