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捲菸(三)

林思賢約了盧晴看演唱會。

他說,本來是想跟女朋友去的,現在分了手,多出來的票不知怎樣處理,想起盧晴也喜歡聽這隊樂團,便約她一起看。

——本來是想跟女朋友去的

多麼方便的理由,卻難以推卻。





換作是四年前的盧晴,大概會感到被羞辱而當場發難。而現在,她只笑自己。

盧睛啊盧晴,妳只不過是替代品。

然而,盧晴對自己成為別人的替代品這件事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是一晚而已,大概以後也不會再見。她隨手挑選了一套衣服,坦然赴約。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約會。

她沒有意欲深究,反正只是一晚半晚,當找個人陪也好,消磨一下時間。始終一個人渡過的夜晚,實在漫長。





她到達會場時,時間尚早,因此沒有什麼人。她在外面呆等了一會兒,正當她閒得發慌時,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膊頭。

「盧晴?」對方略帶驚訝地叫了出來。

會場外昏黃的燈光在後方傾灑過來,將對方的輪廓打得模糊,盧晴咪起眼晴,試圖看清對方的樣子。

「真係你?好耐冇見喇喎!」對方興𡚒地說,她這才看得清,對方身邊原來還站着一個男的。

蘇皓嵐是她與V的共同朋友。





曾經的共同朋友。

站在她身邊的男生蓄了一頭長髮,鼻樑很高,五官卻看不太清。他出於禮貌向朝盧晴點了點頭。

蘇皓嵐剛想開口,表情卻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想問的事不太恰當,最後吐出口的只有一句「你呢排點呀?」

盧晴自然地擠出微笑,想要答話卻無從說起。

她當然知道蘇皓嵐原本想問什麼,畢竟已問過太多太多次,大概也不外如是。

自從他們徹底結束後,她沒有再見過蘇皓嵐。

「係喎,呢隊你由以前已經好鍾意。」蘇皓嵐說,「你自己一個嚟?」

盧晴尷尬地支吾以對,正當她想答是時,一隻手忽然搭上了她膊頭。





「Sorry,要你等咁耐。」

沉穩的聲絲,一聽便認得出是林思賢。

盧晴愣了愣,卻沒有撥開他的手。

「我哋行啦。」林思賢朝蘇皓嵐點點頭,便摟住盧晴離開。

進入到會場,他們先到飲品部換取一杯酒,走到一半,人流開始變得擠擁。

「佢哋已經走咗,你可以放手。」盧晴朝林思賢說,她對於這種近似施捨的舉動,感到一點屈辱。

「人多。」林思賢說,反而摟得更緊。





他的體溫從身旁傳來,像溫柔的海,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她在兩年前曾經有過類似的感受,像被海浪沖刷着,時而溫暖,時而冰冷。

正因如此,她告戒自己,不要再沉。

人手一杯vodka lime,他們試着順着人羣往前面擠去,忽然,台上燈光驟暗,再亮起兩三盞射光燈。

第一首,是《散步之年》。

靜靜過這天 / 慢慢渡這年

主唱的歌聲朦朧,像一個好久沒見的朋友,在訴說一些過去的,以及近來的事。

、、、

她的每一段戀愛,都是由散步開始。





剛入大學的那個夏天與秋天的交界,未圓湖的葉子被斜陽熏成了焦糖,上完堂,他們信步走在湖畔的石子路上。

那時她常說笑,說要reju到kong u讀law。

他便指着湖中心說,到時每日落堂便跳下去找你。

她嘴上笑他荒謬,心中卻翻起了浪,

盧晴喜歡散步,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罷,尤其秋天,就這麼沿着湖畔靜靜地走,讓微風掠過肌膚的紋絡。

枯葉靜躺在石板路,沐浴着午後的金黃,湖面平靜,波光粼粼,誰也沒有說話,二人在疏落的樹䕃下踱步,影子時而分別、時而重疊。情愫在靜默中蔓延。

未圓湖並不寬廣,與V走的這段路,她卻覺得很遠很遠,時間像沒流動。這給予她一種錯覺,彷彿能一直走下去。





她自問是一個寂寞的人,卻不易動情。

一但動了心,她便願能走到最尾。

、、、

她的每一段戀愛,都是以失敗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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