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愛城怕愛: 2
然而,歷史往往最喜歡跟人類開出最殘酷、最諷刺的玩笑。
公元3109年。經過數百年繁衍生息、由當年死剩種親手重建的怕愛城,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喧囂。
高樓林立,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再次將夜空點綴得如同白晝。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座城市正在一步步走向它宿命中的終點,一場規模空前、遠超三百年記錄的超級大地震,毫無預兆地在公元3109年的某個午後猛然降臨。
地殼撕裂的巨響比當年還要駭人百倍,大地如同海浪般瘋狂起伏、翻滾。
無數剛剛翻新不久的現代化高樓大廈在劇烈的搖晃中如脆竹般斷裂、倒塌,街道上的人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埋在了無盡的瓦礫與沙塵之中。整個城市在短短數分鐘內,再次化為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
然而,比地震更可怕的災難,隨後而至。
位於怕愛城市郊的那座歷經數百年歲月滄桑、早已超負荷運轉的遠古老舊核電廠,在極端劇烈的地殼運動中終於徹底支撐不住。
伴隨着幾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核電廠的防護罩全面崩潰,核心發生了毀滅性的核爆。
轟——!
警報聲徹底拉響、指揮系統全面癱瘓的混亂時刻,最後一班勉強能夠起飛的緊急撤離客機,在機場跑道上強行加速,伴隨着刺耳的引擎轟鳴聲衝上雲霄。飛機在劇烈翻滾的亂流中拼命爬升,機艙之內擠滿了驚魂未定、面色蒼白的難民。
透過冰冷且佈滿水霧的機窗,無數人顫抖着將目光投向機身下方。
只見那片曾經熟悉的家園,此刻正被滾滾的濃煙與巨大的蘑菇雲無情地吞噬。那一幕宛如地獄般的景象,像一把冰冷的鎯頭,死死地敲擊着每一個人的心靈。恐懼化為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每一個乘客的喉嚨,連大口喘氣都變成了一種奢侈的奢求。
幾個小時後,客機歷經千難萬險,終於降落在了遠方一處安全國度的臨時機場。
當飛機艙門緩緩打開,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難民們蜂擁而出,阿睜的雙鞋重新踩在異國堅實的泥土、感受到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時,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慌、對家園毀滅的絕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的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淚水奪眶而出,混合着臉上的灰塵肆意流淌。
然而,逃離災區並非惡夢的結束,而僅僅是另一場精神折磨的開始。
飛機剛一落地,全體乘客及機組人員立刻被當地衛生部門和身穿白色防化服的防疫人員團團圍住。
他們被強制安排到了一座臨時搭建、戒備森嚴的隔離醫院裏進行醫學觀察,每個人都必須排隊接受一輪又一輪嚴格的全身輻射殘留測試。
在那些冰冷、刺鼻的藥水味與四面白牆的封閉病房裏,恐懼開始在人群中發酵。面對突如其來的家園永別、對自身是否已經遭受致命輻射感染的巨大未知,以及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許多人開始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崩潰。
病房區的走廊裏,整夜都能聽到壓抑而絕望的哭泣聲,或是從噩夢中驚醒時的痛苦喘息。
絕大部分人先後被確診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他們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核爆時那朵巨大的蘑菇雲,以及城市在眼前崩塌的恐怖畫面。
在隨後漫長而煎熬的日子裏,隔離醫院的外圍早已被來自全世界各地的無數傳媒記者、攝影師和直播車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日夜守候在鐵絲網外,長槍短炮對準了每一個走出來的倖存者,爭相追問災區內部的真實狀況。
阿睜作為當時航班上的一名普通乘客,面容憔悴,眼眶深深凹陷,黑眼圈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他帶着滿身心有餘悸的創傷、精神近乎崩潰的恐慌,終於在無數閃爍的鎂光燈和刺眼的鏡頭前停下了腳步。面對成百上千個對準自己的麥克風,阿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不成人形。他對着全世界鏡頭給出了他的答案:
「怕愛城已經死喇……輻射區100公里之內,冇可能還有人生還。連我們這些第一時間逃出來的人都幾乎九死一生、甩難撿回一條命……裏面甚麼都沒有了。我們,就是這座城市僅存的怕愛城人。」
這句像被千里之外的國際救援總部聽到這群「親歷者」的定論後,沒有夠膽派遣哪怕一架無人機去核實。官員們直接在官方的地圖上,用鮮紅的印章將怕愛城標註為「全區無生還可能」的絕對禁區,並正式且徹底地擱置了所有原本在籌備中的深入災區搜救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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