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11。約束

放榜日。
早在這一天來臨前，我已開始出現失眠、不安等狀態。即使是偶爾的短暫入睡，也總會夢到各種奇怪的情景：被狗追入死胡同、被車撞、從高樓墮下⋯⋯每次驚醒都是心有餘悸。心臟急速的噗通噗通是一種傳染病，它肆意地將病毒傳播至身體每一個部位，這種疾病的明顯病徵叫「恐懼」。
早上七點半，我早已梳洗好，吃過早餐，甚至連襪子也穿好了。然而此刻，我的內心出現了一把聲音，他所說的每個字都猶如魔咒。

「Say no to them⋯⋯ Say no to them⋯⋯」

那一串又一串文字變成了一根強韌有力的麻繩，二話不說便將我拴住，我的雙腳被扎得半步也難以邁出，無力感頓時籠罩着我整個人。

「SAY NO TO THEM⋯⋯ SAY NO TO THEM⋯⋯」





「Say⋯⋯no？Why should I say no？How do I say no？To whom can I say no？」

「SAY NO TO THEM！！SAY NO TO THEM！！」

「Them？Who are they？What am I？」

那聲音忽然一分為二，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在我的腦海中放肆地互相拉扯、爭吵着。

「派了成績就打電話回來報平安，婆婆在家裏等妳。」





最厲害的終究是外婆，她擊退了我內心的聲音，提醒了我現實才是現實。

「嗯，我很快就回來。」

我很快就回來⋯⋯我很快就回來⋯⋯對啊，答案很快就會揭盅。不過是拿一張成績單而已，需要多少時間？這些年來我所下過的苦功、我所犧牲的一切到底能換來甚麼？我的人生還能如何走下去？我——季冬恩在這世上還有價值可言嗎？這一切一切都將以一紙通知的形式宣告揭曉。但是⋯⋯但是我很不明白，我無法接受這就是現實。難道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嗎？難道人不應該是複雜既多變的嗎？為何寥寥數十個毫無情感表達的冰冷字詞便足以概括、代表我？為何一個5**或5*便足以肯定一個人的成就？何解一個1或2便能夠將人的價值全然抹去？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的內心突然多出一大堆對人生的質疑，如此感懷自殤，根本不像一貫的我。我不是早就很清楚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嗎？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如此不公平，我又有甚麼好埋怨的？我⋯⋯到底怎麼了？

培菁中學——兩個月前我才在這裏出席了一場既簡單又無意義的畢業典禮。你們有見過父母在畢業典禮途中離場嗎？當所有人仍在喜悅中，當眾人都拉着父母拍照留念，當每個人也在家人的懷抱中得到期許與認同，我的父母早已不知所蹤。我想了很多個原因來替他們解釋，可能他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可能他們有很重要的人要見，可能他們的工作與畢業典禮的時間有所重疊，可能我構思的「可能」只是「可能」，並非現實。可能那些人和事本就沒有那麼重要，只不過在父母眼中我更不重要。自欺欺人，也不過如此如此。
重返舊地，才兩個月的光景，我卻與這片土地生出一種強烈的隔膜感，壓抑、抗拒油然而生。
七月中旬，暑氣籠罩着這裏每一個人，球場上的年青人卻始終有着耗不完的體力與耐力。即使各人頭上都頂着一個火球，也依舊精力充沛地你拋我接、走步上籃，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再也沒有高中生那種純粹。純白的校服被換成各種款式相近的純色T恤，淺棕色校褲亦變成深色的中短褲；女生們換上一身時髦的服飾，色彩鮮豔，硬要把眾人的目光牢牢抓住。那些被染得又啡又金的頭髮、那些奇異稀有的髮型、那些五花八門的飾物，通通在校呔被解下那一刻一湧而現，將每一個剛步出校門的年青人改造得煥然一新、朝氣勃勃。




原來脫離了校園，大家都找回了最真實的自己；原來對大家來說，校規是年少氣盛唯一的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