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10。甘心
三日兩夜的訓練終於結束。不知為何,在踏出學校門口那一刻,我的內心忽然多添了一份沉重感。
「怎麼會這樣?」
我反覆地問自己,然而始終找不到答案。我一直走、一直走,在街頭上漫無目的地走。後來我走累了,雙腳有點酸軟無力,於是我隨便進了一間剛好路過的咖啡店。
這裏附近一帶都是舊區建築,放眼過去全是老式唐樓。地舖經營的不是舊式餐廳,就是雜貨店;不是車房,就是五金三行鋪。老舖雲集的街道上,有那麼一間裝潢時髦,充滿着西方氣息的咖啡店。小店的面積不大,除了客人點餐的位置,其餘皆被劃分作廚房。店舖外有幾張老闆擺放的高腳木櫈,我坐在最近馬路邊的那張椅子上,手裏握着的是一杯熱草莓牛奶。
我看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看着排列在街道兩旁的老店,看着天空那朵寸步不移的白雲⋯⋯整個世界彷彿都放慢了腳步,很是輕鬆自在、悠閑自得。我呷了一口草莓牛奶,那是香甜的,天上的雲朵亦是,四周的空氣亦是。這種感覺有多美好?好得我願將一輩子停留在眼前這一刻。不顧明日、不理昨天,只着眼於當下這一瞬間。
你聽聽到處傳來的聲音!那輛飛快輾過的殘舊單車一邊前行一邊發出「咿呀」的反抗聲,輪呔與粗糙的石屎地又磨擦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就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在訴說着勞動工作者的不容易;附近的老舖偶有街坊駐足於店前,閒聊打趣的往往比談買賣的多,彼此都是熟悉的老面孔。談笑間,一股濃濃的人情味融入了言語之中;咖啡店內播放着英文老歌,是Bee Gees的First of May,是我曾看過的一套舊西片的插曲。你或許會覺得這是噪音,但我卻聽見一切的聲音在合奏着一首美妙的樂章,是情懷、懷念、念念不忘。
「可樂一罐五蚊,雪碧平一蚊。」
「咁一罐雪碧啦唔該。」
「好。你自己拎啦!」
雪櫃門「呯」的一聲關上,人聲緊隨其後而至。
「喂細佬,你拎咗可樂啊!可樂要五蚊㗎!」
「咦,sorry,我拎錯。」
「唉,紅色、綠色你都唔識分咩?」
我朝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對面街是一間士多,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長得矮矮胖胖的嬸嬸,站在她旁邊的則是一個身穿運動裝的男生。那一頭凌亂得很的頭髮和一雙紅綠混搭的鴛鴦鞋實在是惹人注目。
老闆娘拉一拉男生的背囊,伸手指指他的一雙運動鞋驚訝地說:「哎喲,你着鴛鴦鞋啊?又紅又綠馬騮衣服咁。你哋啲年輕人真係難明啊。」
男生有點愕然,他立即低頭看看才尷尬一笑。他沒說甚麼,只是迅速地換回一罐雪碧便離去。
我的內心頓時沉靜了許久,一個又一個念頭在不知不覺間湧現。我再也壓不住內心的想法,我索性將腦海中所有的記憶都翻出來,我一定要找到證據,我很想證實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無誤的。
「我在開車,有甚麼事晚點再說吧!」
「舅父,你是故意要我教司徒季平的,對嗎?」
電話裏頭的舅舅靜了數秒才開口:「所以呢?」
「司徒季平總是穿鴛鴦鞋、交錯波,不是因為他粗心大意。因為他分不清紅色和綠色,所以他才會在籃球場上分不清對方是敵是友而交錯波,他是紅綠色盲,對嗎?」
「所以呢?」
舅舅依舊輕描淡寫地說着同一句話,我卻不自覺地激動起來。
「舅父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發現他有甚麼問題,你是故意要我知道的!」
「所以呢?」
「舅父,不要連你也跟我說教,好嗎?」
「我不是要說教,我只是想妳想清楚自己日後的路要怎樣走下去,妳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司徒季平,一個眾人口中的廢柴,一個運動白癡,一個天生的色盲,即使所有人再如何諷笑他、奚落他,他依然選擇為自己所熱愛的事堅持下去。妳呢?妳有天份,有能力,對籃球有熱誠,妳一出生已經在一百米的賽道上贏了一半。」
「舅父,你比我更清楚,我沒有選擇。就算我想為自己選擇也輪不到我去作決定!」
「以前或許的確如此,但現在妳已經長大了,妳已經十八歲了。十八歲就是人生的新開始,只要妳不願意,任何人都無法強迫妳做任何事,妳可以改變,妳可以為自己做選擇。」
「舅父,我早就作出了選擇。我不是你,我不可能像你從前那般勇敢,我不會容許自己後悔,我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承認過去的我是錯的。我很難得才等到大家姐棄權,我很難得才等到機會擁有本不屬於我的一切。為了能走到這一步,我犧牲了所有的自己,我絕對不會容許自己後悔。我不想像大家姐那樣被放棄,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無論再給我多少次機會也好,我同樣會說這一番話:我不甘心!司徒季平的確很值得欣賞,但也別忘了,他本來就是個幹任何事都習慣了輸的失敗者。就算他堅持多久也好,他的失敗成本也就只有一丁點兒,他的失敗根本沒有價值。但我不一樣,我從來都是贏的那個人,哪怕只是一次的失敗我都經受不起。
我,絕對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