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傳說: 第二章:上帝計劃 第一節:自我戰爭
曾幾何時,我就是那花間的精靈。
慵懶地伏在桌面上,注視着蜜蜂先生的奔波。
在花叢間輕輕飛舞,戲弄那笨拙的蝴蝶小姐。
用陽光撘建那温暖的房子,用月華打造那怡人的風景。
漫天的星光是我的低語,空中的彩虹是的我的微笑。
我就在那無人可知的角落,吟誦偉大的詩歌。
就像那炙熱的生命,每一刻都如落日般美麗。
但真正的快樂越來越少時,精靈便失去了藏身之所。
世界鳴奏着死亡的主弦律,人們正不自覺地走向死亡。
那勢不可擋的囚禁,那無法擺脫的矛盾。
被希望囚禁的歲月裏,我放聲高歌。
用傷痕累累的手刻劃壯麗的落日,用早己乾透的淚痕修飾綿長的河流。
榮耀使我不再低頭,自由使我所向披靡。
就和古往今來的詩人一樣,帶着痛苦走到深淵。
自由地奔赴美麗的死亡,使得人生只剩下美麗。
因為太陽只有在落下的時候才會盡情展現生命力。
第二章:上帝計劃
第一節:自我戰爭
黑夜中,亮麗的星星掉到了地面。刻意地隠藏光芒,以寂寞的泥土掩埋。
也許意識到自己的熣燦,就無法容忍委身於漆黑的夜暗。
只有月亮見證這光輝的意外,以賜褔追趕這離群的星星。
「相信吧!相信吧!即使引導早己滅絕。
前進吧!前進吧!即使早己無路可行。
握緊那一文不值的光芒吧。」
賜褔透過泥土,使得地下的星星都能感受到一絲温暖。
這感受就和現在的陳瑞元如出一轍,即使飄泊他鄉,即使墮落地底,但只要方正言在自己身旁,所有煩惱都煙消雲散。
他就是會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電梯以接近自由落體的速度下降,待人回過神來上方的洞口早己消失不見。
墮落的人們因科技的發展得到了無與倫比的力量,卻再也得不到太陽的温潤。
不論科技怎樣模仿,怎樣變革,都無法如太陽一樣撫慰人心。
這讓陳瑞元意識到一點:自己似乎正背着光明前行,正背道而馳。
但倘若有一種光非要強迫他人向某個方向前進的話,那這光芒一定無比黑暗吧。
他將目光慢慢轉向方正言,他已經習慣在苦思無果的時候看看方正言,希冀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但方正言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就和當時走向斷頭台的神情如出一轍。
陳瑞元(心):「他應該也意識到這一點,為何還一副平靜的模樣?」
這神情並非沒有感情的流動,而是將情感表露無遺,卻在情感的盡頭找到了絕對的寧靜,所以綜合上就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可能正因如此,他才勢不可擋。
這讓陳瑞元想起《神曲》中的維吉爾,那將但丁帶入地獄的詩人。
精彩的詞藻在心中響起,顯得歷歷在目,彷彿自己就在地獄的大門前,下一刻就要深入阿刻戎河,接受卡戎的擺渡。
「凡踏過此門者,當捨棄一切希望。」
「悲慘的群倫…他們都享受不到心智的成果。」
陳封的詩詞喚醒沉睡的靈魂,一種無從解釋的念頭由本源進入思維宇宙,使得陳瑞元有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墮入地獄,尋找希望,或許就是他們即將面對的命運。
2-3個小時後
陳瑞元:「哇!」
一道從電梯底部玻璃照射而上的金色的光芒打斷了陳瑞元不安的思緒,使得他將目光移到外面,去會一會這粗暴的入侵者。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難以看到盡頭的金色城牆,高聳的峭壁中刻有怪異的人形雕像。
那些雕像都華麗到了極致,卻帶着隱晦的扭曲感。
栩栩如生的肌肉線條搭配上奇形怪狀的動作,像是刻意雕出神聖的感覺,但在雕刻對象的本質面前又無能為力。
有的全身扭成一團,但面上卻毫無表情,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掙扎。有的人面獸身,展露出怪異的微笑。有的拿着聖槍刺向自己,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離遠望去,就像是將一幅華麗的畫作揉成一團,再不完整地攤開,顯得醜陋非常。
這令陳瑞元開始感受到一絲恐懼,拋開那些雕像不說,光是那金光閃耀的城牆便足以令人生厭。
因為只有用淚水構築的城堡,才會擁有金碧輝煌的城牆。
倘若黑暗奪過光明的旗號呼喊,那便是黑暗凌駕於光明的最好證明。
而陳瑞元的內心世界——也就是思維宇宙中也進行着相同的活動。
那光明又漆黑的團子就在混沌與瘋狂中棲息,它們高歌生命,它們高歌歡愉,它們高歌艶麗,唯獨不會高歌自由與真實。它們是虛擬自我的剋星,所有人都跪服在它面前,因為它看起來至高無上。
當然,陳瑞元也不會例外。他就循着團子的指引,將目光放在那被他不小心忽略的雕像上。
那是個被刻意隱藏,刻意歪曲,光鮮亮麗的黑暗。
不夠明亮的太陽,不夠神聖的神杖,不夠龐大的軀體。
神秘的右臉被左手遮擋,下半身則以城門為由巧妙地略過。彷彿就是刻意地藏在誇張的雕像中,不欲雕刻卻又無可柰可。
陳瑞元:「那…那座雕像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恐懼令少年罕見地失態,即使暫時無法解讀,也依稀能感受到這雕像的可怕。
梁靜逸:「你是指雕刻的對象嗎?」
梁靜逸:「這裏的所有雕像都是由領導人趙同天使用奇蹟製造的,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向仼何人透露雕像的資訊,只說是一種文化象徴的具現,使得他人僅僅看見就能對諾亞心生敬畏。
不過,這東西在民間流傳着不同的解讀,而其中認受性最廣的就是說這雕像是希臘神話中的神王宙斯:那棲息在奧林匹斯的眾神之王所向無敵,只有天空和雷霆得以描述他的力量。墨提斯的含章與天真使他的智慧舉世無雙。沒有人可以媲美他的威能,將眾神的力量加起來也無法撼動其分毫,他的敵人只能在深淵塔爾塔羅斯中發出永無止境的咆哮與哀嚎。
看吧,外來者,那雕刻在頭上卻比頭還小的太陽,那殘缺不堪的聖杖。難道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智慧便得以與天爭輝?豈能以自私之名抗衡命運長廊的樂曲?
命運就踩在你的頭上凌辱,而你卻毫無辦法。
屈服吧,跪下吧,將那可憐的意志獻給虛無飄渺的命運吧!」
激昂的演說配上歇斯底里的情緒,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發洩。
像是一杯下了毒的茶,叫人難辨真假,又叫人心生畏懼。
梁靜逸:「這就是其中一種解讀,當然還有其他……」
方正言:「晨星之子。」
突如其來的打斷使一切都清晰明了,像是一個剛硬的球棒,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梁靜逸最脆弱的地方。
在他的立場,恐怕無論認可還是不認可都是錯的吧。
一種是邏輯上的錯,一種是不可言說的錯。
梁靜逸(心):「幾句說話還可以勉強應付過去,但倘若這傢伙繼續追問的話……」
梁靜逸(心):「不論這個人抱着什麼目的,現在只能將話題轉移開去了。但又該怎麼轉移呢?」
陳瑞元(心):「糟了,他怎麼會這麼大意啊!現在要說什麼才能解圍呢?」
就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的時候…
「砰!」
電梯到達地底發出的巨響再次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就像以城門略過下半身的手法一樣,巧妙又粗暴地略過了難堪的話題。
梁靜逸(心):「這傢伙…別以為一切都能如你所願啊!」
雖然想是這麼想,但面上的表情明顯緩和了很多。
梁靜逸:「到了,各位。前方就是諾亞的大門———伊甸門。先前的話題就留待日後再討論吧。這裏先讓我們介紹諾亞的歷史以及諾亞的科技,這是每個入住的人都必需具備的知識。」
張傾霞:「所謂伊甸,就是傳說中上帝對人類降下初罰,後因聖子以命替罪而重新為義人開放的地方。不滅之火就在門前揮舞那烈焰巨斧,拒絕一切的罪惡與黑暗。因此穿過這道門,必需放下一切罪惡,以感恩的心侍奉無上的神。」
梁靜逸:「當然,這在我們諾亞的文化中有更加特別的意義。真正的伊甸,指的是命運長廊的盡頭,那生命本源的寂靜。
在我詳細解釋之前,讓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知道什麼是魔法嗎?」
陳瑞元:「有所耳聞,魔法的發現是由歷史的研究開始的。文明之死——大過濾器理論預示所有文明的必然,必需面對的不可能。生存的權利將被奪去,僅存的火苗將被吹熄。但就在這時,黑夜中往往會走出了一群人,他們在不可能中找到了可能,在廣袤的紅海中開出了道路。他們的事蹟被統稱為魔法並開始被人展開研究。傳聞中他們就在森林的深處施放魔法,悠然間便能迸發出彤紅的火焰,只需輕輕觸碰便能將石頭變成黃金。文字不足以記載他們的神秘,邏輯無法承受他們的重量,所以只能讓他們連同他們的魔法回歸到那漆黑的森林。」
方正言:「解決不了問題便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對嗎?」
梁靜逸:「沒錯,這就是世俗的一貫做法,但在我們這裏不會有同樣的情況,所有的賞罰都會得到合理的解釋。倒是你,正言先生,希望你不要把世俗那些骯髒的思想帶到這裏啊!」
方正言:「那是當然,在老虎未現形之前森林都是一片祥和。」
三言兩語之間已然劍拔弩張,就像在拳擊比賽中避開了對手的一拳,以借力打力的方式揮出了狠毒的還擊拳,卻又被對手莫名其妙地閃開,並以神奇的角度擊中自己。
現在梁靜逸的心情就像吃了屎一樣難受。
梁靜逸(心):「切……這個討厭的傢伙!」
雖然心中早己將對方大卸八塊,但議員還是回復了冷靜。
梁靜逸:「咳咳……讓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就像這位小兄弟說的一樣,魔法深遠神秘且不可追溯,正因如此它具有無上的研究價值卻被所有人都棄之如敝履,直到我們的領導人趙同天的出現。是他點燃了火焰,是他築起了綠洲。就在那兵慌馬亂的年代,所有人都在研究武器,所有人都在推演局勢,只有他一頭扎進了魔法中。大量的資源和人力被丟進那漆黑的森林,只為尋求那渺茫的希望,但每每都以失敗告終。
無法理解黑暗的人永遠無法找到那傳說中的森林。
森林只屬於黑暗,森林只屬於深邃。
就在萬念俱灰之時,一位名為亞當的魔法師循着歌聲來到了研究所。起初只是簡單的拜訪,在聽聞趙同天要讓魔法傳遍天下的宏願後便同意了投入研究。
就在那時,我們揭開了魔法的神秘面紗。
所謂魔法,就是源於自我的奇蹟,研究魔法就是在研究自我。
這就是魔法研究的奇點,所有的魔法不論什麼形式都得以它作為根基
自此所有的魔法都被改稱為奇蹟,因為人們容易將魔法歸咎於神秘,從而剝奪了自我的功績。」
陳瑞元:「源於自我的奇蹟?」
梁靜逸:「沒錯,就是那個看不着摸不透的自我,它名耶和華,亦稱為仁,也喚作佛。它是最初的氣息,最初的衝動,是那似有非無的存在,那吞噬萬物的混沌。正當萬物都在那黑夜裏安眠,星星和月亮都被赦免職務的時候,不知從何處竄出了一團火,既温暖又致命的火。他以光作為手段,喚醒萬物的欲望,使得萬物只注視那眩暈的光芒,不再沈醉於寂靜的黑夜,虛擬自我就在這裏產生。誤以為已經得到,誤以為已經到達,實際上早已遠離。」
方正言:「那個魔法師的名字…是巧合嗎?還是有意為之?」
梁靜逸:「是被除名了,所以在提起他的時候只能用其他名字作代替。那些貪得無厭的魔法師,明明已經享受着最高的待遇和俸祿,竟敢覬覦那無上的權力,那至高的名號,發動暴淚的自我戰爭。他們打着『自由為上,真我至大』的旗號,試圖將自我推上神位。起初只是村落間的抗議,後來演變成城鎮間的暴亂。眼見己經沒有商量的余地,趙同天便派遣各階的天使與他們戰鬥。那是奇蹟與奇蹟間的對轟,奇蹟種類的數量決定戰鬥的成敗。簡單來說就是使用”克制”敵人奇蹟的奇蹟就能取得優勢,這點對奇蹟種類受限的天使尤其不利,使得他們節節敗退。反觀叛軍,雖然只有30到40人的主力部隊,卻一路高歌猛進,歷經11個日夜,屠戮逾4000名天使,由城鎮打到了主控區。像是一條發現龍珠的龍,貪婪地盤旋而上。
正值危急存亡之時,主控室反倒是一如以往的平靜,只因他們為眾愛所自出,於信仰與倚仗之中騰飛於空,並以堅不可摧的律法,將大巧若拙的正義橫放於高天之上。
『勝旗早已在大火中浮現,狼狽的叛軍在泥濘中匍匐掙扎。至高無上的神王啊,高舉你的權杖,渲洩你的怒火吧!眾天都隨你一同衝鋒,人民都為你演奏凱歌,在不可撼動的王位上宣讀你的判詞,用無邊的大火燒盡造作的虛妄吧!』
變故就發生在第十二日的清晨,當那些連續戰鬥11個日夜的叛軍開始想要休息的時候,神罰就悄然降臨。
只見一道火光貿然孤身衝入敵陣廝殺,看似形單影隻卻勝過千軍萬馬,舉手投足之間,有翻雲覆雨之勢,怒視四方,有驚濤拍岸之威。獨自抵禦30名魔法師的狂轟濫炸而不落下風,頃刻之間就打得叛軍天翻地覆,潰不成軍。史書中是這麼記載的:『陷陣衝鋒,或開門見山而直擒其主,或迂迴盤旋而痛擊其卒。力敵千軍,應變無窮,如入無人之境。避實擊虛,意象萬千,遁入神隱之時。振臂一呼日月驚,懸杖舞劍鬼神痴。激戰數刻,以正大光明之身搏扶搖而直上青冥,列坐太陽之右。』
耀眼的太陽高懸於天,照得人頭暈目眩。高潔的神王凱旋而歸,在簇擁與歡呼中現出真形。
高俊的身形配上厚實的肌肉,就像華山的西峰一樣堅韌挺拔。憤怒又莊嚴的眼神像快要爆發的乞力馬紮羅火山,又如清澈見底的馬爾代夫海溝。慈祥的神態與外貌,蘊藏着深層的自我厭惡。
『那邊的叛徒啊,你我曾經情同手足,你我曾經推心置腹。國家的發展都因你們而起,人民本該吟誦你們的真言,詩人本該詠唱你們的事蹟。我專門為你們建造那盛大的花園,讓你們在那裏興詩作賦,盡享清閑。而你們竟敢漠視約定,肇事逃逸,甚至興兵造反。難道是侍衛們怠慢了禮儀,或是詩人們吝惜了言辭,竟然使你們的惡念在肚中生長,順着脊椎爬到頭腦之上,蒙蔽了雙眼,使得即使擁有破障真眼的你們也無法看見,在虛擬自我中成聖,只會淪為虛擬聖人的下場嗎?』
這個世界的王者高舉權杖宣判,他的坐下是雕有玉龍與金鳳的黃金戰車,象徵着無與倫比與不容置疑。
狼狽的叛軍掙扎着爬起,血腥的雙手依舊揮舞着自由的旗幟,方才的失敗彷彿無法影響其分毫,他們就像鳳凰一樣在火中涅槃重生。那位名為亞當的魔法師被眾人推到了最前,所有的榮耀與輝光都匯聚到了他的法杖中。
『機械人的領袖啊,你的思想愚昧得可憐,你的行為低劣得可恥。倘若告訴嚮往遠方的旅人他們的目的地只是一種美妙的幻想,一種無法實現的虛幻,便要棄掉所有的勇氣和信念,在未竟的中途原地踏步嗎?我相信自由不止於此,我相信自我不止於此。我是那蓬萊的仙人,將七色的顏料塗在用白雲打造的地板,我也是那可恨的天狗,縱身一躍吞掉那光輝的太陽。我心嚮往天堂,我便飛往那壯麗的天堂,我心嚮往地獄,我便墮向那無序的地獄。我要在黑夜中發出光亮,也要在白天中低語黑暗。我要在祝福的輝光中騰空而起,也要在咀咒的泥濘中恣意打滾。雖然過程可能無比煎熬,要承受虛擬自我的折磨,但我心依舊。
機械人的王啊,你如雲朵般皎潔又如污泥般卑賤。難道製造機械人已經成為了你唯一的樂趣?倘若變成機械人真的如你說得那麼美好,你為何要置身度外而非帶頭衝鋒?為何要用狹窄的道德拘束無邊的自由?
倘若你依舊漠視真理,否定人之所以為人的理由,那便向我們攻來吧,我們必定死在自由的前面!』
說罷,亞當的法杖又明亮了幾分,眾人肩並肩地站在一起,意志與勇氣激烈地交融,引發出那肅穆的氣勢恍若電閃雷鳴,下一秒就要劈到趙同天的戰車上。
但這並不會影響到至高之王分毫,他就在雲端之上建設樂園,將無情的雨水灑落到淒厲的人間。
『璀璨的星辰啊,你們就在那貧瘠的銀河中發光發熱,悠然地遷往那壯麗的幽冥。握着奪目的七色寶劍,將癲倒與律法與都踩在腳下。你們必如隕石般墮落,帶着抽絲剝繭的淒美。一絲不苟地釘在神聖的十字架上,任由罪人分割你們的骨肉。
自我的信徒啊,思考一下那巨大管弦樂譜寫的樂曲吧,倘若亮麗的星辰足以擊穿整個天穹,那為何人間還是漫漫長夜?』
巍然的雙臂拔出雄偉的長劍,以騎士立誓的姿態頌唱永恆的太陽,以無上的地位展現命運。陽光必需向他匯流,清風必需朝他吹拂,使得他邏輯上無懈可擊。
『渡河的人啊,我要化作湍急的水流,將完好的橋樑沖得稀碎。
我要化作尖銳的荊棘,將你們的衣衫都劃破。
使你們不得不矛盾,不得不回頭,不得不向我奉上難堪的血祭。
在悔與恨的大雨中輕輕躺下,將利刃緩緩推向早已死亡的心臟。
但皎潔的靈魂啊,請你心向光明。清澈的歌兒啊,請你飛向天空。
要在星星和月亮都無從照拂的地方輕盈地起舞,要在冷冽的何烈山巔架設盛大的筵席。
我是至純的黑暗,是吞噬希望的芬里爾巨狼。
注定要將掉到虛擬自我的神明饞食殆盡。
為了盛大的見證,為了至高的崇拜。
以我之黑承托一切光明。
顯現吧,命運系奇蹟——神之手。』
神聖的寶劍劃破虛空,一隻發着白光的大手就從深空的裂縫中顯現,帶着無可比擬的氣勢與姿態,奪去天空的至尊。彷彿無從阻擋的流向,支配萬物的思維宇宙。
萬物都無法逃逸法則的掌控,就像行星無法逃逸黑洞的引力一樣,不論怎樣掙扎,不論怎樣躲避,都必需循着公轉的大勢,墜入早已注定的奇點。倘若一般奇蹟是在法則上的王者,那命運系奇蹟就是對法則的褻瀆。強行的扭曲,毫不講理的變遷,無比純粹的破滅願望。就像火裏的柴,看守着崇高的使命與背叛。
『壯麗的焰陽啊,為何沈溺於破碎的境地?你們本該握着榮譽與輝光,征服到星辰的彼端。揚升到無可探知的深空,照拂沈靜的北方國土。為何執意踏入空無一物的沙漠?難道是為了那靜默如詩的戈壁,或是那永不枯竭的黃金河流,又或者,是那在樹下悠然說法的不動明王?看清楚吧,自由的唱頌者,這一切都將如海市蜃樓般消失殆盡,留下的只有始終如一的沙漠和悵然若失的旅者。屆時他是否還會揮舞自由的旗幟,高歌無上的至尊?
只有絕對的光明是我們的歸宿,我們永遠正確,就像從不偏移的北極星,將榮耀與輝光分享到各地。
退下吧,卑鄙的背叛者,在一切都得以挽回之前。』
美麗的言辭帶着難以抵抗的誘惑席捲到各個魔法師的耳中,就像勢不可擋的洪流,要將所有強裝的虛妄都沖個稀碎。
但那個亞當依舊面無懼色,他的法杖亦未暗淡半分,他就舉着法杖對着趙同天說道: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確實可以研究出足以吞噬太陽的奇蹟了。作為讓我們見證此般奇蹟的回禮,就讓我告訴你吧,機械人的王,我踏足那片沙漠的理由,根本不是為了那醉人的戈壁,亦不是為了那黃金流淌的河流,更不是為了樹下說法的不動明王。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一直與衪緊緊相擁,直到時間和意識的盡頭。我就和衪在美麗的戈壁中翩翩起舞,在揮金如土的黃金河流中隨意漂流,在翠綠碧波的樹林中攜手欣賞漫天的繁星。因此,即使沒有醉人戈壁,卻早已詩意滿懷,沒有揮金如土的黃金河流,卻早已得到滿足,沒有在樹下說法的不動明王,卻早已心閑意定。或許,正如你所說,我們就如這些良辰美景般注定要灰飛煙滅,注定要沈入未知的深海,但衪一定會藉此盛大的奇蹟,飛到比你更高的地方,以無從理解的方式,輕易地奪去你的光輝。屆時天空將飄滿自由與自我的勝旗,黃金色的聖殿將帶領我們前往那日思夜想的南方國度。
所以那些在後面的人們啊,請你跟緊我們的腳步。即使你早已精疲力盡,即使你早已聲嘶力意竭,即使你不得不向蒼白的明天作出無為的掙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鳴奏自由與真理的旗號,強行支撐起早已破碎的現實。
不論任何形式,追尋自我的運動將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的意志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彷彿站在那裏的再也不是互不相干的一羣人,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整體。
這讓趙同天前所未有的憤怒,因為他無法接受沒有邏輯的事物,更無法接受比他更完美的東西。
這也是他目前為止第一次表現出憤怒的情緒。
『膽大妄為!』
在歇斯底里的揮舞下,那懸卦在天空中發着白光的大手就朝着魔法師們快速飛去。
『所有人準備!我們將登臨奇蹟的巔峰,我們將到達人生的頂點。
我們的腳步是如此的沈重,又是如此的輕盈。
傳唱萬世的夙願,佇立在俯視眾神的山頂。
同志們,張開雙手擁抱命運吧,就像古往今來的聖者張開雙手擁抱我們一樣!』
以亞當為首的魔法師們開始陸陸續續張開雙手念頌咒語。
『安有鯤鵬天地間,翻天覆地若等閑。
但使正道絕雲霄,泉下再道相逢晚。
召喚系奇蹟——自由之翼!』
沈寂萬年的歌聲開始響奏,眾所同歸的夙願在夢中徘徊。無數未竟的願念,無數折戟沈沙的亡魂,那些跨越時空的夢境,那些從未到達的遠方,此刻彷彿全部重現,匯聚成傳說中的巨大鯨魚。那無比挺拔和浩瀚的鯨背背負了自由之名千年之久,雄偉又強壯的胸鰭,就像從未妥協的信念和不曾退縮的腳步。突然躍出水面變成鳳凰,濺出難以估量的水花必須以等量的奇蹟抵消。
那隻傳說中的鳳凰,全身圍繞著橙紅色的火焰,就像日落一樣美麗。
華麗的外形與姿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和生命力。古書中是這麼形容的:
『其形者,身若朱曦,眸若星辰,態輕煙霞,神絕宇宙。俯身飛越太虛之輪,北斗移駕南北之宿。鱗羽躍鮮,艶比諸天,素光沾衣,若止若遷。怒而飛,見巨手而適之。』
『吱!』的一聲,那隻鳳凰就朝着巨手飛去。
也許只有盡力飛行才能體驗到墜落的美麗,所以正因必然墜落才必須盡力飛行吧。
不再有任何退縮,不再有任何猶豫,彷彿早已得勝,彷彿早已得救,欣然地飛往發着白光的遠方。
那隻鳳凰的體內,擁有無限的能量和永恆的意念,倘若遇到的是一般奇蹟,想必能輕鬆碾壓過去。但命運系奇蹟是得以改變法則的奇蹟,倘若得以在法則之上破壞“無限”,那麼那些叛徒所依仗的也會有如玻璃般破碎吧。
巨大的手掌在天空中落下,帶着無從阻擋的威壓與氣勢,將時間和空間全數撕裂。它就潛入鳳凰的口中,從鳳凰的體內開始破壞。
『轟!』的一聲,巨手從鳳凰中破體而出,那些因自由而發出的光芒,那些無比強烈的意念都開始逐漸消逝。
但真正的鳳凰應該還在飛翔吧。
雖然勝負早已分明,但那群癲狂的叛徒依舊張開雙手,像是要領受什麼祝福似的。
突然,他們的體內生出了一種現在名叫生生不息的奇蹟,圍繞身軀變成了一道屏障。
『砰!』
兩股巨大的力量在互相消耗,你破壞多少我就生出多少,你改變多少法則,我就改變多少生命。巨量的生命力在魔法師的體內奔流而出,細胞以奇異的方式分離聚合,各種原子、DNA以無從解釋的方式排列組合,重構成完整的人形。
不論如何將河流扭曲,不論如何改變河流的流向,只要河流的源頭不曾動搖停歇,河水依舊會跟隨自然的規律匯流到海中。
巨大的波動將大地震得撕碎,那隻巨手就將卑劣的叛徒連同黑夜的時間一并打落到現在名為塔爾塔羅斯的深淵。
在強大的震動中醒來的叛徒望着遠在天邊的太陽發出了最後的嗚咽:
『咳咳…不論……任何形式……追尋自我的運動…將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自此,大光明時代來臨。太陽不再落入黑暗,月亮也不再接觸光明。高貴的王權永耀於空,所有的罪惡與邪祟都無處躲藏。
這就是我們的歷史。」
一旁的陳瑞元雖然聽得有點懵,但有些詞語和概念基本上都能用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除了“天使”這一個詞彙。
陳瑞元:「你剛才說的天使是什麼啊?」
梁靜逸:「是人與機械的融合體,依靠黑鐵施放奇蹟,其余的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陳瑞元:「黑鐵?」
梁靜逸:「那是在虛擬自我中修築巴別塔的學問。有一天一種帶着奇異力量的礦物被挖掘了出來,那些觸碰到這種礦物的人不再需要依靠本源施放奇蹟,而是直接由虛擬自我中施放。因為是在虛擬自我中修築巴別塔而非在思維宇宙中修築,追求的也是虛擬的本源,所以不會有任何的神罰。施放的奇蹟雖然是虛擬的卻能照進現實,但每種黑鐵只能施放一種奇蹟。你可以當成是一種被邏輯“附魔”的礦物。
也是因為這種礦物,趙同天在AI大戰中脫穎而出,成為了我們諾亞唯一的領導人。」
陳瑞元:「哦……那那個太陽也是奇蹟的一種了?」
陳瑞元指着在地底中的太陽問道。
梁靜逸:「沒錯,那是名為召喚太陽的奇蹟,是心中的太陽的具現化,是那群魔法師造反前創作的奇蹟,它不但使光合作用更加有效,也解決了人們思念以前地上太陽的問題。
以前,是由魔法師們負責維繫的,而現在已經改由天使們用黑鐵進行維繫。」
陳瑞元望着那天空中的太陽,若有所思。
地上的太陽總是充滿活力,總是充滿熱情,它理應揚升到最高的位置,在眾天之上宣告生命的不朽。它從不居功自傲,也從不恃強凌弱,反而是將更多的祝福與輝光無私地灑落到地上。
而這個用奇蹟創造的太陽需然在亮度上要比地上的要亮得多,但過於光亮的陽光也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一動不動地懸掛在天邊,看起來死氣沈沈。
不待陳瑞元過度思考,一行人已經走到了伊甸門前。
第一節,完。
我要做遠方的忠誠的兒子和物質的短暫情人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
此火為大,開花落英於神聖的祖國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此火為大,祖國的語言和亂石投築的梁山城寨
以夢為上的敦煌——那七月也會寒冷的骨骼
如雪白的柴和堅硬的條條白雪,橫放在眾神之山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投入此火,這三者是囚禁我的燈盞吐出光輝
萬人都要從我刀口走過,去建築祖國的語言
我甘願一切從頭開始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也願將牢底坐穿
眾神創造物中只有我最易朽
帶著不可抗拒的死亡的速度
只有糧食是我珍愛,我將她緊緊抱住
抱住她在故鄉生兒育女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也願將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
守望平靜的家園
面對大河我無限慚愧
我年華虛度,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歲月易逝,一滴不剩,水滴中有一匹馬兒一命歸天
千年後如若我再生於祖國的河岸
千年後我再次擁有中國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天馬踢踏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選擇永恆的事業
我的事業,就是要成為太陽的一生
他從古至今——“日”——他無比輝煌,無比光明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最後我被黃昏的眾神抬入不朽的太陽
太陽是我的名字
太陽是我的一生
太陽的山頂埋葬,詩歌的屍體——千年王國和我
騎著五千年鳳凰和名字叫“馬”的龍——我必將失敗
但詩歌本身以太陽必將勝利
海子《祖國或以夢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