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2。不幸
星期天,父親與母親有飯局應酬,家裏只剩下我與季秋怡和季春曉。暑假期間,二家姐季秋怡從大學宿舍搬回家與季春曉同住一間房,大家姐季夏喬則在男朋友家住下。我很清楚,要跟二家姐同住一個房間的人之所以不是我,全因為母親的差別對待。母親不是偏心我,她只是覺得我比季春曉更值得厚待。倘若搬回來住的人是大家姐,我必然會像從前那樣,要再次與季春曉住同。在這個家裏,每個人所得的一切都是按身份和地位去衡量的,誰在母親心中佔得越重的位置,誰便能在這個家裏得到越大的話語權。至於我的父親,說得動聽點就是尊重老婆,說真話就是闊佬懶理。家裏的事他無一不交由母親作主,面對母親對女兒們的厚此薄彼,他依然默不作聲。而最可恨的是,他總是明擺地溺愛着季春曉——我那不長進、不成熟、任性妄為的孖生三家姐。
客觀來說,季春曉確實是長得比平常人好看。才一米五五的她掛着一副姣好的臉容,活潑好動的自來熟性格使她長期人緣爆燈。她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更是殺手鐧,每當她笑起來便如兩道彎彎月牙,把情都藏在眉梢眼角之間。像她這般嬌小玲瓏、靈動妖媚,根本活脫脫是隻勾人的小狐狸精,試問又有哪個男生能不被她勾了魂?哼,簡直就是狐媚妖精。
至於我那寡言少語的二家姐,她總是那麼的恬靜。那皙白如牛奶的皮膚下又透着淡淡的粉紅,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彷彿懂得說話,使所有與她對過眼的人都會不經意地回頭多看她幾眼。然而她永遠都不欲多言,只是臉帶淺笑,那一笑卻帶着幾分淒楚,總予人楚楚可憐的感覺。她就是秋夜裏被寒風冷雨無情吹打的小白菊,雖是伶仃單薄卻又有別於滿地的綠葉繁枝、庸姿俗粉。可是我並沒有特別欣賞她。她的確是人淡如菊,又如白壁玉般清冷脫俗,但那可憐兮兮、不爭不搶的形象倒更顯出其缺乏主見、軟弱可欺的瑕疵。我討厭這種如同失去靈魂的人。
季秋怡就像是個被配置了遙控器的機械人,母親叫她幹甚麼她都會照做。也許偶爾會有遙控失靈的時候,但只要母親稍作修理,季秋怡又會如往日般依着指令照單全收。這天我也學着母親對季秋怡機械人下達指令,她想也不想便照着我的話去買了些餸菜回來做飯。沙嗲金菇肥牛卷、麻婆豆腐、蒜蓉炒西芹,季秋怡是一項不落地做了一頓晚飯。待季春曉終於捨得出來吃飯時,季秋怡還端了一盤已洗乾淨的車厘子上桌。偏偏季春曉是個啥事都不幹,卻又挑三揀四的麻煩人,她剛落座便開始挑剔起來。
「為甚麼要煮西芹?西芹超臭!麻婆豆腐是辣的,沙嗲金菇肥牛卷有牛肉,二家姐妳兩樣都不吃,還有車厘子妳也不吃。是誰說要吃這些菜?為甚麼不多煮些肉?我喜歡的雞翼、排骨、豬扒呢?」
季秋怡竟然能沒有任何生氣地回答她:「妳沒有說我便沒有煮,下次請早。」
該死的季春曉居然還敢指着我說話:「全都是妳愛吃的菜,一定是妳叫二家姐煮的。」
我實在太清楚季春曉這個人了。只要事件並非如她所願,她便會深究到底,這種咄咄逼人,打爛沙盤問到篤的性格真的很討厭。我看也不願看她一眼,拿起筷子便夾菜到碗裏安靜地吃着。季春曉卻不肯罷休,還走近來繼續指着我說話。
「季冬恩妳這個自私精,全點自己喜歡吃的菜,連水果也叫二家姐買妳愛吃的車厘子。二家姐洗煮切全包,妳怎麼也不顧及一下她的口味?」
我最討厭被人用手指着說話,尤其對方是個蠢鈍如豬的人(對啊!我就是在說季春曉蠢鈍如豬)。我一抬頭二話不說便將筷子伸到季春曉的手指前用力一夾,她來不及縮手,待反應過來時便只剩下呱呱大叫聲。
「啊——放手啊!放手啊!」
季春曉的尖叫聲差點把我的耳膜震破。我的一雙耳膜受夠了季春曉的攻擊,於是我的右手出於保護同僚的意識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季春曉揉了揉被我夾過的手指,嘴裏喃喃不休地罵道着:「死人季冬恩,心理變態癡線婆!」
基於季春曉所作出的言語攻擊,我的大腦對我的口部下達了作出反擊的指令。
「Be silent.」
「妳shut up啦!」季春曉馬上反擊道。
「Zip your lips.」
「SHUT UP!!」季春曉用同樣的說話作反擊。
「Keep your gob shut.」
「SHUT——UP!!!」季春曉繼續說着同樣的話。
我沒有絲毫生氣,反而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妳就只懂一句『Shut up』嗎?」
「我理直氣壯,別說是一句,就算只有半句也足夠有餘。」
面對這種不學無術的人,我只能用一聲冷笑來回應她,再說半句便是浪費。
「妳『哈』甚麼?妳諷刺我嗎?我告訴妳,阿姐我不習慣受氣。我現在就去找我願意與他同枱食飯的人,妳自己一個人抱着整桌餸菜『哈』個夠吧!」
我知,她季老三有的是觀音兵。在她那所貴族爛仔學校隨便找個男生也付得起錢請她吃飯,更何況父親總是溺愛她。我們四姐妹中只有她一個人能當伸手黨,只要她開口,父親永遠都不會拒絕給她零用錢,她的日子過得比偷呃拐騙還要舒爽。可能你會問,季春曉憑甚麼過得如此快樂?我只會用兩個字回答:幸運。
季春曉幸運地長了一張人人都喜愛的臉容,幸運地長了一張懂得奉承父親的嘴,幸運地天生缺少腦袋,注定讀書不成,故此幸運地不曾被母親寄予過任何期望,不曾被加諸過任何壓力。對啊,她就是一個這般幸運的人。這個世界就是這般不公平,有些人無論多努力都無法得到別人的認同,相反有些人光躺着便已贏了一半。
「妳就讓一讓三妹吧。她跟現在的男朋友總是鬧矛盾,她心裏也不好受。」
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才抬頭看着季秋怡:「這就叫報應。Anyway,it’s not my problem.」
對呀,我管她是女神掉下神壇還是掉到溝渠,反正都是none of my bus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